第421章 一橙两断
清晨，横山路的小洋房里，阳光透过老梧桐树的枝叶，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默睁开眼睛，头疼得像要裂开。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昨晚的片段断断续续地涌回来...
啤酒，骂赵铁柱，又哭又笑，周雨萌和小郑把他扶到床上。
他坐起身，床头柜上放著一杯凉白开和一片解酒药。
旁边是周雨萌留的字条：「陈总，宫姐来过电话，赵总的事，宫姐说她会处理，您先休息！」
陈默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手机屏幕亮著，几十条未读消息，薇博热搜榜上，赵铁柱的名字还挂著。
他揉了揉太阳穴，拨通了宫韵的电话。
「宫姐，铁柱的事...你昨晚就安排了？」
电话那头，宫韵沉默了一瞬，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总，你昨晚情绪不好，说不让我管，但赵铁柱始终是橙子汽车的总经理，是橙子的元老，我不能真的不管！」
陈默没有说话。
宫韵继续道：「我让林峻峰连夜飞魔都，去交通支队交涉。
同时让宋凯旋带品牌营销部做明面公关，引导舆论。
另外，王凯那边，我让他去爆了一个娱乐圈的瓜，把热搜冲下去！」
陈默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
「陈总，我知道你是恨铁不成钢，但有些事，不能意气用事！」
陈默嗯了一声：「他现在人呢？」
「被拘留了！三天！这已经是林峻峰争取从轻处罚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
「等他出来，让他来见我！」
时间倒回前一晚。
深城，橙子小镇1号橙瓣大楼。
宫韵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手机。
屏幕上，薇博热搜前十有四个跟橙子有关。
她面无表情地翻著，然后拨通了林峻峰的电话。
「你现在就去魔都，看一下赵铁柱的实际情况，如果情况属实，你争取一下降到最低处罚，罚款认，拘留能免就免，不能免就减到最少！」
电话那头，林峻峰的声音沉稳。
「明白！宫总！我现在就去机场了！陈总那边...要不要也汇报一下！」
「可以！但陈总在气头上，说的话别当真，赵铁柱现在是橙子汽车的招牌，不能放任不管！」
宫韵又拨通了林小夏的电话。
「小夏，你让品牌营销部的宋凯旋公关一下：发声明、控评、引导舆论。
不要硬刚，不要激化矛盾。
把赵铁柱个人和橙子汽车的做一下切割，淡化无证驾驶」的标签。
另外，代替他发一个公开道歉！」
林小夏犹豫了一下：「宫总，赵总之前在斗音骂得太狠了，网友对他有情绪，光说切
割道歉，可能效果不好！」
「我会想办法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的，你让宋凯旋办就行了！」宫韵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她挂了电话，又拨给王凯。
「舆情公关那边需要你配合，爆一个娱乐圈的大瓜，把热搜冲下去！」
王凯没有多问。
「明白！我这边一个做娱乐八卦爆料牵线的中人，正好有一个料。
某男明星的老婆出轨经纪人，实锤照片和聊天记录都有。
之前没必要，现在可以买过来！」
「放！今晚就放！」
三路齐发，连夜铺开。
深城，橙子小镇1号橙瓣大楼，市场与销售中心—品牌营销部的办公室。
宋凯旋带著品牌营销部的团队，连夜赶制公关方案。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舆情分析图，红色标记是负面舆论的重灾区。
「第一条，官微发声明，措辞要诚恳，不能敷衍！」宋凯旋指著白板：「承认赵总无证驾驶的违法事实，道歉，表明接受处罚！
同时强调橙子汽车对合规管理的重视，以及M1交付不受影响！」
「第二条，安排一条代替赵总发声的公开道歉。
最好以视频形式，不要文字，因为视频更有冲击力，网友更买帐。
至于怎么搞视频，可以让法务那边的林总帮忙录一下视频！」
「第三条，发动橙子的K0L和核心用户，在社交平台上帮忙发声。
不要硬洗，要摆事实。
赵总的个人行为，与橙子汽车的技术、M1的产品无关。
把话题从「人」，转移到「车」上。」
团队成员快速记录。
宋凯旋看著墙上滴答作响的时钟，沉声道：「今晚不睡了！把方案细化，明天一早执行！」
另一边，王凯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中人发来的文件。
文件里是某男明星妻子出轨经纪人的实锤证据。
酒店开房记录、聊天截图、亲密合照，一应俱全。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张，我手里有个料，你找几个大V，今晚十一点同步发！」
