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这天,我正准备拿笔涂答题卡,突然看到了几行弹幕。
【宿主!班花拥有万人迷换分系统,她会在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把你700分的成绩换给全班35个同学!】
【那个技能叫‘分数共享’,发动条件是她必须在高考前获得35个人的好感度,她已经做到了!你男朋友就是帮她拉好感的主力舔狗!】
【与其被偷走分数,不如交白卷!大家都考0分!要死一起死!】
1
弹幕刷得飞快,语气急得像是火烧眉毛。
我看完后却笑了。
因为我重生了。
上辈子,我也看到了这些弹幕。
那时候我慌得手都在抖,笔差点握不住。
但这一次,死的只会是他们。
我猛地抬头看向坐在我左前方第三排的班花苏小柔。
她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填涂答题卡,长发垂在脸侧,侧脸柔美得像画一样。
多无辜,多清纯。
谁能想到这个全校公认的校花,这个永远温声细语、对谁都很温柔的女生,正在策划一场天衣无缝的分数掠夺?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揭发她。
我举手喊了监考老师,说有人的系统可以偷换高考分数。
我甚至指着那些只有我能看见的弹幕,声嘶力竭地喊:
“就在这里!你们看不见吗?她要偷走我的分数!”
全场寂静。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疯子。
监考老师走过来,脸色铁青,说我在扰乱考场秩序。
苏小柔也转过头来,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被担忧取代。
她轻声说:“沈欣瑜同学,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要不要喝点水?”
那语气,就像一个真正的天使在关心一个快要崩溃的人。
我被请出了考场,取消了当年的高考资格。
而苏小柔的换分技能,没了我的分数作为“共享源”,最终没能发动成功。
全班35个想不劳而获的人,因为没有我的700分,全都考得一塌糊涂。
他们恨我。
陆晟然,我的男朋友,那个我曾经以为会和我共度一生的人,在医院里当着苏小柔的面,说我毁了他的一生。
“沈欣瑜,你是不是有病?你要发疯为什么偏偏挑高考的时候?你知道我爸妈花了多少钱供我读书吗?你知道我复读了一年有多努力吗?你就因为一个幻觉,把我们都毁了?”
他说的“我们”,不是他自己,是他和苏小柔。
不,是所有想搭苏小柔这趟顺风车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陆晟然从头到尾都知道苏小柔的换分系统。
他是最早知道的那批人之一,也是最早开始舔苏小柔的那批人之一。
他对我温柔体贴,是因为苏小柔告诉他,换分需要她发动技能时拥有我的好感度。
不是苏小柔对我的好感度,而是苏小柔拥有的总好感度中,也需要包含来自我的那一份。
说白了,我的男朋友对我好,是因为另一个女人需要我对他有好感。
这个认知,比任何背叛都让人恶心。
2
高考失利后,我的世界塌了。
我没有去复读,因为精神状态太差,爸妈带我看了心理医生,说是考试焦虑引发的应激障碍。
我住进了医院,每天输液,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那些所谓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来“探望”我。
说是探望,其实是来宣泄怒火。
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骂我,就用那种阴恻恻的语气“安慰”我:
“欣瑜啊,你别太难过了,虽然你没考上大学,但你可以在家啃老嘛,你爸妈不是挺有钱的吗?”
“就是就是,我们就不行了,本来能上清华北大的,现在只能去二本了,都怪这次考试太紧张了。”
他们把所有的失败都推到我头上,好像偷别人分数这件事才是天经地义的,而我拒绝被偷反而是大逆不道。
苏小柔也来了。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编成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手里提着一篮水果,眼眶微红,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欣瑜,对不起。”
她坐在我床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如果我早知道你会这么在意考试,我就不让同学们来找你了。他们只是一时冲动,你别怪他们好不好?”
多善良啊。
多体贴啊。
明明是她策划了一切,明明是她用换分系统当诱饵让所有人都变成她的舔狗,明明是她怂恿陆晟然和我分手。
因为我不再需要维持对我的好感度了,我的好感度对换分系统已经没用了。
最后那晚,我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像是某种倒计时。
陆晟然说带苏小柔来“和解”。
他坐在我左边,苏小柔坐在我右边。
苏小柔低着头玩手机,陆晟然跟我说话,说他其实一直喜欢的是苏小柔,说他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苏小柔让他那么做。
“你应该感谢小柔,要不是她让我对你好,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对你这么好。你这种性格,自私、偏执、歇斯底里,谁会喜欢你?”
我想拔掉针管跟他打一架,但我太虚弱了。
苏小柔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后来陆晟然说口渴了,出去买水。
苏小柔终于放下手机,转头看着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真面目。
她的眼神冷冷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种笑不是得意,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来由的恶意,就像猫看着已经被玩到半死的老鼠。
“你知道吗?其实你不用交白卷也可以的。我只是需要你的分数,又不是非得让你考零分。你本来可以考700分,然后被我换成每人20分,你最后也只剩20分。但你偏偏要闹,搞得大家都考不好。”
她站起来,俯视着我。
“你毁了我的计划,沈欣瑜。那些人来求我帮忙的时候,我真的很享受,每个人都对我点头哈腰的,连你男朋友都像条狗一样舔我。现在好了,他们考砸了,全都怪到我头上,说我的系统是骗人的。我在学校的名声全毁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输液管的调节器。
“你觉得你应该付出什么代价?”
我以为她在吓唬我。
直到陆晟然回来,带了一杯奶茶,递给苏小柔。
苏小柔接过奶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陆晟然懂了。
他用枕头捂住了我的脸。
我挣扎,但他是男生,力气比我大太多了。
我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苏小柔的轻声细语:“走吧,奶茶要凉了。”
然后就是黑暗。
无尽的黑暗。
再然后,是刺眼的光。
我醒来了。
在高考前一周的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摊开的模拟卷上。
前排的女生在转笔,后排的男生在打瞌睡,一切都鲜活得像假的。
我掐了自己一下,疼。
我又掐了一下,还是疼。
我看见了课桌上贴着的高考倒计时,赫然写着“7天”。
我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3
那一个星期,我什么都没做。
没有去揭发苏小柔,没有去跟任何人说换分系统的事,甚至没有跟陆晟然吵架。
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冷静地观察着这个班级,观察着那些“舔狗”们的一举一动。
细节太多了。
课间的时候,陆晟然会主动帮苏小柔接水,即使他嘴上说“顺路”,但饮水机明明在教室另一边。
苏小柔说想吃零食,立刻有三四个人同时站起来说她喜欢什么口味。
她咳嗽一声,第二天全班三分之一的人桌上都摆着感冒药和润喉糖。
而对我,陆晟然的态度已经微妙地开始变了。
上辈子他是在高考结束后才彻底翻脸的,但实际上在考前最后几天,他的不耐烦就已经藏不住了。
我找他说话,他敷衍两句就转头去看苏小柔。
我跟他讨论题目,他说“你自己不会想吗”。
我说压力大想让他陪陪我,他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粘人”。
我当时以为是高考压力太大。
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我不再有利用价值了。
苏小柔的换分系统,需要她拥有我的好感度才能完整地换走我的分数。
这个“好感度”不是我对她的好感,而是我对我身边重要的人的好感——越亲近的人,这个人的好感度权重越高。
所以陆晟然作为我男朋友,他的好感度对苏小柔的技能至关重要。
简单来说,陆晟然对我好,是因为苏小柔需要他对我好。
一旦高考结束,这个需求消失,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露出真面目了。
多完美的一盘棋。
可惜,这盘棋要翻过来了。
高考这天,我坐在考场里,看着那些弹幕再次浮现,心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宿主你终于来了!我们已经把情况说得够清楚了,交白卷吧!你考多少都是人家的,那35个人约定好只考20分左右,到时候成绩出来他们都是700左右,就你十几二十来分,你不觉得亏吗!”
“快交白卷快交白卷!趁现在还没开始答题,你的答题卡空着就行,他们爱换不换,没有你的分数做基数,他们的系统就是废的!”
“宿主你别笑啊!我们是认真的!苏小柔那个贱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35个人的好感度刷得满满的,就等着高考出分那天发动技能了!你不交白卷的话,你的700分就会变成他们35个人的垫脚石!”
我拿起笔,开始答题。
弹幕炸了。
“卧槽?宿主你别不听劝啊!”
“完了完了完了,这宿主是不是傻啊!”
