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头回到江涛家时，从院外就听见不时有爽朗笑声传出来。
那声音非常具有辨识性，都不用看是谁，就知道刘主任他从江南回来了。
“老弟啊，你是不知道啊。”
刘主任的大嗓门不断传出来，“那赵老哥可热情了，又是带我们去高档酒店吃饭，又是带我们去江南园林……”
赵老哥就是江南的赵总，赵国庆。
刘主任挺有能耐，跟什么人都能称兄道弟。
但话是这么说，他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肯往深里交的。
合得来，有来有往，才处得下去。
至于，赵国庆为何对他们热情，那自然是刘主任带到江南的带鱼、小黄鱼很受欢迎呗。
虽说海里鱼虾也不少，但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海洋捕捞能力还很有限。
大多数渔船还是靠风帆和人力，机帆船少，冷冻设备更少。
捕上来的海货，运不远，也存不久。
海货自然就相对受欢迎了。
加上刘主任带去的海货价格比当地少了一些，更受欢迎了。
赵老板是生意人，算盘打得精。
便宜一成是便宜，便宜一成五也是便宜。
两万斤货，少一块就是两万块，少五毛也是一万。
这省下来的钱，请几顿饭、逛几趟园子，九牛一毛。
“是啊是啊，那酒店的水晶灯好亮啊。还有那园林好大啊，我和小王差点没走断腿。”
李大强这回也是终于见了世面。
去之前还担心人家会不会再请客，毕竟东道主要是不请，那就只有刘主任破费了。
刘主任是自己人，让他破费，这心里总归不好意思。
而赵老板就不同了。
相对来说，他对于李大强就是个外人。
他们带过去的那些带鱼还有小黄鱼，品质都是一等一的，价格又比市场上低了一些。
虽说是一些，但架不住有两万斤。
这少个一块，就是两万块，难道赵老板不该破费带他们吃顿好的、逛个园子吗？
“是啊，老弟你可不知道，”
刘主任一拍大腿，“赵老哥那人，讲究。咱们给他实惠，他给咱们面子，这买卖才做得长久。”
“刘哥，”
江涛放下茶盏，“那园林的事怎么说？”
“这个啊。”
刘主任说得正起劲，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这事我跟赵老哥提了，他一听我们要买园林，当即就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哦？”江涛来了兴趣。
“他说他认识好几户人家的后人，都是以前的大户，现在分了家，后人急着出手分钱。有些园子年久失修，主家也维护不起，正愁没人接手。”
刘主任压说得唾沫乱飞，“赵老哥说了，他先帮咱们摸个底，挑两三处位置好、产权清楚的。等资料齐了，他亲自带咱们去看。”
“那敢情好。”江涛点头。
“不过赵老哥也说了，”
刘主任话锋一转，“这些园子买下来不便宜，而且修缮要花不少钱。他让我们心里有个数。”
“钱的事不急。”
江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先看地方，看准了再说。”
“行，那我回头跟赵老哥说一声，让他先张罗着。”刘主任应得爽快。
涛子要园林？
赵老头心里一惊。
乖乖，好家伙。
这小子这是要重振门楣啊。
要知道，江家在海阳县可是大户人家。
虽说海阳县比不上江南富庶，但也有不少深门大户。
江家以前就是五进的大院，门口立着石狮子，院里铺着青石板，前厅后堂，花园廊房，一应俱全。
后来……拆得拆，烧得烧，剩余的也被充公了。
赵老头越想越觉得恍惚。
他是看着江涛长大的，这孩子小时候也聪明，后来不知怎么就走了歪路，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赌钱、喝酒、打老婆，全村人都戳脊梁骨。
那时候谁要是说江涛将来能有出息，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可这才半年，人就变了。
楼也盖了，厂也开了，渔船也买了，现在还要置园林。
这哪是当初那个江涛？
简直是换了个人。
赵老头在院门口听了一会儿，这才迈步进去。
院子里，刘主任、小王、李大强围坐在雨棚下，桌上摆着茶，旁边还搁着几包江南带回来的点心。
江涛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听他们说得热闹，时不时笑一声。
“赵叔回来了。”江涛抬头看见他。
“嗯，鱼塘那边一切妥当。”
赵老头坐下来，倒了杯茶，“井砌到四米了，明天半天能收口。赵木匠门窗今天估计能装好。”
“行。”江涛点头。
“对了，涛子。”
刘主任见赵老头向江涛汇报工作，也想到自己也有正事，“赵老哥说了，咱们送的小黄鱼和带鱼很快就能卖完，这两天你有没有再捞着什么好东西？”
“前天晚上咱们捞了将近两万斤马鲛鱼，昨晚捞了八千多斤大黄鱼，加上舱里原本还剩些小黄鱼、带鱼，银鲳也有一些。”
“真的啊。”
刘主任眼前一亮。
现在江南的市场他是心里有数了，只要有海货，好的海货，根本不用担心卖不掉。
江南可不比江北，人家那边生活条件好，老百姓对于吃上面，不像江北成天玉米粥咸菜。
“是啊，现在你就可以装车走。”江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现在不着急。”刘主任嘿嘿一笑，“我不得吃了午饭再走啊。”
“那是自然。”江涛也笑了，“要不现在让人先将卡车装好，吃晚饭就出发？”
“老弟，你这是赶我走啊。”刘主任故意拉下脸。
江涛没搭理他。
“对了。”
刘主任收起玩笑，正色道，“老弟，还有个事。赵老哥说，他那边想跟咱们签个长期合同，每月固定供多少货，价钱随行就市，但比市场价低半成。你看行不行？”
“低半成？”
江涛想了想，“可以。但得加一条，咱们要是货不够，不能算违约。”
“那当然。”
刘主任一拍桌子，“我今天去就去找他说。”
“低半成要少挣多少钱啊？”
赵老头一直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感觉这么大的量，每斤少半成，一个月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江涛看了赵老头一眼，笑了笑，“赵叔，账不是这么算的。咱们现在的问题是货太多，本地吃不下，江南那边虽然价高，但没个固定的渠道，每次都要现找买家，费时费力。签了长期合同，赵老板那边有了稳定的货源，咱们这边有了稳定的销路，两边都省心。低半成，就当是买个长期保险。”
赵老头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理。
以前他在村里种地，收成好了愁卖，收成差了愁吃。
江涛这摊子比种地大了不知多少倍，要是没个稳定的销路，货压在手里，一天一个价，那才叫亏。
低半成换稳定，也值。
“对了，”
刘主任又想到个事，“赵老哥还问，咱们有没有海参、鲍鱼这些高档货。说江南那边有钱人就认这个。”
江涛想了想，“海参和鲍鱼暂时没有，等新渔船跑远海了，再说。现在先把鲳鱼、大黄鱼、带鱼这些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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