电话那头，老张笑了：「王总，爆料啊！谁的？」
「一个男明星，老婆出轨经纪人，实锤！」
「行，我安排！保准今晚热搜全是你这个！」
王凯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娱乐圈的瓜，一夜就能把任何商业新闻冲得干干净净。
等网友们吃完瓜，赵铁柱的事早就被抛到脑后了。
魔都，交通支队。
林峻峰赶到时，赵铁柱已经在留置室里待了一整夜。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黑色休闲西装，靠在椅子上，脸上带著几分不耐烦，看到林峻峰
进来，蹭地站起来。
「林大律师，你可算来了！不就是开个车吗？我在北美有驾照的，而且我又不是不会开车，有这个必要吗？」
林峻峰暂时没有急著理他，转身走向办案交警。
「警官，我是橙子集团法务部负责人林峻峰，这是我的律师证和授权委托书！」
他把证件递过去，语气不卑不亢。
「我的当事人赵铁柱，承认无证驾驶的违法事实，认错态度良好，主动配合检查，没有造成任何事故或损失。
按照处罚与教育相结合的原则，我请求从轻处理！」
交警翻看著笔录。
「无证驾驶，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处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罚款，可并处15日以下拘留。
考虑到他认错态度良好，没有造成什么事故，我们决定从轻处罚：罚款1000元，行政拘留3天！」
林峻峰点头：「谢谢警官！」
赵铁柱在旁边急了：「拘留3天？那我...」
林峻峰看了他一眼：「赵总！这段时间你安静一点，待会麻烦你录一个道歉视频！」
「...」赵铁柱。
当晚十一点，几个娱乐大V同步爆料。
「某Z姓男星妻子出轨经纪人，酒店开房记录曝光！」
「实锤！Z姓男星妻子与经纪人亲密照流出！」
「娱乐圈再爆大瓜，Z姓男星戴绿帽，经纪人被开除！」
消息一出，薇博伺服器差点崩溃。
#Z姓男星妻子出轨#瞬间冲上热搜第一，阅读量一小时破十亿，网友们疯狂吃瓜。
赵铁柱的名字，从热搜前十消失得无影无踪。
「卧槽，这瓜比赵铁柱那个大多了！」
「出轨经纪人？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心疼Z姓男星，老婆跟经纪人跑了。」
橙子汽车的负面舆论，被这场娱乐圈的地震彻底掩埋。
三天后，赵铁柱被林峻峰带出了拘留所。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被带去了横山路的小洋房。
陈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雨萌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笔记本。小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赵铁柱走进来，脸上还带著几分不以为意的笑。
虽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整理过，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
「陈哥，我回来了！我又不是不会开车嘛，罚了1000块，拘了3天，多大点事！」
陈默没有笑，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赵铁柱坐下，翘起二郎腿。
林峻峰站在一旁，没有坐。
「你知道这三天，橙子损失了多少吗？」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赵铁柱愣了一下：「损失？我又没撞人，又没逃逸...什么事故都没发生啊！」
「我说的是橙子的品牌声誉！」陈默打断他：「M1预售刚破20万，正是交付的关键期。
你这一闹，网上全是橙汽总经理无证驾驶」的新闻。
那群华北强经销商联名给我发了函，说，已经出现用户集体退订了！」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退订？凭什么？他们交的可是定金，而且又不是我们的车有问题！」
「你说凭什么，就凭用户不相信，一个违法高管能把车做好！」
陈默的语气依然平静，继续补充道。
「资本市场也在观望，橙子汽车还没独立融资，估值全靠预期，你这件事，至少让橙汽的估值蒸发了十亿！」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北美和大罗斯那边，陆续也有舆论了！」
陈默看向林峻峰...
林峻峰接过话头：「赵总，北美BIS正在评估是否将橙子列入实体清单。
你这件事，给了他们一个合理的借口...