“我急了我急了我急了,我都说了要死一起死她怎么就不听呢!”
我不慌不忙地填涂着答题卡,一道道题目做下去,笔尖触感真实得让人心安。
我知道这些弹幕是为我好。
上辈子它们就提前提醒过我,我不听,结果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我已经活过一次了,我知道苏小柔的换分系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也知道它的致命弱点在哪里。
那个弱点,苏小柔自己都不知道。
上辈子我被捂死之后,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我听见了最后一条弹幕:
“宿主……你知道吗……其实换分系统有一个bug……你要是……”
没说完。
但已经够了。
4
这七天里,我把上辈子的记忆翻来覆去地分析,终于拼凑出了那个bug的全貌。
苏小柔的换分系统,表面上是在高考出分那天把我的分数换给35个人,但她忽略了一个关键细节:技能的触发条件是“全体成员好感度达标”,而分数的分配方式是“按照好感度比例加权平均”。
上辈子,因为我在考场上的闹剧,她的技能根本没发动成功,所以这个bug没有暴露。
但这辈子,我会让它暴露得彻彻底底。
答题卡填完了。
我放下笔,深呼吸,看着窗外六月的天空,蓝得不像真的。
还有十五天,高考出分。
我等着。
高考结束后,手机震个不停。
班级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全是“对答案”“估分”“你们觉得能考多少”之类的常规话题。
但气氛明显不对劲,那种兴奋里裹着心虚的感觉,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苏小柔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不管结果怎么样,大家都放平心态呀,努力过就好啦~”
后面跟了三个可爱的emoji。
底下立刻炸出一堆回复:
“小柔说得对!”“小柔你肯定考得很好!”“小柔你就是最棒的!”
陆晟然也回了一条:“小柔心态真好,向你学习。”
他甚至还艾特了我一下:“欣瑜你也别太焦虑了,考都考完了。”
语气温柔得像退潮后的沙滩,平静、无害,但仔细看全是坑。
我没有回复。
上辈子我会因为他这句“温柔”感动得不行,觉得他是在关心我。
但这辈子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苏小柔正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机屏幕,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完成任务。
就像上辈子他对我做的所有“好”一样,都是在完成任务。
成绩出来前的那段时间,我的手机几乎没有安静过。
不是私聊,就是群聊,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活跃。
有个人在群里发了一条:
“我跟你们说,我这次考得贼好,保守估计680以上!”
另一个人立刻接:
“我也是!我发现我数学选择题全对!”
“英语作文我感觉能拿满分!”
“语文阅读我押中了!”
一群人在群里疯狂地自夸,语气之嚣张,仿佛清北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了家门口。
要搁在平时,这种言论肯定会被群嘲:
“你平时数学都及格线挣扎的人哪来的自信?”
“你上学期期末不是全班倒数吗?”
但没有一个人质疑。
甚至还有人附和:
“对啊对啊,我也感觉题目不难。”
诡异吗?
不诡异。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不需要考得好。
他们只需要考20分左右就够了。
这是苏小柔给他们定的“安全线”,说保证分数转换后每个人都能拿到700分,但前提是原始分数不能太高,否则“平均数会被拉得太大,不好看”。
这是她编的借口。
真实原因是,如果这些人原始分数太高,换分之后他们的分数会被过度稀释,反而会影响系统的“美观性”。
作为系统拥有者,苏小柔希望最后的分数呈现出“人人都是学霸”的完美画面。
这些话,是陆晟然在一次私下聚会中透露给我的。
当时他以为我还在他的“温柔”陷阱里,无意中说了出来:
“小柔说了,让我们都考20分左右就行,反正最后大家的分数都会被平均到700,原始分不重要。你也是啊,别考太高,不然系统计算起来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知道了。
然后我在考场上,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地填了正确答案。
5
考完之后,班级里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有人拍了短视频发到网上,标题是“高考结束,全班一起对答案”,视频里十几个人围在一起,笑声震天,每个人都在说自己哪道题做对了,哪个知识点压中了,气氛热烈得像夺冠庆典。
“我已经在挑清华的宿舍了!”
“北大见兄弟们!”
“哈哈哈你们别卷了给我们留条活路!”
评论区有路人疑惑:“这些人的模考成绩好像不太好?”
很快被淹没在一片“沾喜气”“接好运”的评论中。
也有人私聊问我考得怎么样。
苏小柔第一个发消息来:“欣瑜,考试辛苦了呀,感觉怎么样?”
我回:“还行。”
她又发:“我看你这次好像有点紧张,没事的,不管考多少分,我们都支持你哦~”
后面又是三个emoji。
全程没有一句是假的,但也没有一句是真的。
她关心的不是我的成绩,而是我的心态崩没崩。
如果我相信了她的“支持”,等成绩出来发现自己只有20分的时候,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会更痛更绝望。
她享受的就是这个。
陆晟然也发了几条消息,但内容明显是敷衍: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有空出来玩”。
最后一条消息是:“对了,欣瑜,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高考结束第三天,他提了分手。
理由是:“我觉得你最近变得很奇怪,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我的人,不是整天疑神疑鬼的。”
我回了一个字:“好。”
他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你不问问为什么?”
我没回。
他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但我知道,他一定转头就把截图发给了苏小柔,附带一句:
“小柔,我跟她分了,你说得对,她确实很烦人。”
这是我的猜测吗?
不,因为上辈子就是这样。
苏小柔在群里组织了一次“班级聚会”,名义上是庆祝高考结束,实际上的目的,我现在就能猜到。
她要在成绩出来之前,最后一次确认所有人的“忠诚度”。
聚会定在一家网红餐厅,来的人很多,几乎全班都到了。
苏小柔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精致,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她一进门就笑着说:“今天我来请客呀,大家都辛苦了~”
立刻有人接话:“那怎么行!小柔你平时就对我们这么好,这次必须让我来请!”
“我来我来,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一群男生争先恐后地抢着买单,花了几千块,最后是陆晟然“拔得头筹”,付了全款。
苏小柔从头到尾都在推辞,声音软软的:
“哎呀真的不用了,你们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但她的眼神,在没人注意的瞬间,始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满足。
聚会中,有人提起了我。
“对了,沈欣瑜怎么没来?”
“谁知道呢。”
陆晟然喝了口饮料,语气淡淡的。
“她最近谁都不理,估计考得不好吧。”
“她本来成绩就好,这次不会失常了吧?”
有人假惺惺地说。
苏小柔轻轻叹了口气:
“欣瑜可能压力太大了,我听说她高考前那段时间状态就不太好。本来想约她出来散散心的,但她一直没回我消息。”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
“我有点担心她。”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义愤填膺地接话: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就是个高考吗?你看小柔人家成绩也好,心态就从来不会崩,这才是人家优秀的地方!”
“就是!她自己心理素质差,怪谁?”
“晟然你跟她分手是对的,那种性格谁受得了啊。”
陆晟然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笑容里分明有一丝得意。
苏小柔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担心”和“善良”,那些舔狗们就会自动帮她完成所有事。
他们讨论我的样子,就像讨论一个已经出局的人。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个笑话了。
一个曾经的优等生,高考考砸了,男朋友也跑了,连聚会都不敢参加,缩在家里无地自容。
6
他们猜对了一半。
我确实没去聚会。但不是因为无地自容。
是因为我在等。
成绩出来前的倒数第七天,苏小柔主动来找我了。
她没有提前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就这么出现在我家楼下,穿着一件浅紫色的碎花裙,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笑得温柔又无害。
“欣瑜,我刚好路过这附近,就想着上来看看你。”
她环顾四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但很快被关切取代: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脸色也不太好,要好好吃饭呀。”
我把她让进了门。
她坐在沙发上,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倾身看向我,像是对待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可怜人。
“欣瑜,我知道晟然跟你分手了。”
她的语气很小心,像在拆一颗炸弹。
“我也觉得他做得不对,他说了一些不好的话,我已经劝过他了。但你也知道,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的,对吧?”
她说“劝过了”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可是帮你说好话了”的暗示。
我坐在对面,平静地看着她。
“欣瑜,其实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其实……高考那件事,我有办法帮你。”
来了。
她和上辈子一样,要在成绩出来之前假装善良,让我以为她是站在我这边的。
这样等我发现分数被换走的时候,那种被背叛的感觉会更深、更痛,而她的快感也会更强烈。
“你有办法帮我?”
