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剑刃破空,牵动的风将飘散在空中和掉在地面的叶子一同卷起,转瞬之间又重新铺回了原处。
温余儿轻巧转身,发丝飘扬处左手迅速抬起,指尖轻旋,挽了一个流利的剑花,转而将长剑收于身侧。她欣喜地偏过头:“师父,如何?”
“看着倒是不错,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光说不练假把式,还是要对打一番才能看出问题。”单星云笑着对端着茶盘走来的江幸川扬了扬头,“阿曣呐,来和余儿对两招,小心点儿。”
江幸川乖顺点头道:“是,师父。”
眼见江幸川熟练地拔下单星云递过的雪色银剑,满腹疑问的温余儿不禁表达出自己的惊讶:“幸川会武功?”
江幸川微笑着回答:“略懂一二罢了。”
“我单星云的徒弟,不说样样精通,起码要应付自如、得心应手。”
“此剑何名?”温余儿好奇道。
江幸川应道:“枕玉。”
“好名字!”温余儿赞叹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看单星云,“师父,不知您什么何时也能赐我一把剑?”
“你急个什么劲儿?少不了你的。”单星云催促道,“还打不打了?”
“打打打。”温余儿颔首,“那便请师兄多多指教。”
江幸川笑应:“师妹言重。”
温余儿执剑攻去,江幸川坦然自若,轻轻歪过头,剑未出鞘便侧身格挡。
温余儿剑锋一挑,将枕玉剑鞘“噌”的一声别开,江幸川左手稳稳接住即将飞出去的剑鞘,一个转身将剑挡于背后,拦住温余儿攻击的力量。
温余儿有些惊讶于江幸川的速度与反应能力,手上的动作不免更认真了些。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疾疾的马蹄声,带着急迫,带着欣然。
一席青衣、身姿挺拔的少年端坐于马上,头上束起的马尾随着拉紧缰绳的动作轻巧地晃动了起来,白皙的脸上一双凤眼含着笑意,不等□□之马稳下来,少年便匆忙跳下。
院中白衣少年眉目如画,红衣少女笑意盈盈,四周青叶飘扬,两处剑锋所经之处皆是细碎如玉,简直如画一般让人难以移开眼。
少年刚一下马就看见这么一幅场景,他呆愣了一瞬,仿佛以为自己看错了,没忍住眨了眨眼,顺便往前快速迈了几步,重新确定了一下,终于,少年脸色乍变。
好像世间万物都正沉浸在如此美好的场景之中,可瞬间,这美好便被惊心动魄、带着不满的喊叫声劈开一道裂痕——
“你们两个!!!给我住手!!!”
空气中静谧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远处的山头惊起一群飞鸟。
院子里的三人都没回过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单星云眯了眯眼朝声音方向扭头望去,只是还未看清楚,就见一股青色的旋风席卷而来,猛地闪到江幸川身前将他挡在身后。
温余儿先是眨了下眼,继而有些惊喜地眼前一亮:“阿……”
少女差点儿咬了舌头,瞥了前方的小道,见无人才赶紧换了个称呼,“潮生,你终于回来了。”
温潮生丝毫没有被温余儿的喜悦所感染,反而龇牙咧嘴地冲她喊道:“你你你!你给我离他远点儿!”
温余儿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她看见温潮生时本是十分激动,可是对方的反应太过激烈了些,还防贼一般挡在江幸川身前,这架势瞬间冲散了相逢的喜悦,倒是带来了一股莫名的尴尬意味。
温潮生还在不依不饶地指着身前身后的两个人,嘴里炮仗似的哇啦哇啦喊着:“好啊!你们两个趁我不在,搞什么青梅竹马,还给未婚妻买包子?暗通款曲!!暗度陈仓!!!暗……”
“暗什么暗,说你是半吊子你还不承认?!”温余儿瞄了一眼此刻莫名其妙的江幸川和看热闹的单星云,突然神色有些慌乱地回过神打断,“又听谁乱传的你就信!你了解事情的起因经过吗?我那是替幸川解围!再说暗通款曲和暗度陈仓不是这么用的,乱讲什么!”
温潮生被温余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先是呆滞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后瞬间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受伤的模样,直愣愣地靠在江幸川身上埋怨起来:“好啊……你,你不讲道理还凶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我在外面守身如玉,可是你呢?小鱼,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江幸川伸出一根手指怼着温潮生的后背,有些嫌弃地推开他,又默默往边上挪了下。
温余儿抽了抽嘴角,努力恢复理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少年啊,多读些书还是有好处的。”
“什么?”温潮生有些云里雾里。
“起码能保证你不变成傻子。”少女似乎非常认同自己的话,认真而凝重地点了下头,她收好手中长剑转身离开,空中飘过一句“否则一回来就犯神经病,大家都会受不了的。”
“你骂我?!!!”
