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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蚕王庙


相传蚕神是女性之神,看见那些被男子抛弃和伤害的女子,悲伤的蚕神会留下银丝般的眼泪,这些眼泪能幻化成无比坚韧的丝网,捆住那些负心的男子,直到他们活活困死。后来为了护佑那些女子不再遭受欺骗和背叛,她教授了蚕城城主一种独特的写咒文字,这种文字只流传于蚕城的贵族女子之间,是专门用来封禁行为不检,背弃誓约的男子,让他们永世都不得解脱。

书怀讲这个故事,当然是为了调动云引认真练字的热情,不过她此刻却认定这里应该是用来封禁负心汉的,所以自己身为女子受蚕神的庇护,走进去肯定没有问题,于是放心大胆的往前走去。

刚走两步,云引就看见刚刚街上那队吹吹打打的人也从另一条小道向着这庙走来了。

莫非这新妇要嫁的人家就在附近?那太好了,干脆去问个路吧。

刚准备上前,云引注意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因为送嫁的那些人脸色都很凄苦,刚刚在街上热闹的吹打也全都停止了。

一群人神色戚戚地走到庙门口,停下了花轿,紧接着那新妇被媒人背了出来,隔着盖头居然还在不住地擦拭着眼睛,旁边的人也突然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从街上一直哭到这里,现在连送嫁的人都哭了,此地又是个封禁林,莫非这是什么献祭活人的风俗?

云引不禁心下不安,不敢冒然上前,于是先找了棵树猫着,想等看清楚些再说。

“我以为你会对蚕王娶媳妇感兴趣呢?”芦仙葫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吓了云引一大跳。

“什么蚕王娶媳妇?”

“就刚刚那个漂亮媳妇,是蚕王的新妇。”

云引奇道:“蚕王不是个大虫子么?怎么可以娶人呢!”

芦仙葫斜眼看着云引:“你自己进去看呗!”

“等等,你为什么骗我进来?快把我玉牌还我!”云引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正事。

芦仙葫捋捋自己蓬乱的胡须:“你说这个献祭给蚕王的新妇会被吃掉么?”

“这我怎么知道?快把玉牌还给我!”

“玉牌啊?我放进庙里了!你自己进去拿吧!”芦仙葫挠挠自己蓬松的乱发。

“你!”云引气急,却说不出话来。

“你不敢啊?那就算了!”芦仙葫微微一笑,嘴角的胡须轻轻翘起,十成十的挑衅,十成十的鄙视。

云引顿时怒掀颠顶,她最不服气别人当面说她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了,纵使她真有,也不许旁人说。反正现在困在林子里也出不去,索性去拿回玉牌,说不定二哥他们来林子里取种,还能在庙里遇见。

这么一合计,云引干脆一鼓作气,狠狠瞪了芦仙葫一眼,就往那庙里走去。

来到庙门口,云引谨慎地停下脚步,四周观望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附近,既没有听见咆哮,也没闻见什么血腥的气味。

云引壮了壮胆子,提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踏进庙门,准备一有不对,拔脚就逃。谁知什么都没有发生,四周依旧静悄悄的,与一般的庙宇没什么不同。

于是又提一口气,谨慎地蹑着脚走过了中庭,来到了大殿上,只见那个盛装的新妇正盖着盖头,端直地坐在殿中央的席子上,送嫁的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大殿四周的墙壁上画着各种养蚕、种桑、破蛹出蛾的壁画,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油灯和许多贡品,还放着一大摞桑叶,硕大,新鲜,泛着鲜绿的光泽,所供的蚕王塑像是两个巨大的蚕虫,长得和林子里的差不多,而自己的玉牌此时此刻正被挂在其中一个蚕王像腹部的一根毛毛上!

岂有此理!太欺负人了,好歹也应该挂个脚吧!

云引心中不悦,但还是蹑着手脚,客客气气地绕过那个新妇,伸手去够玉牌。

“什么人?”新妇惊觉有人。

居然是个男子的声音?

云引赶紧摘下玉牌,转身要走。

“蚕王?”那个新妇居然一把抱住了云引,活似一个盼夫归家的女子。

云引刚要说话。

那个新妇一把摘了盖头:“你不是蚕王?”

居然还真的是个男子,脸上的泪痕竟把薄粉冲出了两条道。

新妇露出吃惊恼怒的神色:“你是谁?竟胆敢闯进蚕王庙!”

“我来拿我的玉牌!”云引讪讪道。

看了看云引手上的玉牌和她浑身黄绿的狼狈样,男子皱了皱鼻子道:“你快走吧!一会儿蚕王就要来了!别耽误仪式!”随即一把将盖头盖上,又端正坐回席子上。

蚕王的新妇居然是个男子?

云引好奇心上来了:“你是不是替家里的姐妹出嫁,准备刺杀蚕王?”