我配合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
她点点头,压低声音:
“其实我认识一个人,他有一些……特殊的渠道,可以调整高考成绩。但这个消息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只能帮你一个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真诚得毫无破绽。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谁会对这样的女生起疑心?
“小柔,谢谢你,但不用了,我相信我的成绩。”
她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拒绝。
“可是——”
“我的成绩不会差的。”
我打断她,笑了一下。
“真的,你不用操心。”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着我,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欣瑜,你知道吗?有时候太自信也不是好事。”
我还没回答,她就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那种笑。
不是温柔的、无害的笑,而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猫捉老鼠的笑。
她以为她赢了。
成绩出来的前一天晚上,班级群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明天就出成绩了我好紧张!”
“我已经失眠三天了!小柔保佑我!”
“小柔你说我们能考好吧?你说我们就一定能!”
苏小柔发了一条语音,声音软糯又有力:
“大家放心,一定会有好结果的,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付出了最大的努力。明天我们一起等好消息,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开开心心的~”
语音下面立刻炸出一片:
“小柔我爱你!”
“小柔你就是我的女神!”
“有这样的小柔是我们的福气!”
陆晟然转发了一个“好运来”的链接,艾特了所有人:
“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然后他单独艾特了苏小柔:
“小柔,明天出成绩后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苏小柔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群里又起哄了一波:“哟哟哟”“在一起在一起”“晟然你终于行动了”。
我看着这些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截图。
不是为了留作证据,而是为了在人声鼎沸之后,让所有人看清真相。
7
成绩出来的那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平稳。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秒。
我的手机震了。
弹幕在屏幕上方浮现,字迹比平时大了一倍,还带着橙红色的高亮:
“宿主,我们再说最后一次,现在还有机会挽回。你如果现在登录系统查分,会发现你的分数已经被换掉了!但如果你在正式查分通道开启前手动操作一下——”
我没有看完,直接划掉了弹幕。
我不需要提前操作。
七点整,高考成绩查询通道正式开启。
我的手还没碰到手机,它就开始疯狂震动。
班级群的消息像瀑布一样往外涌,一条接一条,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看内容,只能看见一堆感叹号和哭泣的表情。
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没有人晒成绩截图。
所有人都在发“啊啊啊啊啊”“我哭了”“谢谢小柔”这种情绪化的内容,但没有一个人把分数贴出来。
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真实分数有多离谱,贴出来会露馅。
他们只需要在群里表达狂喜就足够了,具体分数是“隐私”,不用晒。
这是苏小柔教他们的——“不要晒具体分数,就说自己考得很好就行,省得被人嫉妒。”
但实际上,苏小柔自己的分数,是要晒的。
七点零八分,苏小柔在群里发了一张成绩截图。
总分:698。
全省排名:12。
截图里的每一科分数都恰到好处地高,又不至于高得太假。
语文138,数学145,英语149,理综266——总分698,离700差两分,显得“真实”。
群里彻底沸腾了。
“卧槽698!小柔你是神吧!”
“全省12名!清北随便挑啊!”
“小柔你就是我们全班的骄傲!”
“我就说小柔是最棒的!”
陆晟然第一个发了红包,金额200,写着“恭喜小柔”。
其他人纷纷跟上,红包雨下了一地,所有人都在吹捧苏小柔,好像她自己考了698分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苏小柔回了一条:“谢谢大家,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高,可能是运气好吧~”后面跟着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语气谦虚得像个圣人。
但她连发了三条不同的谦虚消息,每条间隔不到两分钟——她在确保自己一直挂在群聊的最顶端,一直被人看见,一直被人吹捧。
然后,有人开始艾特我了。
“沈欣瑜呢?考了多少?”
“沈欣瑜你之前不是说相信自己的成绩吗?查了没?”
“人家小柔698,沈欣瑜你不得700?”
每一个艾特都带着一根刺。
这些人在知道我的分数会被换成20分的情况下,还故意这么问。
他们在等一个戏剧性的时刻——让我亲口说出自己的分数,然后让所有人同时“震惊”,同时“安慰”,同时在我面前展示他们的高分。
苏小柔甚至假惺惺地发了一条:
“大家别这样问啦,欣瑜可能还没查呢,我们等她一下就好~”
这句话的意思是:先别急,等她上钩之后,所有人一起收网。
陆晟然很快补了一句:
“我跟她已经没关系了,你们问她分数别艾特我。”
干脆利落,撇得干干净净,好像在说“我跟那个废物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起来。
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8
我打开查分系统,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
页面加载的瞬间,弹幕又跳了出来,这次几乎是尖叫式的刷屏:
“宿主你疯了!你的分数已经被换成——”
页面加载完成。
屏幕上的数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总分:720。
全省排名:1。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截图。
弹幕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炸了: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720???宿主你怎么做到的??”
“等等我算算……她那个换分系统是把你的分数平均给每个人,然后把每个人的原始分数汇总给你,35个人的成绩加起来——卧槽,720!正好35个20分加起来720!”
“不是,等一下,一班35个人,每人考20分,总和是700啊,怎么是720?”
“因为苏小柔考了698!她的原始分不是20!她自己根本没按20分考!”
弹幕说到这里,我突然听见了一条声音——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弹幕,语气激动得像在过年:
“宿主你太狠了!你早就算好了对不对?苏小柔那个贱人让所有人都考20分,但她自己肯定不会考20分,因为她的698分要用来维持她‘学霸女神’的人设!”
“所以她一个人考了698,其他人的考分加起来是……35个人总和是20×34+698=……等等不对,她那个系统不是简单的35人平均,是加权平均!宿主你到底干了什么?你的720分是怎么来的?”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答案很简单。
上辈子我在医院里被捂死之前,最后那半条弹幕说的就是这个bug。
“宿主……你知道吗……其实换分系统有一个bug……如果你考得足够高……”
足够高,高到什么程度?
高到苏小柔的“加权平均”算法失衡。
她的系统在分配分数时,采用的是“以宿主分数为基准,按照好感度权重分配”的逻辑。
也就是说,无论其他人考了多少分,她发动技能后,所有人的分数都会以我的分数为中心进行重组。
她的分数是“被平均”的那个基准,而其他人的分数只是“权重系数”。
但她忘了一件事——她的系统在计算时,会把所有人的原始分数先加总,再按照权重重新分配。
如果我的原始分数超过了所有人的原始分数总和,那么重新分配之后,其他人的分数不仅不会变高,反而会被系统稀释到极致。
而那35个人的原始分数总和,是20×34+698=1378。
我考了720分。
1378 ÷ 35 ≈ 39.37,再按照权重分配,实际上每个人能分到的分数远低于他们的预期。
因为权重最高的那个人——也就是苏小柔自己——分走了大部分分数,其他人拿到手的,比20分还少。
而我的分数,不是被“平均分”出去的。
我的720分,是系统在完成所有人的分数重新分配后,剩下的那部分。
简单来说,苏小柔的换分系统,表面上是在抢我的分数,实际上是在用自己的分数和舔狗们的分数给我做嫁衣。
她想让我变成20分。
结果她和她所有的舔狗们加起来,总分还没我一个人的高。
这叫什么?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9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有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沈欣瑜你到底查没查啊?磨磨唧唧的!”
陆晟然也发了一条:
“她可能考得太差了,不好意思说。”
苏小柔立刻接上:
“晟然你别这么说,欣瑜可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又是一轮假惺惺的维护。
我深吸一口气,把720分的截图发到了群里。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就像是所有人都被同时按下了静音键。
整整十五秒,没有一条新消息。
然后,陆晟然发了一个问号。
只有一个问号。
接着是第二条消息:“假的吧?”
第三条:“你P的?”
第四条:“沈欣瑜你有病吧?拿个假图来骗谁?”
苏小柔没有发消息。
但她撤回了自己刚发出的“别这么说”。
撤回的速度快得像本能反应。
又过了十秒钟,有人在群里发了一个查分链接:
“我刚又查了一遍,我只有5分?!我明明考了20分左右啊?!”
第二个:“我也是!我只有3分?!”
第三个:“7分!!我只有7分!!”
第四个:“0分!!!我的成绩是0分!!!”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群里蔓延,一条接一条的分数被甩出来,所有人的真实分数都低得离谱,从0分到10分不等,没有一个人超过10分。
而苏小柔的分数,还是698。
她忘了改截图。
或者说,她还没来得及。
我发了第二条消息:
“小柔,你不是说你只有698吗?但你发动技能的时候,你的原始分应该是698没错,但经过加权分配之后,你的分数应该也被重新计算了吧?你的系统没有告诉你,这个技能会对全员生效,包括你自己吗?”
