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过了灯塔，进了长江口。
入海口，江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两岸的黑影一点点靠拢过来。
探照灯射过去，江面上没什么船，偶尔有零星小货船突突地驶过，拖着长长的水痕。
吴师傅将渔船提速，船头劈开的浪花翻得比刚才更白更高。
沿途的小货船有些好奇，船上的人探出脑袋朝这边张望，嘀咕着这条江面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艘大船。
江涛站在船头，没在意那些目光。
他看了看表，将近凌晨两点了，再过一刻钟就能到码头。
果然，不多时，滨江村码头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月光下，码头上空荡荡的。
庄大海抛锚固定，铁牛则去将跳板搭好。
“涛子，你和大海早点回去休息。”
铁牛喊了一声。
铁牛照例留在船上，跟吴师傅四人一起夜宿渔船。
“行，你们也早点休息。”
江涛和庄大海下了船。
江堤上，月光照着路面，灰白灰白的。
两边的芦苇在风里簌簌响，远处几声虫鸣，衬得夜晚格外寂静。
庄大海落后半步，跟着江涛后面走了一段，“老板，这两天怎么没见周捷和陈帅回来吃晚饭？”
“他们在鱼塘那吃。”江涛扭头答道。
“他俩在忙什么啊？鱼塘那两排平房还没建好嘛？”
“建好了，但还没装修。”
“哦，装修是要人盯着。”
庄大海点点头，“但不至于不回来吃晚饭吧？好像张叔这两天也没过来吃晚饭。”
“他们都在鱼塘那吃饭。”
江涛解释，“这两天鱼塘那在挖水井。周捷和陈帅盯着井壁和过滤池的事，张叔也在那忙活。”
“挖水井？”
庄大海来了兴趣，“那井挖好了没？”
“快了。昨天出水了，今天砌井壁，明天装管子。”
江涛笑笑，“等水一通，鱼塘那边就能正式开伙住人了。到时候你也不用跟李大强、小马三人一间房了，而铁牛他们也不用天天睡渔船，到时轮流过去值夜就行。”
“那敢情好。”
庄大海搓了搓手，“船上虽然条件不差，但毕竟不是正经宿舍。有个固定的地方住，心里也踏实。”
说完这话，庄大海有些懊悔。
这说得什么啊。
难道是说他们睡渔船委屈了？
可单人间的休息舱条件跟县里招待所只好不差。
“老板，我是说岸上踏实……”
话没说完，庄大海又觉得不对。
这又是说得什么？
岸上踏上，船上就不踏实了。
唉，今天自己这嘴怎么回事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江涛。
所幸老板根本没在意他说什么。
这就好了。
庄大海干脆闭上嘴。
不知不觉两人到了院门口。
江涛掏出钥匙开了门，院子里黑漆漆的，静得能听见水杉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老板，你早点休息。”
庄大海轻手轻脚进了西附房，小马已经睡着了，李大强去江南还没回来。
他拿了换洗衣服去卫浴间冲了个澡，回来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江涛进了主楼，轻手轻脚上了楼。
想看看几个丫头如何。
打渔这段时间，对丫头疏于管教了。
几个丫头一天天长大，一不小心就容易走歪路。
万一谁晚上不睡觉，偷偷看小说之类的，第二天上课打瞌睡，成绩落下了，再想补就难了。
尤其老二那个滑头，心眼子特别多。
老八跟她一个房间，千万别给带偏了。
他挨个房间门口听了听。
还好。
几个丫头都睡熟了。
没什么情况。
他放心地下了楼，回自己房间，摸黑拿了换洗衣裳，去卫浴间简单冲了个澡。
热水浇下来，浑身的乏劲散了大半。
他擦干头发，回房间在床上躺下。
脑袋一沾枕头，人就沉进了梦乡。
次日，江涛悠悠醒来。
窗外的日头已经老高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亮线。
他抬手看了看表，八点半，也不算太晚。
外面隐约传来林月柔在厨房忙活的声响，还有几个没上学的丫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院子里安静得很，偶尔有鸟叫。
他起身穿了衣服出来。
厨房里，林月柔正在灶台前盛粥，见他进来，“醒了？粥还热着。”
“嗯。”
江涛接过来喝了一口，“铁牛他们回来了没？”
“铁牛一早就回来了，吃了早饭又去码头了。”
林月柔回道，“庄大海也去了。说是要把保鲜船上的马鲛鱼再清点一遍。”
“刘主任呢？”
“昨晚没回来。”
林月柔擦了擦手，“小王也没回来，估计在江南耽搁了。”
“周捷、陈帅是不是去鱼塘了？”
“是的，他们吃了早饭，跟赵叔聊了一会儿就去了。”
“嗯。”
江涛点点头，转身去了院子。
现在大圆桌放在院子里。
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两个水煮蛋，还有几条小黄鱼。
看样子其他人都吃过，只剩下他了。
江涛坐下来，端起粥碗，就着小黄鱼吃了两口。
鱼是昨晚剩的，虽不如刚出锅时鲜嫩，但咸香入味，下粥正好。
正吃着，赵老头从外面进来。
“涛子，院子里搞遮阳棚的事，我跟周捷和陈帅说了，他俩一早就画了个简易图。”
说着，赵老头将一张纸递过去。
江涛接过来一看。
整体是院子的布局。
哪里是停车位，哪里的大圆桌和八仙桌的摆位。
而遮阳棚或者说是雨棚就在两张桌子的上方。
不仅如此，停车位上也有。
这样车子停在院子里也不至于风吹日晒雨淋。
不错，这两个技术员心思比较灵巧，想别人之所想，不像有的呆板之人，说什么就干什么，有时候干得还打折扣。
他俩是没提到之处都会提前想到，并能给出最优的解决方案。
“不错，就这么办吧。”
江涛将图纸给了赵老头。
有周捷和陈帅两个技术员把关，这些事他根本无需操心。
而赵老头请示他，只是为了得到确认和批准。
“好嘞。”
赵老头收起图纸，“那我去鱼塘那看看，有没有人工空下来，另外材料还要请教两个技术员。”
“行，路上慢点。”江涛叮嘱一句。
赵老头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背着手慢悠悠往鱼塘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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