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吊子……还敢嘲笑我……看我下次怎么……”
温澜离开后,其实还是有些后悔的,是不是自己有些太过斤斤计较了?毕竟这第一又不是自己独有的,可一想到温潮生的话,她整个人又气了起来,低着头使劲踢起碎石子。
“阿澜?”
林易之本寻了个清净处准备临摹几篇书稿,刚写了几个字便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嘀嘀咕咕由远及近传来。
他探了探头,望见了拐弯处的小姑娘正闷闷不乐地蹲在地上画圈圈。他赶紧放下笔,温柔唤道:“阿澜,过来呀。”
温澜一听见林易之唤自己,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只是碍于面子便磨磨蹭蹭了半天才挪过去,然后挫败地低着头,轻轻叫了一声“阿玉哥哥”便不再说话了。
林易之也不着急,他见温澜表情似乎有些凝重,便伸出手准备拉她坐下来:“坐呀,怎么了?不开心吗?”
温澜依旧不看他,也没理林易之伸出来的手,“扑腾”一声坐了下来,闷头说道:“阿玉哥哥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林易之的胳膊僵在半空中,又慢慢收了回来。
他虽是个不爱凑热闹的人,但毕竟那么大一张榜贴在那儿,想装看不见都难,更何况面前的人说话都带了些刺,拼拼凑凑也大致能猜到刚刚发生过什么。
他嘴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是我不好,抱歉。”
温澜终于抬起了头,有些别扭地说:“阿玉哥哥我没怪你……就是……”
林易之也不着急,他重新握起笔,将注意力放回文章和临摹的纸页上,耐心地等待着温澜接下来的话。
瞄了几眼流畅而端秀的字迹,又结巴了半天,温澜终于自暴自弃似的脱口而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林易之笑着抬起头反问道:“你若是没用,那我们成了什么?”
温澜努了努鼻子,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林易之见状,终于露出了认真的表情:“阿澜,听我说,你很聪明,也很努力,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孩子。”
“可是你要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总会遇见比你更强的人。但这根本不是坏事啊,因为他会让你知道,你,还可以更强。”
温澜注视着林易之茶色的瞳孔,突然愣住了,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温澜终于露出了坚定的笑容,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自信道:“阿玉哥哥你说得对,我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倒的!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最强的人!”
林易之站起身,将温澜凌乱的发丝整理好,然后温柔回应:“那是自然,我们阿澜一定会成为最强的人。”
刚入冬的阳光将干枯的枝杈映在地面上,带着残余的温热撒下一地斑驳光影,明眸皓齿的少女眼中盛满了星河般的光芒,身侧的少年温润如玉,二人相视一笑。
温漪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幕,她猛地刹住,生怕打扰到前方的两个人而惊慌地躲在了墙角处掩下失落的身影。
有一阵冷风吹来,将枯叶席卷落地,青灰色的石墙旁,少女的裙摆已经消失不见。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温姑娘?温二小姐?大美女?你理理我~”
“我不是有心的,对不起嘛,原谅我好不好?”
这么一个大喇叭环绕着自己,任谁耳朵能受得了?
温澜捂住耳朵,终于停下脚步,她偏过头,一脸不耐烦:“想让我原谅你?”
温潮生诚恳点头:“嗯!”
“好啊,半吊子,你给我听好了!”温澜气势十足的掐腰道,“本姑娘,要挑战你!”
“啊?”温潮生看着意气风发的温澜,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我承认你很厉害,刚来就能赢了我、得了个第一,可是我未必会一直输,所以我现在准备挑战你,挑战你的武力值!”
温澜的一番话让温潮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学着温澜的样子露出了笑容:“好啊,我接受你的挑战,不过你要是输了呢?”
温澜下意识反驳:“我不可能输!”
话毕她才想起刚刚发生过什么糗事,触及到温潮生调侃的目光,温澜更加不满了:“你现在这是求人原谅的态度吗?”
温潮生瞬间怂了下来:“我错了……”
温澜尴尬地咳了一声:“如果我输了,我就先暂时原谅你吧。”
温潮生见还有余地,胆大地挑了下眉,加码道:“不够!你输了的话,以后不许叫我半吊子了,要叫我名字!”
温澜双眼一瞪:“还敢讲条件?”
温潮生据理力争:“我不依!我有名字你干嘛要这么叫我?”