群里又是一片死寂。
然后,苏小柔撤回了那张698分的截图。
但截图已经被太多人看到了,有人已经保存了。
更讽刺的是,她自己之前为了让“学霸女神”人设更可信,还专门在朋友圈也发了一遍那张截图,配文是“努力没有白费”。
那条朋友圈的点赞数已经破百了。
撤不回来了。
三分钟后,苏小柔发了一条消息:
“沈欣瑜,你什么意思?”
语气变了。
没有“欣瑜”了,没有波浪号了,没有语气词了。
干净利落的六个字,像一把刀,把她伪装了三年的温柔面具一刀划开。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陆晟然先发了一条:
“沈欣瑜你对小柔做了什么?!”
然后是其他人:
“你是不是作弊了?”
“你720分怎么考的?你平时的成绩最高也就680!”
“沈欣瑜你是不是买通了什么人?”
所有的指责瞬间调转了枪口,从“你考得好差”变成了“你不可能考这么好”。
人真是有趣的生物。
当他们认为我考得差的时候,他们嘲笑我。
当他们认为我考得好的时候,他们质疑我。
永远都有理由恨我,永远不会承认——他们算计了我,而我将计就计,把他们全都反杀了。
10
我回复了最后一条消息,也是那天我在群里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考了一个还不错的分数,720分,全省第一。你们考了多少,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都觉得自己能上清北吗?晒出来让大家看看啊。”
然后我关了群消息通知。
手机彻底停不下来了。
电话、短信、微信私聊,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陆晟然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苏小柔发了几条消息,先是“欣瑜你听我解释”,然后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最后是一条长长的语音消息。
我没有点开。
因为我太了解她了。
那条语音消息,前半段一定会是哭腔,后半段一定是威胁。
她会用最柔软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试图让我产生愧疚,然后在确认我不会妥协之后,暴露她真正的面目。
我不需要听。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小柔的换分系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只能在高考出分后72小时内生效,并且无法撤销。
一旦分数重新分配完毕,系统就会自动锁定,任何人,包括苏小柔自己都无法再改变结果。
也就是说,那些舔狗们的5分、3分、0分,已经被锁死了。
苏小柔自己的698分,也被锁死了?
不,她的698分是原始分,经过系统重新分配后,她实际得到的分数应该是——我算过,大概在300分左右。
但她发了698分的截图。
这张截图,会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教育考试院会查。
全省排名12的人,突然被发现实际分数只有300多分,这会引发什么样的调查?
系统故障?数据错误?还是……作弊?
苏小柔的换分系统,虽然可以瞒过普通人,但瞒不过考场的电子监控和数据审计。
当所有“舔狗”们的分数都异常地低,而她的分数从300多变成了698,数据链上的每一处痕迹都会被放大、被追溯,最终指向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到那时候,等待她的就不是什么“社死”了。
而是另一种东西。
我把手机翻到背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第一缕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我的成绩截图上面。
720分。
全省第一。
上辈子,她抢走我的一切,最后让人捂死了我。
这辈子,我只是安安静静地答了一张试卷。
足够了。
手机扣在桌上不到半小时,我就把它翻了过来。
不是因为我忍不住,而是手机震得太厉害了,在桌面上像得了癫痫一样跳,我怕它摔下去。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未接来电:47个。
陆晟然打了23个,剩下的来自各种陌生号码——大概是那些舔狗们换着手机打的。
微信消息更是离谱,99+的红色角标挂在那里,像一颗快炸了的定时炸弹。
11
我点开消息列表,从上往下翻。
最上面是陆晟然的轰炸式留言,时间从半小时前一直延续到两分钟前。
“沈欣瑜你接电话。”
“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分数都变成这样了?”
“小柔哭了你知道吗?她从没哭过,她刚才哭得都说不出话了。”
“你回消息行不行?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冷暴力吗?你现在算什么?”
“沈欣瑜,我求你,你告诉我怎么把分数换回来。”
“欣瑜,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你帮帮我们。”
最后一条的语气又变了:
“你以为你考了720就很了不起?你等着吧,有人会查你的,你肯定作弊了。”
从愤怒到命令,从命令到指责,从指责到恳求,从恳求到威胁。
短短半小时,他把人类能调动的所有情绪都用了一遍,就为了让一个被他抛弃的前女友回他一条消息。
我给他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把他拉黑了。
接下来是其他人。
同桌林晓阳发了十几条消息,语气从“欣瑜你没事吧”到“你为什么不回消息”再到“你是不是故意的”,最后一条是:
“沈欣瑜你太狠了,你知道我爸妈知道我只有3分是什么反应吗?他们说要跟我断绝关系!你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吗?!”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上辈子我高考被取消资格的时候,我爸妈虽然没有跟我断绝关系,但那种失望的眼神,那种“你到底怎么回事”的质疑,那种邻居问起来时的沉默,我每一秒都记得。
这辈子轮到你了,你就受不了了?
后桌赵凯发了一长段语音,我没点开,转文字看到的第一句是:
“沈欣瑜你这个贱人,我们本来商量好了每人20分,到时候大家一起上名校,就因为你一个人,全毁了!”
你看,他说的“一起上名校”,是指他们偷走我的分数之后一起上名校。
在我的分数被偷走之前,他们甚至不愿意多考几分。
每人20分,是他们对高考最大的“尊重”。
而他们要求我做的事情,是老老实实地把700分交出来,然后乖乖地拿着20分去死。
现在计划失败了,我是那个“贱人”。
还有几条来自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的同学,语气也好不到哪去:
“沈欣瑜你是不是在考场上动了什么手脚?”
“你那个720分是怎么考出来的?你平时模考最高也就680。”
“你等着吧,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没有回复任何人。
因为我知道,现在跟他们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不是想要一个解释,他们想要一个替罪羊。
他们需要一个能安放所有愤怒和绝望的对象,而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但有一条消息让我停了下来。
发消息的人叫周然,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平时几乎不说话,在班里属于透明人一样的存在。
他不属于苏小柔的舔狗圈,甚至可能根本没被苏小柔拉进那个“35人计划”。
他发的内容很简短:
“沈欣瑜,我刚才查了自己的分数,是4分。但我记得我高考那天很认真地在答题,虽然我成绩不好,但4分肯定不对。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12
周然。
上辈子,他也考得很差。
但他从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来医院骂我,甚至在我被全班孤立的那段时间,他在走廊上碰到我的时候,还会轻轻点一下头。
我当时以为那只是礼貌。
现在回想起来,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真正无辜的人。
我给他回了一条:
“你被卷进了别人的算计里。具体的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做一件事——去教育考试院申请分数复核。越快越好。”
他秒回了:“好。”
就一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愤怒。
有些人天生就能在混乱中保持冷静,而有些人,比如陆晟然,越是混乱就越暴露出自己的本性。
我继续往下翻消息。
苏小柔的聊天窗口安安静静地躺在中间,只有两条消息。
没有陆晟然的轰炸,没有林晓阳的歇斯底里,没有赵凯的谩骂。
只有两条。
第一条是文字:“沈欣瑜,我们谈谈。”
第二条是语音,长41秒。
我盯着那个语音条看了五秒钟,然后点了播放。
语音的前三秒是沉默。
然后苏小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恰到好处的哽咽。
“欣瑜,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我的气,但你听我说完好不好?那个系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是被它选中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开心一点,让大家都能考上好大学,我不知道它会弄成这样。”
“我知道你不信,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
“你考了720分,你是全省第一,你赢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求你一件事,不要把事情闹大好不好?求你了,看在大家同学一场的份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真的在哭。
41秒的语音,用词精准,节奏完美,情绪饱满。
她甚至没有忘了在最关键的地方加重语气。
“你赢了”这三个字,她说得特别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仿佛承认这个事实对她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而她在用自己的“痛苦”向我证明她的“诚意”。
这是一个完美的认输演讲。
三句话完成一套完整的逻辑链:我是无辜的→你是赢家→你放过我。
如果我没有上辈子死在她面前的记忆,如果我没有亲眼看到她坐在病房里笑着调整输液管的样子,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毕竟她是苏小柔啊。全班最温柔的女生,所有人心里的小天使。
她怎么可能有恶意?她只是被系统操控了,她也是受害者。
我给她回了一条:“小柔,你把你的真实分数查出来,截个图发给我,我就信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她发了一个数字:682。
比698低了16分,但依然高得离谱。
我笑了。
这个数字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她还在撒谎,她的真实分数根本不可能是682——经过加权分配后,她的分数应该在300分左右;第二,她以为我不知道换分系统对她也生效,她以为她的698分能原封不动地保留,但发现情况不对之后,她编了一个折中的数字,试图显得“真实”。
她不知道的是,上辈子我在医院里反思了无数次,把换分系统的每一个细节都拆解过。
我甚至能推导出她的分配算法——因为那些弹幕在最后时刻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
她的真实分数,绝对不超过350。
我回了一条:“查一下你正式的官方分数,不是你自己截图的那种。”
她再也没有回复。
但我猜,她正在另一头疯狂地登录查分系统,试图截一张真正的高分图。
而她将发现,她的官方分数300多分,和她发给所有人的“698”截图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13
事情开始发酵了。
首先是班级群里的风向变了。
之前还在疯狂舔苏小柔的那群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之后,开始把矛头转向了她。
“苏小柔你不是说系统万无一失吗?为什么我的分数只有6分?”