温潮生见温余儿抛下自己离去略有不甘,便又转身朝单星云看去,连珠炮似的往出蹦字儿:“还有你!你这老头!就在旁边干看着,你也不帮我拦着他们,你想撮合他俩吗?啊?你别忘了,当初是你……”
“你冲我喊什么喊?你这臭小子!”单星云本来坐在一边看着这闹剧觉得还挺乐呵,结果没想到看了半天,自己倒被搅了进来。
他就是不该看热闹……
温潮生好像是被气晕了头,前言不搭后语地开始磨叽起来:“你没看见啊?她刚才凶我,还骂我,你们两个就在旁边干看着,也不替我说几句话!”
“那余儿说的是事实,谁让你一进来就叽叽歪歪,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你吃炸药了?”单星云一脸莫名其妙,被气的直甩袖子。
温潮生道:“我不管她说什么,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干什么?”一旁沉默半天的江幸川哭笑不得,终于开了口。
温潮生满脸疑惑:“你喜欢她?”
“我……”
江幸川懵了一下,声音大了一倍反驳,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我不喜欢她!!!”
“那不就得了,你不喜欢她,可是她喜欢你,那我当然是挡在你身前,让她离你远点儿了。”
“你这是莫须有!你说余儿喜欢我?我请问你哪只耳朵听见余儿喜欢我?”江幸川难以理解温潮生的脑回路,缺氧般使劲深呼吸一口气,咳嗽了两声,脑子里嗡嗡直响。
“那你们搞什么?大街上全在说白衣公子给他未婚妻买包子的事儿,还有刚才这是干嘛呢?弄得像含情脉脉,比翼双飞似的?!”
单星云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来来来。”
“干嘛?”温潮生仍有些不满。
“我跟你解释!”单星云声音放大了些。
“哦,你解释吧。”
单星云看着温潮生一副满脸黑线的模样,忍着想抽他一巴掌的冲动深呼吸了一口气:“阿曣下山被一群姑娘看上了,全都围着打听家世,余儿这才下山替他解围。”
“还有刚才我这是让他们两个对打!对打明不明白?!难道要让我这个老人家出手吗?我一出手,她两天都得动不了,那你看这院子里除了我、除了阿曣,还有谁?偷萝卜的几只兔崽子吗?”
听着单星云逐渐暴躁起来的语气,温潮生终于有些冷静了下来,但还是一脸不服气,最后支支吾吾嘟囔了一句:“反正……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哪儿像对打……”
“你能不能看出来现在已经不要紧了。”单星云瞟了一眼温余儿离开的方向,幸灾乐祸地将杯中香茶一饮而尽,神清气爽转身准备回房。
“你这一回来就鸡飞狗跳,一下子惹了三个人,我们两个无所谓,倒是走的那个,你自己惹出来的,我不管啊。”
温潮生愣了愣,一言不发,回身看向江幸川。
空气中隐隐约约还有些尴尬,对面的人冲着温潮生淡然一笑,刻意回避对方投来的求助小眼神,转身走向院门口去牵被遗忘半天的马。
“幸川啊,你……”温潮生讨好地准备往前迈两步。
江幸川侧过身,伸出手指了一下温潮生脚下,示意他不准跟上来,面带着不失礼貌的微笑却拒绝地毫不犹豫:“麻烦对我善良一点好吗,不要再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了,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温潮生只觉得头上“扑棱扑棱”地飞过一群漆黑的乌鸦,还自带声音——
嘎嘎嘎……
“兔子还吃地瓜?”温余儿蹲在后院一边挖着地瓜,一边看着边上的爪印若有所思。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才回过神,嘴角扬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头也不抬地慢悠悠开口:“呦~病治好了?”
“哎呀我错了,原谅我吧。”温潮生笑嘻嘻道。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回来了?”温余儿撇了撇嘴,刚才的“嘴仗”看起来已经完全被她抛在了脑后,要是换做从前,她才不会就这么算了,给她一壶茶、一碟饼,她可以和温潮生对骂个一天一夜。
“我都走了快一年了,你也不想我?”温潮生凑过去,有些不满地拽了拽温余儿的辫子,“我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去去去!少来了……”温余儿心觉好笑,拍开温潮生作乱的手,“你这回来的挺‘快’啊。”
“怎么?你还嫌我回来早啦?!”
温潮生没听懂温余儿话里的反语,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大笑话,刚准备使小性子发脾气,脸上不开心的表情突然变换成狡黠的笑容。
他直起身,背着手走远了些,故作深沉般慢腾腾挤出一句:“唉,看你这优哉悠哉的模样,是还想在这儿多住些日子咯,那我们便晚点儿进营好了……”
温潮生眼角余光一闪,如所猜测中的反应一般,背对着自己的少女动作一滞,然后迅速扔下手里沾着土的地瓜,从一排排农作物中插着空隙三两下跳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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