橙子高管藐视法律，合规管理形同虚设，建议加快调查审批手续！
大罗斯FAS也在关注，他们说橙子的让步只是权宜之计，管理层连本国法律都不遵守，怎么可能遵守我们的规则？必须要提高保证金额度！，」
赵铁柱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陈默继续说：「你在斗音上骂网友，说他们懂个屁。
他们是不懂，但他们用脚投票。
你当时是爽了，橙子M1热度也上天了，但现在呢！舆论反噬了你知道吗？不仅仅是你，还有跟你绑定的橙汽M1！」
赵铁柱低下头，手指攥紧。
「我不是不能容忍你犯错！」
陈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你不能一错再错，你永远不知错、不敬畏、不负责。
你从跟我创业以来，立了那么多功，我其实都记著。
但功是功，过是过！」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陈哥，你要开除我？」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林峻峰。
「算一下铁柱在橙子的股份，折价！」
林峻峰打开平板，调出股权结构表。
「赵总在橙子控股集团持股4.12%，对应估值约4.2亿元。
在橙子汽车持股7.89%，对应估值约3.7亿元。
其他子公司股权激励干股，合计约0.97亿元。
总计约8.87亿元！」
陈默点点头：「凑整，十亿！溢价部分，算我私人补给你的！」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张已经填好的支票，推到赵铁柱面前。
上面写著：壹拾亿元整。
赵铁柱看著那张支票，整个人僵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陈默。
「陈哥，你...你来真的？」
「铁柱，你不适合再做橙子汽车的总经理了！」
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的性格，你的办事方式，给橙子带来的风险，已经超过了你的价值。
这不是我不念兄弟情，是公司现在外患严重，经不起你再添内乱了，我们必须集中力量对外！所以...」
赵铁柱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
「陈哥！我跟你多少年了！
从华强北的小作坊开始，我跟著你搬货、跑腿、讨债、扛雷！
橙子能走到今天，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只是一个无证驾驶而已，我没伤害到任何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陈默没有动。
「没错！你有功劳，很大的功劳，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你，橙子才能一度走到今天。
但正是因为橙子走到今天不容易，所以我们必须走下去，而你已经成了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你知道吗？
现在橙子已经不再是那个无足轻重的小作坊了。
舆论在盯著我们，海外在盯著我们，经销商、供应链、每一个员工都在看著。
我可以保你一次两次，但我不能拿整个橙子，拿所有人的努力，去给你的任性买单。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橙子汽车的总经理，也不再是橙子的管理层！」
赵铁柱的眼眶红了：「你提莫的就是嫌我碍事了！什么狗屁风险、什么狗屁损失，都是借口！你发达了，你了不起，你学历高、看不上我这个泥腿子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一言不发。
林峻峰上前劝道：「赵总，你冷静一些！」
小郑也默默的上前，紧盯著赵铁柱的一举一动。
「冷静个屁！」赵铁柱一把抓过支票，笑得癫狂又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样子：「十亿，真够意思啊！我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贱玩意儿，咧真是好大方啊！」
他转身摔门而去。
支票被赵铁柱攥在手里，边角皱成一团。
赵铁柱走出小洋房，一路向西。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
手里的十亿支票被攥得发烫，他好几次想撕掉，又忍住了。
傍晚时分，他拎著一袋现金，走进一家KTV，要了一个大包房，点了一堆酒，又叫来一堆公主。
「今天你们谁骂人骂得好，我重重有赏！」他把一沓现金摔在茶几上：「给我使劲骂陈默！骂得越狠，钱越多！」
公主们面面相觑，但看在钱的份上，开始七嘴八舌地骂。
「陈默不是东西！」
「陈默忘恩负义的苟东西！」
「陈默过河拆桥！」
每骂一句，赵铁柱就扔一沓钱。
酒一瓶一瓶地灌，地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赵铁柱醉眼朦胧地听著那些刺耳的声音，忽然把酒瓶往地上一砸。
「滚！都给劳资滚！」
公主们吓得一哄而散。
赵铁柱瘫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
他的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声音。