“你之前不是说每个人都能上700吗?现在怎么解释?”
“我爸妈已经在查我的成绩了,他们说这个分数不可能是正常的,要报警。”
“苏小柔你还我们的分数!”
陆晟然这时候跳出来试图救场:
“大家冷静一下,小柔也是受害者,那个系统本来就不是她能控制的。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一起承担风险。”
林晓阳立刻怼了回去:
“承担什么风险?她当时说的是99%的成功率!1%的风险我们认了,但现在是什么?全班35个人,一个超过10分的都没有!这叫1%的风险?”
赵凯更直接:“陆晟然你别在这装好人了,你跟苏小柔什么关系谁不知道?你帮她说话是因为你想舔她,我们都舔了,但现在舔出事了,你还要我们继续舔?”
聊天记录飞速滚动,每一秒都有新的消息弹出来,每一个字都在燃烧。
苏小柔始终没有出现。
她在线,我能看到她偶尔修改头像、更换状态,但她就是不说话。
她在等,等风波过去,等她重新想好一套完美的说辞,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站出来,重新赢得所有人的信任。
这就是苏小柔最可怕的地方。
她不会认输,不会退让,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她只是暂时躲起来,然后换一张面具,继续她永不停歇的表演。
而我,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高考出分后的第三天,事情彻底炸了。
起因是林晓阳的父母。
林晓阳高考后一直跟父母说自己考得很好,保守估计680以上。
她爸妈高兴坏了,请亲戚朋友吃饭,逢人就说女儿要上清华了。
结果成绩一出来,3分。
不是300分,是3分。
她爸妈以为是系统出错了,反复查了十几遍,还去教育考试院问了。
得到的结果是:分数无误,该考生高考各科答题卡大面积空白,仅填涂了少数选择题。
林晓阳的妈妈当场就晕了。
爸爸回到家,把家里庆祝用的横幅和气球全部扯下来,摔在地上,然后冲到林晓阳房间,把她的手机摔了。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考场上做了什么?!”
林晓阳能说什么?
她说我有换分系统?
她说我本来应该拿20分的?
她说都怪沈欣瑜没配合?
她说出来了。
她说出了“换分系统”这四个字。
她妈妈以为是精神出了问题,连夜带她去了医院。
但她在去医院的路上,用借来的手机给苏小柔发了消息:
“苏小柔,我爸妈知道了,他们要去报警,你快点想办法!”
苏小柔没有回。
她大概在删记录。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林晓阳的妈妈看到了这条消息。
她虽然不懂什么换分系统,但她认识“报警”这两个字。
她截了图。
然后打电话给了其他家长。
一传十,十传二十。
不到半天时间,全班35个学生的家长都知道了“换分系统”的事。
有的家长选择相信,有的家长觉得荒谬,但所有的家长都有一个共同的诉求:为什么我的孩子只考了个位数?
因为没有一个家长会接受自己的孩子辛辛苦苦读了十二年书,最后考了3分。
没有人会相信“运气不好”或者“发挥失常”能失常到这个地步。
14
事情一旦闹到家长层面,就不再是班级群里的小打小闹了。
家长们建了一个微信群,名字叫“高考异常分数家长群”,成员从一个迅速增加到四十多个。
他们在群里交换信息,核对孩子们的分数,讨论可能的原因。
有几个家长直接去了教育考试院,要求调出孩子的答题卡扫描件。
在正常流程下,这需要时间。
但35个考生同时出现个位数分数,这个异常数据太过醒目,教育考试院内部已经开始自查。
一个工作人员私下透露:
“这种事从来没出现过,一个班级35个人全是低分,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如果查出来是系统故障,那麻烦就大了;如果是人为的……”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得懂。
如果是人为的,那就是高考舞弊。
而高考舞弊的后果,不是一个学生、一个班级能承担得起的。
我的手机在这两天里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消息,但已经不是最初的谩骂了。
有人开始求我。
“沈欣瑜,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考到720的?你能不能教教我?我现在去复读还来得及吗?”
“欣瑜姐,我不求你帮我挽回分数,我只想知道真相。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欣瑜,之前骂你是我不对,我道歉。你能不能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告诉我这件事还有没有挽救的余地?”
甚至有人开始讨好我:“欣瑜你以前不是喜欢那个牌子的奶茶吗?我请你喝,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把这些消息都截了图,存进了一个专门的相册。
上辈子,这些人在医院里围着我,用“关心”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然后看着我男朋友用枕头捂住我的脸,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这辈子,他们只是想从我这捞点好处而已。
我没有回复任何人。
但我做了一件事——我给周然发了一条消息:
“复核申请交了吗?”
他回:“交了。考试院说三个工作日内给我答复。”
我又发了一条:“加油。”
他回了一个字:“嗯。”
高考出分后的第四天,苏小柔终于重新出现了。
不是在我的聊天窗口里,而是在班级群里。
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开头是“对不起”,结尾也是“对不起”,中间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故事。
“我承认,我确实有一个系统。但它不是我主动选择的,是高考前突然出现在我手机里的。它告诉我可以通过累计好感度来‘优化’考试成绩,我当时不懂什么是‘优化’,以为是帮助大家提高成绩的。我真的不知道它会偷走别人的分数,更不知道它会伤害到欣瑜。”
“这几天我一直在反思,我意识到自己太软弱了。我害怕说出来会被当成怪物,害怕失去你们对我的信任,所以选择了隐瞒。这是我的错,我不找借口。”
“我已经卸载了那个系统,所有的功能都关闭了。我向所有人道歉,特别是欣瑜。对不起。”
“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三百多字,情感层次分明,逻辑链条完整,甚至巧妙地把自己塑造成了“被系统操控的软弱者”形象。
她不是加害者,她是另一个受害者——一个因为“太善良、太软弱、太害怕失去朋友”而犯了错的可怜女孩。
15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第一条回复出现了:“小柔,这不是你的错。”是赵凯。
第二条:“对啊,你也是受害者,我们怎么能怪你呢?”是林晓阳。
第三条:“那个系统太可恶了,居然利用小柔的善良。”是之前骂苏小柔骂得最凶的几个人之一。
我一条一条地看着这些回复,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不是因为讽刺。
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苏小柔的可怕之处。
她不是在请求原谅,她是在测试忠诚。
她在确认,在这场灾难之后,还有多少人愿意继续做她的舔狗。
答案是人还不少。
陆晟然没有在群里回复。但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欣瑜,小柔已经认错了,你能不能原谅她?我们其实可以像以前一样的。”
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你做我的男朋友,苏小柔在背后操控一切,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最后死在病床上。
“你说‘我们’?”