“胡说八道!蚕王是蚕神的种蚕,是神明,我们崇敬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伤害它!而且蚕王的新妇自古以来都是男子!”

云引并不是很相信这话,但考虑到天丝城与众不同的风俗,她决定不再纠缠这个事了,打算和眼前的这个新妇好好相处一会儿,毕竟还想借这个庙宇避一会儿,等二哥过来带她出去。

待着也是待着,干脆聊聊天吧。

云引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从家人这个家常话题入手,于是开口问道:“你家人待你好么?”

男子道:“挺好的,不过我娘有点抠门!”说着竟又用帕子擦了擦面颊。

云引暗暗摇头,心中道:杂书里一般都是贪财吝啬的爹为了钱财把孩子给卖了,没想到娘亲竟也会为了钱财把孩子给献祭了,原来不论男女,薄情起来都是一样的。

“那你爹怎么舍得你做蚕王新妇的?”

那男子身躯猛然一震,道:“自然是舍不得的,可拗不过我。族人们也都盼着我能顺利完成仪式呢!”

啧啧啧,懂事的孩子通常都吃亏,这个男子定是为了家族着想,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云引不由得打心底里同情起面前的这个新妇。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东西拖爬过沙地的声音,云引警惕地站起身,看见自庙门口爬来两只巨大的蚕虫,比刚刚她在林子里见到的所有蚕虫都要大,嘴旁的触肢又尖又锐,不停的做着切割的动作,胸腹部的足依次爬过地面,在沙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有一只水缸挡住了其中一只蚕虫的去路,只见那对触肢轻轻一碰,大水缸立刻就四分五裂死无全尸了。

看到这里,云引一把拉住身旁的新妇道:“咱们快跑!”

男子甩开云引道:“跑什么呀!我仪式还没完成呢!”

“完成什么呀!回头给咱两吃了,赶紧跑,再晚就来不及了!”云引揪住那新妇就要从后门出去。

“我不走,为了家人我也要完成仪式!”男子态度异常坚决。

真是个可怜人,必定是害怕祭祀失败,家人会受到牵累,情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家人。

云引此时除了同情,心中竟还生出来一丝丝敬佩。

算了,随他吧,求仁得仁也是成全。

云引放开那男子,自己往后门去跑去。

刚到后门,芦仙葫突然冒了出来:“亏贫道还以为姑娘是个仗义相救,扶危济困,英雄救美,侠肝义胆的人,谁料竟也是个怂包!”

“他不愿意,我也不能强逼啊!”云引白了他一眼,不想与这种人纠缠。

“看贫道的!”芦仙葫竟亲自上前,揪住男子就往后门拖,结果,那可怜的男子垂着泪,死活不肯跟着走:“不,放下我,我,我家人······”

“还愣着干嘛!救人到底啊!”芦仙葫瞅了瞅门旁的木棍,冲着云引努努嘴。

云引犹豫片刻,终于鼓足勇气,救人到底,仗义扶危!

只一闷棍就把那男子打晕了!

二人正拖着男子准备往后门走,一个蚕王已经爬了进来,身躯大的跟三头牛加起来一样,眼看自己的祭品被人拖走,大虫子立刻发了怒立起了上身,狠狠砸了下来,轰的一声,供桌、神像全都被砸的稀烂。

谁料,云引使棍使顺畅了,顺手又给了蚕王一棍子。

只可惜蚕王并没有晕,反而张嘴就吐出一大团丝,如网一般笼罩过来。

云引赶紧往旁边闪开,正巧躲过,只见那一大团丝死死缠住了一根柱子,越缠越紧,把柱子都勒出了凹坑。

芦仙葫见此情形,立刻松手,自顾自地跑了,临跑前乘机踢了那打翻的油灯一脚,油灯在地上骨碌滚了一道,留下一道燃着火的油迹,暂时拦住了蚕王。

云引本来还想拖那男子一起走,可实在拖不动,眼见蚕王又要发动攻击,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先跑向后门跑去,看看有没有帮手。刚刚跑出蚕王庙的后门,就看见蚕王已经越过那道着火的油污,追出了大殿,不得已她只能继续向前奔去。

蚕王庙的后门也是一大片桑林,也密密麻麻布满了白色的丝,桑林外也有一块界碑,依旧是那种云引看不懂的蚊子腿,不过看形状跟先前的那块写的不是一样的内容。

云引这次多了个心眼,她先等在树林旁着,打算看看蚕王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躲进桑林,毕竟那里面太容易迷路了。

果然,那蚕王很快就受到了什么召唤似的,又回身往殿中去了。

云引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冲动,打算就坐在能看见蚕王庙后门的地方,等着二哥他们。

突然她听见树林里传来一阵阵的呼救声,有男有女,高低不一,莫非是刚刚那些送嫁的人遇见什么危险了?

“你要救他们么?”芦仙葫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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