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被羞辱到极致的颜色。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温顺体贴,爱他入骨的姜瑜,会说出这样的话。
会当着外人的面,把他身为男人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他引以为傲的尚书府,确实是我的嫁妆。
是我镇国公府,给予他的体面。
柳依依躲在他的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夫人,您息怒,都是依依的错……”
“依依不该来的,依依这就走……”
她一边哭着,一边作势要离开。
那副委屈求全,善解人意的模样,更是激起了沈修文的保护欲。
“你不必走!”
沈修文一把拉住她。
“该走的人不是你!”
他转过头,用一种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我。
“姜瑜,你很好。”
“你真的很好。”
他一连说了两个“很好”,语气里的冰冷,像是腊月的寒风。
“今夜,我就让你一个人,好好在这间房里冷静冷静!”
说完,他拉着柳依依,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门外传来沈修文对下人的呵斥声。
“去,把大人的东西都搬到书房去!”
“另外,好生送柳姑娘回府。”
脚步声,丫鬟的劝慰声,柳依依的哭泣声,都渐渐远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
夜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吹散了屋子里那股属于柳依依的、甜腻的香气。
也吹散了我心头最后一点,对过往的迷雾。
前世的我,总觉得只要我足够隐忍,足够付出,就能换来沈修文的回心转意。
我为他操持家务,孝敬公婆,打点官场人情。
我为他生儿育女。
我甚至,为了他的前程,将我娘家的势力,尽数交到他和他效忠的皇后手中。
我以为,那便是爱。
我以为,那便是夫妻一体。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从始至终,他爱的,只有高高在上的皇后。
他娶我,不过是看中了镇国公府的权势。
我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最好用的一块垫脚石。
如今,这块垫脚石,不想再让他踩了。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深吸了一口气。
沈修文,萧若云。
这一世,我们慢慢算。
“夫人。”
一个苍老而担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我的奶娘,张嬷嬷。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走到我身边。
“夜里风大,仔细着了凉。”
她将姜茶递给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老奴都听见了。”
“姑爷他……他怎能如此待您。”
我接过姜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是府里,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前世我死后,也是她,偷偷打点关系,想去庄子上看念安。
却被沈修文和柳依依发现,打断了腿,赶出了府。
最后,冻死在了那个冬天的街头。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酸涩的痛意,蔓延开来。
“嬷嬷。”
我握住她粗糙的手。
“我没事。”
“从今天起,都不会有事了。”
张嬷嬷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疑惑。
她觉得我,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我,受了委屈,只会自己躲起来哭。
何曾有过这样平静而坚定的眼神。
“夫人,您……”
“嬷嬷,我只是想明白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
我喝了一口姜茶,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驱散了些许寒意。
“明日起,将府中库房的钥匙,还有对牌账本,都从管家那里收回来。”
“告诉他,这是我的意思。”
“另外,去查一查,这府里,有多少人是皇后娘院里出来的,又有多少是沈修文自己提拔的。”
“列个单子给我。”
张嬷嬷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突然下达这样的命令。
这是要……彻底架空尚书大人,将整个府邸的权力,都握在自己手里。
“夫人,这么做,姑爷他……”
“他?”
我冷笑一声。
“他如今,怕是正陪着柳姑娘,互诉衷肠呢。”
“这个家,他既不想要,我便替他管了。”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嬷嬷,最要紧的,是念安。”
提到我的儿子,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你立刻派个最可靠的人,连夜出京。”
“去城外的庄子。”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买通也好,硬闯也罢。”
“我要知道,我的念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我要知道,他好不好。”
前世,这个时候,念安已经被送走了一年多。
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提前了。
我不知道,我的儿子,是否还安好地待在府中。
我不敢想。
我怕那个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
张嬷嬷看着我眼中的痛楚和急切,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夫人。”
“老奴,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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