“你和我,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
他沉默了。
然后他发了一句让我彻底对他死心的话:
“欣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小柔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放过她好不好?有什么冲我来。”
有什么冲我来。
这句话,任何一部偶像剧里的男主角说出来,都是高光时刻。
但陆晟然说出来,我只觉得可笑。
因为他不是在替苏小柔挡枪,他是在替自己赎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苏小柔的换分系统被彻底曝光,他的角色也会被扒出来。
那个为了讨好另一个女生而假装对自己女朋友好的男人,那个亲手用枕头捂死自己女朋友的男人。
虽然这一世他没有杀我,但他想杀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上辈子,他做了。
这辈子,如果没有那些弹幕的提醒,如果没有重生这个契机,他会做同样的事。
我拉黑了陆晟然的最后一个联系方式。
高考出分后的第五天,事情出现了第一个真正的转折点。
周然给我发了消息:
“考试院回复了。他们说我的答题卡存在异常,所有选择题的填涂痕迹都被人为擦除过,只剩下极浅的残留印记。他们已经调取了考场的监控录像,正在审查。”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人为擦除?
上辈子我一直以为是苏小柔的换分系统直接修改了数据库里的分数,但现在看来,她的系统没有那么高级——或者说,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原始、更直接。
它不是在改分数,而是在改答题卡。
那些20分的约定,不是为了“方便计算”,而是为了让每个人只涂少数几道选择题,留下一大片空白。
而系统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我的填涂痕迹转移一部分到他们的答题卡上,同时擦除他们原有的痕迹。
这就是为什么周然作为“非计划内”的人,他的答题卡也被动了手脚——他的座位在我附近,系统在操作时产生了误差,波及到了他。
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分数是720而不是700。
我不是一个“被平均”的受害者。
我是一台机器的燃料。
苏小柔的系统需要我的分数来驱动“分数共享”功能,而运行这个功能的方式,是通过物理手段篡改答题卡。
把我的答案复制到别人的卡上,把别人的空白转移到我的卡上,最后形成“35个人每人20分,1个人700分”的局面。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答题卡的填涂痕迹是物理存在的,不是数字游戏。
当系统试图把我的答案复制给35个人时,它需要复制35份我的填涂痕迹。
而每复制一份,我的原始答题卡上对应的痕迹就会被削弱一层。
复制35次之后,我原本清晰完整的答案,在机器的扫描下会变成深浅不一、残缺不全的痕迹。
但为什么我还能考720?
因为这辈子,我在答题的时候用了更重的力度。
我猜到了系统的运作机制,在填涂每一道选择题的时候,我都反复涂了三遍,确保石墨粉的厚度是正常涂卡的好几倍。
系统复制一次、两次、三次,甚至十次,都擦不干净我的痕迹。
35次复制之后,别人的答题卡上多了一些模糊的痕迹,而我的答题卡上,依然留下了足够被机器识别的答案。
苏小柔以为她的系统可以无数次地复制我的答案。
她不知道的是,物理世界有自己的法则。
石墨可以被擦除,但不能被转移。
她的系统所谓的“分数共享”,本质上是在破坏所有人的答题卡——35个人的答题卡被填上了不属于他们的痕迹,而我的答题卡被反复擦除了35次。
唯一的区别是,我的答题卡撑住了。
而他们的,全都毁了。
16
高考出分后的第六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但接起来之后,对方的声音让我浑身一僵。
“你好,请问是沈欣瑜同学吗?我是省教育考试院的调查组工作人员。我们注意到你的高考成绩存在一些异常数据,想请你来做个面谈,方便吗?”
语气很客气,但“异常数据”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的神经。
我深吸一口气:“方便。什么时间?”
“今天下午三点,可以吗?地址我稍后发到你手机上。”
“好。”
挂掉电话之后,我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考试院找上门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720分全省第一,再加上周边35个人全是个位数分数,这种数据分布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考试系统里都会触发警报。
他们不来找我,才是不正常的。
但我不怕。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没有作弊,没有舞弊,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我只是在考场上认认真真地做了每一道题,认认真真地填涂了每一道选择题。
我的答题卡上有我自己的指纹,有正常的填涂力度,有完整的答案序列。
唯一不正常的,是那张答题卡被反复擦除了35次。
但这不是我干的,甚至不是我能干的。
我去考试院之前,做了一件小事。
我打开手机相册,把上辈子和这辈子的所有截图都整理了一遍,包括弹幕记录、聊天记录、苏小柔发的698分截图、以及这几天所有人的消息。
然后我把它们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云盘里。
不是为了今天用。
而是为了某一天,如果事情需要走到那一步,我有足够的东西可以拿出来。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考试院。
接待我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姓方,看起来温和但眼神很锐利。
她旁边还坐着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技术。
方老师给我倒了杯水,语气很随意:
“别紧张,就是常规询问。你高考考了720分,全省第一,恭喜你啊。”
我接过水杯:“谢谢。”
“我们看了一下你的答题卡扫描件,发现你的选择题区域确实有一些……不太寻常的擦除痕迹。你自己在考试过程中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我摇了摇头:“没有。我当时就是正常答题。”
方老师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判断我有没有撒谎。
然后她翻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答题卡图像。
“你看,这是你的答题卡扫描件。在显微镜下,我们可以看到你的每一道选择题都被填涂了多次,而且填涂痕迹的边缘有反复擦除的迹象。正常情况下,一个考生不会这样反复填涂同一道题。”
我说:“我习惯每道题涂三遍,确保机器能识别。这是我的个人习惯。”
旁边的技术人员小声说了一句:
“但擦除的痕迹不是普通的橡皮擦除,它更像是某种……机械性擦除,力度均匀,方向一致,而且覆盖了整个答题区域。人类的手做不到这种精度。”
方老师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转向我:
“沈欣瑜同学,我们不是要指控你什么。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知不知道你的同学,特别是你座位周围的那几个同学,他们的高考成绩为什么会普遍偏低?”
我沉默了几秒钟。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
我可以选择把一切都推出去——说出苏小柔、换分系统、35人计划、答题卡篡改。
我可以让方老师看到我手机里的所有截图,让她听那41秒的语音,让她去查苏小柔的社交媒体记录。
但那样做的话,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它会变成一个社会事件,一个新闻事件,一个有可能震动整个教育系统的事件。
高考的公平性会被质疑,考试院的公信力会受到影响,甚至明年、后年、每一年的高考,都会因为这件事而被多一层怀疑。
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所以我选择了一条更窄的路。
17
“方老师,我不知道我同学们的成绩为什么会那么低。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的720分,是我一道题一道题做出来的。我没有任何违规行为,也没有任何作弊手段。你们可以调取考场的监控录像,从头到尾看一遍,不会找到任何问题的。”
方老师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了文件夹。
“监控录像我们已经看过了,确实是正常的。你的答题卡虽然有反复填涂的痕迹,但这属于个人答题习惯,不构成违规。”
她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教育考试院已经决定,对你所在考场的全体考生进行答题卡复核。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操作,我们会依法处理。”
我站起身,点了点头:“应该的。”
走出考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一种奇怪的释然。
上辈子,我死在医院的病床上。
没有人帮我,没有人相信我,甚至没有人觉得我的死是一件需要被记住的事。
这辈子,我什么都没做错,但考试院的人看我的眼神里有一丝怀疑。
这不公平。
但公平又能怎样呢?
上辈子苏小柔偷走我的分数,公平吗?
陆晟然用枕头捂死我,公平吗?
那些舔狗们围着我冷嘲热讽,公平吗?
这个世界的公平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拿回来的。
方老师说过一句话:“你的720分没有问题。”
这就够了。
高考出分后的第七天,苏小柔做了一件我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她在微博上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我错了,但错的不只是我》。
文章一共两千多字,文笔流畅,情感充沛,读起来像是一篇忏悔录,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每一个忏悔的句子后面都跟着一个完美无瑕的辩解。
“我承认我有一个系统,我也承认它影响了同学们的高考成绩。但我从来没有主动偷走过任何人的分数,这个系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到现在我也不完全清楚。我只是一个18岁的女生,面对这样超出我认知范围的事情,我选择了沉默和逃避。”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借口,但请大家想一想,如果你突然发现你手机上多了一个你无法解释的东西,你会第一时间告诉所有人吗?你会冒着被当成疯子、被当成骗子的风险,去做一件可能没有任何结果的事情吗?”
“我犯了错,我认。但错的不只是我一个人。那些接受了我的‘承诺’、希望不劳而获的同学,他们难道就没有责任吗?那些在我面前表现得无比忠诚、背地里却在算计彼此的人,他们难道就是清白的吗?”
“最后,我想对沈欣瑜同学说几句话。欣瑜,你赢了,你考了全省第一,你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审判我。”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那么无辜,为什么你的分数是720,而不是你平时的最高分680?这40分从哪里来的,你真的不知道吗?”
