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
天色暗了下来。
林家大宅。
林天一个人站在厨房里。
围裙系得很整齐,袖子挽到了手肘。
灶台上四个灶眼全开着。
红烧排骨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清蒸鲈鱼刚上锅,蒸汽弥漫。
西兰花焯好水捞出来码在盘子里,淋上蚝油汁。
最后一个灶眼上炖着一锅莲藕排骨汤。
四菜一汤。
全是林若冰爱吃的。
今天是林若冰的生日。
三年来的每一个生日,林天都会亲手做一桌菜。
不请外人,不订蛋糕,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
就是安安静静地做几个她爱吃的菜,等她回来。
这是他作为丈夫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他能做好的为数不多的事。
林天把最后一道菜装盘,擦了擦手。
走到客厅,把餐桌收拾干净。
铺上一块新的桌布。
摆上两副碗筷。
对面放了一束花。
不是玫瑰那种张扬的花。
是一束白色的雏菊。
林若冰以前说过一次,她小时候最喜欢雏菊。
只说过一次。
林天记了三年。
他把花瓶摆在桌子正中间,退后两步看了看。
觉得位置偏了一点。
又上前调整了一下。
好了。
菜做好了。
花摆好了。
碗筷摆好了。
灯调到了最柔和的暖黄色。
一切就绪。
就等人回来了。
林天在桌边坐下。
看了一眼手机。
六点四十五分。
林若冰通常七点左右到家。
还有十五分钟。
他等着。
……
七点。
林若冰没回来。
林天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正常。
她有时候会加班晚一点。
继续等。
……
七点半。
还是没回来。
林天拿起手机,给林若冰发了一条消息。
“老婆,今天是你生日。我做了你爱吃的菜,在家等你。”
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
但没有“已读”。
林天放下手机。
排骨凉了一点,他起身去厨房重新加热了一下。
回来继续坐着。
……
八点。
桌上的菜热了两遍了。
清蒸鲈鱼的鱼皮已经有点缩了,不如刚出锅时好看。
排骨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雏菊倒是还新鲜。
花不知道等人有多累。
林天再次拿起手机。
消息还是未读。
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无人接听。
林天把手机放下。
看了一眼对面那把空椅子。
空的。
跟过去三年的大多数夜晚一样。
空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金陵。
窗外的路灯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没有车灯驶进院子。
林天在窗边站了五分钟。
然后他拿出另一部手机。
加密手机。
拨通了朱雀的号码。
“林若冰现在在哪?”
朱雀的声音一秒就响了起来。
“龙王陛下,林若冰今天下午四点离开公司,没有回家。”
“去哪了?”
朱雀沉默了一瞬。
“去了沈家别墅。”
林天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五点二十分。我们的人一直在外围盯着。她的车进了别墅大门之后就没出来过。”
“现在还在里面?”
“还在。”
八点了。
她在沈飞的别墅里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在他的生日。
在他做了一桌子菜等她回来的生日。
她在另一个男人家里。
三个小时。
林天握着手机的手慢慢下垂。
他转过身,看着餐桌。
四菜一汤。
两副碗筷。
一束白色雏菊。
暖黄色的灯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温暖。
像是一个幸福的家。
但椅子是空的。
菜是凉的。
人不会来了。
林天走到餐桌前。
伸出手,拿起那束雏菊。
白色的花瓣柔软而脆弱。
他的手指捏住一片花瓣。
轻轻一扯。
花瓣脱落。
飘在桌布上。
他又扯了一片。
又一片。
一片一片。
没有声音。
没有表情。
只有手指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扯。
扯。
扯。
花瓣落了一桌。
白色的碎片撒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最后一片花瓣被扯掉的时候,林天手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花茎。
他把花茎丢在桌上。
拿起一双筷子。
夹了一块已经凉透的排骨。
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了。
没有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
林天放下筷子。
拿起手机,看了最后一眼那条未读的消息。
“老婆,今天是你生日。我做了你爱吃的菜,在家等你。”
未读。
还是未读。
她不会读了。
因为她在沈飞那里。
吃沈飞做的菜。
或者沈飞带她去了什么高级餐厅。
或者他们在沈飞那栋价值几个亿的别墅里喝着红酒聊着天。
而他在这里。
坐在一张摆满冷菜和碎花瓣的桌前。
像个笑话。
林天拿起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次不是朱雀。
是四大天王的公共频道。
电话接通的瞬间,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龙王陛下!”
林天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平静。
平静到让四个杀神同时感到脊背发凉。
“计划提前。”
四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不等凌晨两点了。”
林天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餐桌!
哗啦!
碗碟碎了一地!
排骨汤泼洒在地板上!
雏菊的碎花瓣被溅起的汤汁浸透,糊在了墙上!