陈默走出小洋房，一路向东。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无意识地往前走。
横山路的梧桐树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偶尔有电车叮叮当当驶过。
周雨萌和小郑跟在他身后，保持著十几步的距离，没有上前打搅。
陈默穿过几条街，又走过几个路口，一直走到黄埔江边。
江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海堤上，双手杵著水泥栏杆，看著远处的天际线。
天色暗沉，江面上黄色的浪花翻涌著，拍打著堤岸。
不远处，几个扛著长枪短炮的老法师在打江鸥，快门声清脆。
陈默的脑海里，反复回放著赵铁柱摔门而去的画面，好多曾经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此刻，曾经的记忆是如此的清晰。
他想起了，在华强北的小作坊里，赵铁柱趴在贴片机前的长桌上熬通宵，守著保险柜。
第二天醒来后，还跟他开玩笑说「陈哥你闻闻，这屋子昨晚飘了一整夜的新钱味儿」
o
想起了橙子1爆单后，现金堆满长桌，三个人一只猫挤在逼仄的小作坊里，对著镜头比出剪刀手，拍下那张照片。
想起了「九月风暴」，公司的供应商被幻想逼著二选一时，供应链断供。
赵铁柱在外面，一边应付催债和压货的批发商，一边去跑新的供应商，回来依旧装作
没事的样子，和他插科打诨。
再后来，他将赵铁柱派去北美深造，这小子走之前拍著胸脯说「陈哥，我一定给你拿个硕士回来」。
虽然这小子最后只拿了个肄业证，但橙子汽车的北美研发中心，确实是他一手搭起来的，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小惊喜。
陈默想起了两人无数个一起扛过的日夜，一起睡过的楼梯间上下铺，一起骂过的世道，一起熬过的苦日子。
最后，他想起今天，赵铁柱摔门而去，说「你提莫的就是嫌我碍事了」。
陈默闭上眼睛，似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起风了...
他伸著手，想抓住一纵而逝的风，可风，终究是握不住的！
远处的江鸥在暮色中盘旋，翅膀在灰暗的天幕上划出无声的弧线。
那几个老法师按著快门，嘴里念叨著「这张好」、「这张光影不错」。
陈默在江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终于睁开眼睛，转过身，对著不远处的周雨萌和小郑招了招手。
「我累了，回去吧！」
陈默的声音沙哑，但已经很平静了。
当晚十点，橙子官方薇博发布了一条通告。
蓝底白字，标题加粗，正文规范。
【关于橙子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人事调整的说明】
近日，我司旗下橙子汽车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赵铁柱先生，因个人无证驾驶违法行为引发社会关注，对橙子汽车品牌形象造成不良影响。
赵铁柱先生已就此事件向社会公众诚恳致歉，并主动提交辞呈。
经橙子控股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即日起，赵铁柱先生不再担任橙子汽车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职务，其相关工作由橙子控股集团董事长陈默暂代。
赵铁柱先生作为橙子联合创始人，自公司初创以来，陪伴橙子从华北强小作坊成长为科技集团，做出了不可替代的突出贡献。
公司尊重赵铁柱先生的个人选择，感谢他多年来的付出与努力，祝愿他未来一切顺利。
对于此次事件占用了大量公共资源，橙子就此向社会公众表示诚挚歉意。
公司将以此为戒，进一步加强管理层合规培训，完善内部管理制度，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特此公告。
橙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8月5日通告一出，评论区罕见地安静了几秒。
很快有人留言：「卧槽！真开了？赵铁柱走了，橙子还是那个橙子吗？」
底下立刻有人回：「橙子从来不是一个人，陈默在、宫韵在，还那么多工程师都在！」
也有人慨然叹道：「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兄弟反目最扎心。
赵铁柱的功劳没人抹得掉，可自古就是兔死狗烹。
阿狸、藤迅那些联合创始人，又有几个能走到最后？」
更多人只是默默替赵铁柱可惜一下，谁也没料到，橙子会果决到这种地步。
KTV包厢里，赵铁柱红著眼眶，手指狠狠戳著手机屏幕，一股子不服气的样子。
「好，你够狠！
你不把我当兄弟，那咱们就一橙两断！
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谁离谁不能活啊！
哼！这破地方以后谁爱待谁待，以后我自己搞个新橙子。
山水有相逢，咱们走著瞧！」
赵铁柱手中的手机屏幕还亮著，一条醒目的新闻标题格外刺眼：《云省通用飞机制造公司全面停产，数亿投资烂尾，将被打包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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