这篇长文发出去之后,迅速在网上发酵。
因为她的微博账号本来就有不少粉丝。
苏小柔从高一开始就在各种社交平台上经营自己的“学霸女神”人设。
她发学习plog,拍自习room tour,偶尔晒几张精修的自拍,配上一些“今天也要加油鸭”之类的励志文案。
粉丝不多,但也有两万多,大部分是同龄的女生和一些教育类的营销号。
18
这篇长文发出后不到一小时,转发就破了两千。
评论区更是热闹。
有人挺她:“看哭了,小柔也是受害者啊,她才18岁,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有人怀疑她:“等等,你说你不知道系统怎么运作的,但你又说得这么详细,这不矛盾吗?”
有人骂我:“这个沈欣瑜是什么人?为什么小柔要跟她道歉?她考了720分还在这装受害者?”
还有人分析:“理智讨论,一个班35个人考个位数,一个人考720,这不是系统作弊是什么?问题在于,这家话说的‘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就不是苏小柔一个人的责任,而是整个考试系统的漏洞。”
我看着这些评论,一条一条地截图。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好笑。
苏小柔这篇文章的高明之处在于,她把水彻底搅浑了。
她把“换分系统”这个本来只存在于班级内部的事情,捅到了公众面前。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超自然力量选中又抛弃的可怜少女”,而我则被她不露痕迹地暗示成了“那个分数异常多出40分的人”。
她最后那句话——“这40分从哪里来的,你真的不知道吗?”——是整篇文章的点睛之笔。
她不说我有问题,她只是“问一个问题”。
问题本身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逻辑。
它只需要被抛出去,然后在每一个读到它的人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哪怕只有1%的人相信她,也足够了。
因为1%的人会去搜索我的名字,会去评论我的微博,会在每一个提到“高考状元”的地方写下“这个人好像有问题”。
她不需要毁掉我的分数,她只需要毁掉我的名声。
上辈子,她毁了我的分数,然后毁了我的命。
这辈子,她毁不了我的分数,所以她要毁了我的名。
苏小柔,你真的从来没有变过。
高考出分后的第八天。
事情已经发酵到了我无法控制的程度。
苏小柔的微博长文被几个教育类大V转发后,话题#高考720分异常#冲上了热搜,虽然只在末尾挂了几个小时就被撤了下去,但已经足够让很多人看到。
我的手机号被人肉了出来。
从早上七点开始,陌生电话就没停过。
有记者,有自媒体,有好奇的网友,也有纯粹想骂我的人。
我接了其中几个,对方开口就是“请问你对苏小柔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我说:“我不认识苏小柔。”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诚实的回答。
我认识的那个苏小柔,已经不存在了。
她在这七天里,从一个“被系统操控的无辜少女”,进化成了一个“敢于站出来揭露真相的斗士”。
她把自己重新包装了一遍,把“换分系统”从一个超自然事件,重新解释成了“一个影响了她心智的未知程序”,把自己从一个策划者,重新塑造成了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而最讽刺的是,她的舔狗们又开始舔她了。
不是因为原谅了她,而是因为她的微博火了,她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跟着她混说不定能蹭到一点流量。
哪怕高考只考了300分,只要粉丝够多,也能接广告、也能赚钱、也能过得比那些考上名校的人好。
这是他们的逻辑。
这也是苏小柔的逻辑。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善恶,只有利益。
她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在乎自己有多少人喜欢、有多少人关注、有多少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换分系统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工具来实现这一切,但当系统失效之后,她发现最原始的手段——社交媒体——同样有效。
19
我在那天下午做了一个决定。
我重新打开微博,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用户名就叫“沈欣瑜”。
头像是一张白纸。
简介写的是:“2026年高考考生,总分720,全省第一。”
然后我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
“我没有任何需要解释的。我的分数是我自己考出来的。谁有证据,欢迎来查。”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条在锅里翻滚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个人。
陆晟然。
从我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天。
按照他的性格,他应该会找各种渠道来联系我——借别人的手机,用新的号码,甚至直接来我家门口堵我。
但他没有。
这不正常。
除非他在忙别的事情。
我一边吃面,一边打开了班级群。
消息已经攒了几千条,我只翻了最近一个小时的内容,就找到了我想要的线索。
林晓阳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有人看到小柔的新微博了吗?她刚才发了一个直播预告,今晚八点,她要‘直面所有质疑’,在线回答网友提问。”
赵凯回复:“卧槽,小柔这是要出道啊?”
林晓阳:“别这么说,小柔也是被逼的。她现在被那么多人骂,能站出来已经很勇敢了。”
陆晟然也回复了:“我会准时看的。支持小柔。”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前女友拉黑、高考只考了300分、未来一片灰暗的男生。
除非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我点开了苏小柔的微博。
果然,她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一个直播预告,配了一张自己半侧面的精修图,光线柔和,眼神忧郁,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图很美。
但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预告的文字里有一句话:
“今晚八点,我会说一些大家不知道的事。关于那个系统,关于那40分,关于一个人。”
一个人。
用不着猜,那个人就是我。
苏小柔要在直播里放大招了。
她要说的“大家不知道的事”,无非就是那些暗示我“分数有问题”的说辞。
但她敢在直播里说,就说明她手里至少有一样东西——一张截图,一段录音,或者某个人证。
人证。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陆晟然。
他四天没有联系我了。
他不是不想联系,而是有人不让他联系。
有人需要他保持沉默,需要他不要来烦我,需要他留着力气,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去做某个特定的事情。
比如,在苏小柔的直播里,以一个“前男友”的身份,“客观地”评价一下我平时的学习成绩和行为举止。
上辈子,他是苏小柔最得力的舔狗。
这辈子,他还是。
我放下筷子,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预告,慢慢地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了。
20
八点。
直播开始。
苏小柔的直播间涌进了将近三万人。
镜头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素面朝天,但打光打得恰到好处,显得皮肤通透,眼神干净。
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
她知道在这个节点上,化妆会显得刻意,素颜才显得真诚。
但她的“素颜”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素颜——眉毛修过了,嘴唇涂了有色润唇膏,头发虽然扎起来了但每一缕都经过了精心打理。
她在镜头前微微低着头,偶尔抬眼看一眼屏幕,表情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脆弱。
“大家好,我是苏小柔。”
弹幕瞬间刷屏。
“小柔加油!”
“我们支持你!”
“说出真相!”
她等弹幕刷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这些。但我想了很久,觉得有些事情,大家有权利知道真相。”
她从系统说起。
说它突然出现在她的手机里,说它的功能是“通过好感度积累来优化考试成绩”,说她当时以为这是上天给她的礼物,说她兴奋地告诉了好朋友,说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全班35个人都知道了。
“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这是错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如果能让大家都考得好一点,那该多好啊。我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些事。”
弹幕一片心疼。
“天哪她太善良了。”
“她只是想帮别人啊。”
“错的是那个系统,不是她。”
然后她开始说分数。
“我的系统在高考出分后自动触发了,我当时完全不知道它做了什么。等我查到自己只有322分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但我不敢说,因为我的原始分明明是698,我以为是系统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扛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有落泪。
这种克制比哭泣更有感染力。
“然后我看到了沈欣瑜同学的分数,720分。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嫉妒,是害怕。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的系统真的出了问题,那这个分数就不可能是正常的。”
她顿了顿,看向镜头。
那个眼神,在任何一个观众看来,都是一个诚实的人在面对真相时的坦然。
但我知道那个眼神。
上辈子,在我病床前,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陆晟然,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奶茶要凉了”。
“沈欣瑜同学平时的模考成绩最好的一次是682分,这个大家都可以查到。但她的高考成绩是720分,差了将近40分。我不是说这不可能,我只是想说,这个差距确实存在,而我的系统恰好能解释这个差距。”
她把话说得非常巧妙。
她没有指责任何人,她只是“陈述事实”和“提出问题”。
她甚至没有说“沈欣瑜作弊了”,她只是说“我的系统恰好能解释这个差距”。
但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会在心里自己补上那个结论。
21
弹幕开始转变风向。
“等等,她这是在暗示那个沈欣瑜也有问题?”