四菜一汤。
三年来第一次没人吃的生日宴。
碎了。
林天踩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汤汁走出了客厅。
脚底踩碎瓷片的嘎吱声刺耳到了极点。
“今晚十二点。”
“全员集结。”
“目标不变。”
“沈家别墅。”
他走进地下室,打开暗格。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套全黑的作战服。
军靴。
防弹背心。
战术手套。
腰间的匕首。
林天一件一件穿戴整齐。
最后他从暗格最深处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令牌。
纯黑色,上面用金线刻着一条龙。
龙王令。
持此令者,十万将士听令。
林天把龙王令挂在胸前。
拉上战术背心的拉链,把令牌遮在里面。
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已经不是那个穿着灰色旧毛衣的赘婿了。
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他精悍的身体线条。
面容冷硬如刀。
嘴角歪着,带着一种嗜血的狰狞。
眼睛里没有了任何温度。
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修罗降世。
林天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未读的消息。
然后他删掉了这条消息。
“若冰。”
他的声音低沉如磨刀石上的铁。
“今晚过后,你就知道你的老公是什么人了。”
“沈飞的头颅,就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关掉手机。
踩着军靴走出了林家大宅。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
……
沈家别墅。
同一时间。
客厅里很热闹。
火锅已经架好了。
铜锅底料翻滚着,麻辣的香气弥漫了整个一楼。
苏清雪在摆碟子。
凌雪在切肉片。
林若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有些局促。
她原本只是来签合作协议的。
但到了之后,苏清雪突然说“今天是你生日啊,留下来一起吃个火锅吧”。
林若冰愣了一下。
她自己都差点忘了今天是生日。
这一个月太忙了,公司的事一件接一件,她根本没心思想这些。
“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苏清雪笑了一下。
“合作协议上有你的身份信息。”
林若冰也笑了。
“谢谢。但我不太好意思蹭饭。”
“别客气,多一双筷子的事。”
苏清雪把她按在了沙发上。
林若冰不再推辞了。
沈飞从书房走下来。
他换了一身居家服,灰色卫衣配深色棉裤,整个人看起来很随意。
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他走到林若冰面前,把盒子递给她。
“生日快乐。”
林若冰一愣,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女款腕表。
不是那种镶满钻石的浮夸款。
而是一块极简设计的瑞士手工表。
白色表盘,罗马数字刻度,棕色真皮表带。
低调,精致,质感极好。
林若冰是商场上见过大世面的女人,一眼就认出了这块表的品牌和型号。
全球限量五十块。
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但真正让她心头一震的不是表的价值。
而是这块表的设计风格。
极简。
干练。
不张扬。
完全是她的审美。
沈飞怎么知道她的审美?
他们认识才一个月。
“沈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叫什么沈总。”
沈飞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酒杯。
“今天不谈公事。叫我沈飞就行。”
林若冰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飞。”
她叫出了这两个字。
没有“总”字。
没有敬称。
只是一个名字。
但叫出来的那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突然近了一些。
林若冰把腕表戴上了。
表带的长度刚刚好。
像是量着她的手腕定制的。
“谢谢。”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声音轻了几分。
“不客气。过来吃火锅吧,再不吃汤底该干了。”
沈飞站起来走向餐桌。
林若冰跟了上去。
四个人围坐在火锅旁。
沈飞、苏清雪、林若冰、凌雪。
凌霜不在餐桌上,她在别墅的监控室里盯着屏幕。
火锅的热气腾腾地升起来,模糊了每个人的面容。
苏清雪负责涮菜。
凌雪负责吃肉。
林若冰被热气熏得脸颊微红,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红酒。
沈飞坐在对面,偶尔夹一块肉,大部分时间在看手机。
表面上看起来很随意。
但他的系统面板一直开着。
视野角落里,数据在跳动。
【龙王殿集结进度:97%】
【已抵达金陵精锐人数:1963人】
【行动发起时间已调整:今夜凌晨十二点(提前两小时)】
【距离行动发起:约3小时48分】
提前了。
沈飞早就预料到了。
他拿起手机,在桌下给舅舅发了一条消息。
【对方提前了。今夜十二点。】
五秒后回复。
【收到。已同步调整。十一点三十分前全部到位。】
沈飞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抬头正好对上林若冰的目光。
她正看着他。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怎么了?”
沈飞问。
林若冰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
她顿了一下。
“今天是我最近几年过得最放松的一个生日。”
她端起酒杯,朝沈飞示意了一下。
“谢谢你,沈飞。”
沈飞跟她碰了一下杯。
“生日快乐。”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林若冰喝了一口红酒,微微眯起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家里做了一桌菜等她。
她不知道那束雏菊已经被撕碎了。
她不知道三个小时后,一场腥风血雨即将降临她正坐着的这栋别墅。
她只知道面前的火锅很热,红酒很好喝,对面的男人让她觉得安心。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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