好像这么叫是不太好啊……
温澜考虑了片刻,十分爽快地应了下来:“行吧,不过要是你输了,就要向所有人承认,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刚说出口温澜就有些后悔了,这主意是不是忒损了点儿,毕竟当初余思渊整整半个月没理过自己。
可没想到的是,温潮生不假思索就同意了:“好啊。”
温澜张了张嘴,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话好,半晌她憋了一口气:“那就明日安庭下了学,我在武院等你,一局定胜负!”
“好,我一定准时到!”温潮生对着温澜歪了一下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脸颊在嘴角扬起笑容时鼓了起来,带着一丝幼态。
那笑容耀眼而美好,让温澜有一瞬间失神,不过下一秒,她便皱着眉转头离开,嘀咕了一句“有什么可笑的……”
秋冬季节一到,夜晚来的更快了,酉时刚过,天色就暗了下来。
温澜在温府后院的墙壁外使劲压着腿,哼哧哼哧地咬着牙念叨:“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我能样样不如你?”
身穿黄色薄绒衣的良辰与温澜隔了一堵墙,胳膊上搭了一条斗篷,手里也抱着汤婆子,她笨拙地蹲下身,从下面的洞对着外面的温澜轻声道:“小姐,你穿的太少了,披上斗篷吧?”
温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冷,而且穿的那么多太窝囊了。”
良辰应了一声,便无聊地哈起气来,然后看着白雾消失在冷风中,再接着重复相同的动作。
良久,回廊处传来了朦胧的说话声,良辰一惊,迅速站起身,两条腿倏地一麻,整个人又重新跌坐了回来,她压着嗓子,慌张地叫着墙外的温澜:“小姐!来人了,你赶紧回来!”
温澜心上一个激灵,脚上一滑差点儿把腿劈折,她龇牙咧嘴地从洞里爬了进去,然后扶起良辰,两个人手忙脚乱溜回了房间。
揽月阁柜台旁的布帘后烟雾缭绕,弥漫着糕点出笼的香气。
风影刚拎着一包桂花糕出来,帘子掀开复而垂下,若隐若现的吐槽声传了出来,让他尴尬地揉了揉耳朵。
月影往后面瞄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恢复了得体的笑容:“二号桌客人,您要打包的糕点好了。”
“下次见面能不能换个地方?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麻烦死了!楼上那么多包间,还空不出一个吗?”
“哎呀,这不是小心为上嘛,理解一下~”
两道不同的声音从厨房柜子后面传出,很难想象,这拥挤的后厨内,竟然别有洞天。
挤满茶碗和碟子的木柜后,乃是一道深邃的走廊,走廊尽头,却藏着一间巨大的密室。
这密室亮堂堂的,与藏宝阁一般无二,四周整整一圈架子镶嵌在墙壁上,一座鎏金龙鼎稳稳的端坐在上方,放眼望去,竟布满了各式竹简书卷,珍稀琅玉,最中心的架子上,挂着一把通体银白,闪闪发光的宝剑,还有一节泛着月白色微光的长鞭。
一只修长的手将茶杯放在了楠木桌上面,同时清冷而严肃的声音响起:“事情查的如何了?”
温潮生皱着眉摇了摇头:“我如今暴露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他们可有什么动作了?”墨色的衣摆被轻轻撩动了一下。
温潮生盯着杯子里的茶叶慢慢沉下去,神色不明道:“还没,我猜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做什么了,毕竟现在可是‘满城风雨’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想挑拨离间、看到自相残杀的好戏,那就如他们所愿?”
温潮生挑眉感叹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顺心啊~”
“有你糟心的时候!调查的事交给我,反正他们盯上你了,你先挡一阵。”
言及此处,温潮生冷笑了一声:“林相言真是下了一盘好棋,不过可惜了,他碰上的是我。”
良久,清冷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调侃:“怎么,听说你明日要赴约?”
温潮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弯了弯嘴角,笑着说:“多年未见,是时候让你重新回忆一下我当年的英姿了~”
“少来!不过话说,你怎的会答应同她比试?”
温潮生想起温澜炸毛的样子,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他笑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多年未见……也是时候应该重新见识一下她的功夫了~”
也不知是在回答对方,还是回答自己,缥缈的声音在空中飘散,随着雾蒙蒙的轻烟一同消失在掀开的布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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