“682到720,这个差距确实有点大。”
“我去查了沈欣瑜的模考记录,确实最高只有682。”
“那她这40分怎么来的?”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出现在了镜头里。
陆晟然。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头发显然刚洗过,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他坐在苏小柔旁边,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人误以为他们之间有点什么,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他们在故意表演。
苏小柔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这是陆晟然,沈欣瑜的前男友。”
陆晟然对着镜头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大家好,我叫陆晟然。我和沈欣瑜在一起两年,对她很了解。”
他开口了。
声音沉稳,语速适中,像是在做一个客观的陈述。
“沈欣瑜平时的学习能力确实不错,但她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心理素质极差。每次大考之前她都会失眠,会焦虑,会反复确认自己的答案。高考这么重要的考试,她不可能发挥得比平时还好。”
“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这个。
“她高考前的最后几天,一直在跟我打听小柔的事情。问小柔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习惯、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我当时觉得奇怪,现在回想起来,她可能早就知道了一些事情。”
这一段话说出来,直播间彻底炸了。
弹幕飞得几乎看不清内容,只看到一片“卧槽”“这就很有意思了”“所以沈欣瑜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小柔适时地低下了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但我不能让所有人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错了。”
她的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突然弹出一条超级留言。
不是普通的弹幕,是那种花钱置顶的金色留言,任何进入直播间的人都能看到。
留言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苏小柔,你确定要这样吗?”
发送者的ID叫“沈欣瑜”。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三秒。
三万人同时盯着那条金色留言,弹幕瞬间清空,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秒屏住了呼吸。
苏小柔的表情出现了第一次肉眼可见的裂痕。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还挂着,但那种楚楚可怜的氛围突然就碎了,像一面镜子被敲出了一个点,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陆晟然更快反应过来,他凑近麦克风,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镇定:
“沈欣瑜,你不要在这里捣乱。这是小柔的直播间,你有什么话可以私下说。”
我打字。
“私下说?私下被你们捂死吗?”
弹幕炸了。
“什么?”
“捂死???”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22
苏小柔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眼神里闪过一丝真真切切的恐惧——不是对直播翻车的恐惧,而是对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事实被人说出来的恐惧。
她不知道我重生的事。
她不知道我记得上辈子的一切。
她可以随意编排我,随意抹黑我,因为我没有任何能反击她的武器。
但她错了。
我的武器不是截图,不是录音,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证据。
我的武器是记忆。
我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因为她上辈子说过了。
我知道陆晟然接下来要做什么,因为他上辈子做过了。
我知道每一个舔狗会在什么时候倒戈、什么时候反咬、什么时候跪下来求我,因为我上辈子眼睁睁看着他们做了一遍。
苏小柔的声音有些发紧:“沈欣瑜,你在说什么?什么捂死?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想说我在造谣?”
我替她把话说完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有妄想症?你是不是想说这些话都是我自己编出来的?”
她不说话了。
直播间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三万人在线,却没有几条弹幕,所有人都像在看一场不知道走向的默剧。
陆晟然站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苏小柔问。
陆晟然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我看不到那上面是什么,但苏小柔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她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那双精心营造的“无辜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慌。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刷屏:“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然后有人截图发了出来。
是教育考试院的官方通告。
我点开看了一眼,内容简洁得不像一份官方文件:
“关于我省2026年普通高考xx考点部分考生成绩异常情况的调查通报:经核查,该考点35名考生答题卡存在人为篡改痕迹,相关考生已被取消当年高考成绩,并记入国家教育考试诚信档案。涉事人员苏某某已移交公安机关依法处理。特此通报。”
35名。
涉事人员苏某某。
记入诚信档案。
移交公安机关。
苏小柔的直播还没有关,镜头就那么开着,拍着她惨白的脸和陆晟然僵住的身体。
弹幕这时才真正炸开了。
不是心疼,不是支持,而是一边倒的震惊和质问。
“苏某某?不就是苏小柔吗?”
“35名?他们班不就是35个人分数异常吗?”
“所以不是沈欣瑜有问题,是苏小柔有问题?!”
“我刚才还在心疼她,我真是个傻子。”
“她不是说系统吗?怎么变成人为篡改了?”
“移交公安机关,这不是开玩笑的。”
苏小柔伸手想去关直播,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连续点了三次都没点到正确的按钮。
陆晟然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他跑了。
镜头里只留下苏小柔一个人,她终于关掉了直播,画面定格在她伸出右手去够鼠标的最后一帧,脸上的表情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崩溃。
不是因为后悔,不是因为她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真的输了。
输得彻头彻尾。
23
直播结束后不到半小时,苏小柔的微博账号被封了。
不是因为有人举报,而是因为教育考试院的通报被各大媒体转载后,她的名字和“高考舞弊”四个字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平台的反应速度快得令人惊讶,仿佛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
班级群里,最后的伪装被撕得干干净净。
赵凯发了很长一段话,大意是“我也是受害者,苏小柔骗了我们所有人,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林晓阳紧随其后,说她一开始就觉得苏小柔有问题,只是不敢说。
其他人在下面排队跟帖,每个人都变成了“早就怀疑苏小柔”的先知,每个人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但没有用。
考试院的通报里写得明明白白:
“35名考生成绩异常,已被取消当年高考成绩,并记入国家教育考试诚信档案。”
诚信档案。
这个东西会跟着他们一辈子。
考研、考公、出国、找工作,任何一个需要调取档案的地方,这四个字都会像烙印一样浮上来。
他们这辈子都洗不掉。
苏小柔的事情在第二天上了地方新闻。
标题是《18岁女生利用网络程序篡改高考答题卡,35名考生成绩作废》。
内容写得非常谨慎,没有提“系统”或者“超自然力量”之类的东西,而是把它定性为一起“利用技术手段实施的考试舞弊案件”。
这很合理。
因为“换分系统”这种东西,在现实世界里是不应该存在的。
媒体只能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来报道这件事——一个技术天才少女,用某种方式黑了考试系统,篡改了她和同学们的成绩。
至于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报道里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因为真正重要的事情不是“她怎么做到的”,而是“她要付出什么代价”。
根据教育考试院的规定,高考舞弊情节严重的,取消当年考试成绩,记入诚信档案,并且未来一至三年内不得报名参加高考。
苏小柔的情况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三年内禁考是起步,更严重的后果还在后面。
但我关心的不是这些。
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直播关掉之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陆晟然。
他用了一个新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沈欣瑜,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他没有问“你到底做了什么”,也没有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的是“你到底是谁”。
因为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人,不是他认识了两年的那个沈欣瑜。
那个沈欣瑜会哭、会闹、会在他面前示弱、会因为他的一句“温柔”而感动一整天。
而现在这个沈欣瑜,冷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的全是他们自己的丑态。
我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不是解释,不是质问,甚至不是嘲讽。
只有一个字。
“镜。”
然后我拉黑了这个号码。
24
七天之后,苏小柔被公安机关正式传唤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学校。
她的父母来学校办理退学手续的那天,我在校门口看到了他们。
一对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夫妇,父亲头发花白,母亲眼睛红肿,两个人走在一起,像两棵被暴风雨吹折了的树。
他们没有看到我。
或者说,他们没有看任何人。
他们低着头,快步走过校门口,消失在街角。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上辈子,我的父母也是这样走进医院,然后走出去的。
只不过他们走出去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死亡证明,怀里多了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女儿。
我看着苏小柔父母的背影,心里没有快意,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看两个陌生人。
上辈子的我,上辈子的苏小柔,上辈子的陆晟然,上辈子的所有人,都已经是过去时了。
这辈子,我只是一个考了720分、即将去上大学的普通女生。
至于他们?
他们的结局已经写好了。
苏小柔因高考舞弊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她的名字被永远地刻在了教育考试院的黑名单上,任何一所正规高校都不会录取她。
陆晟然作为从犯,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篡改答题卡,但因为协助苏小柔进行“好感度收集”并刻意隐瞒事实,被记入诚信档案,取消高考成绩,两年内不得报考。
他后来去了一所民办专科学校,听说读了不到一个学期就退学了,再后来就没有了消息。
那35个舔狗,没有一个逃过诚信档案的处罚。
他们中有人在父母的安排下出国留学,有人去了社会打工,有人选择复读。
但“诚信档案”四个字像噩梦一样追着他们,每一年高考报名的时候都要重新面对一次。
至于周然,他是我唯一觉得亏欠的人。
他因为座位离我太近,答题卡被系统误伤,最后只得了4分。
但他没有放弃,他申请了分数复核,虽然最终没能恢复成绩,但他用一年的时间复读,第二年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他后来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当时告诉我申请复核。”
我回他:“加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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