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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十二、宫宴(三)


“那是林太傅家的公子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你们不知道吧,应王殿下及冠当天,掌冠者便是太傅大人,人家公子也跟着操办来着。”

“太子去世后,应王殿下和四皇子便也由太傅大人教导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

“林小公子年纪轻轻便能跟着父亲主持应王殿下加冠礼,今后定能一帆风顺,大展宏图!”

听着身旁人的嘀咕,温澜下意识瞄了一眼斜对面的人,林易之玉面华服,举止优雅,满身皆是清冷的气质,整个人在人群中愈发出众。

温澜努力压下内心的酸涩,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不再去看,很快便被桌上的菜肴转移了注意力。

殿上那妃子眉眼含情,白皙的脸上无时无刻都挂着笑容,她笑意盈盈地举起玲珑银杯,也对着成文帝道:“应王殿下日后便可为皇上分忧了,臣妾祝贺皇上,敬皇上一杯~”

温澜端着碟子大快朵颐,却疑惑地往温漪身旁凑了凑,好奇问道:“阿漪,那是皇后娘娘吗?”

温漪细嚼慢咽过后轻声回答:“不是皇后,这是皇上的莲妃娘娘,名叫贺莲华。皇后早已去世,后宫无主,林太傅便向皇上举荐了这位娘娘。”

“哦。”温澜点了点头,然后反应过来似的抬起头,“后宫就这一个妃子?”

“是……”温漪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此处不便多言,我回去再与你细说。”

温澜点了点头,不再多嘴,忽而听得身旁有人聊天,便有心听了几句——

“不是说皇上不喜欢应王吗?你看这排场,比以往太子生辰礼都气派……”

“总归是亲生儿子,就算不喜欢又能怎样?太子都没了,难道还指望那边那个吗?”

温澜偏过头,随着那人指出的方向好奇地往斜对面看了几眼,却见一名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暴风式往嘴里塞着饭菜,白净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一双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透露着干净的光芒。

他身边坐着一位梳着双鬟髻,戴着粉金蝶贝珍珠步摇的姑娘,穿着层层叠叠的橘粉色宫装,与身边的少年开心的聊着什么,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让人一看便心生欢喜。

温澜看着她满头的珠翠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想道:戴这么多东西也不嫌沉……

身侧也不知是哪两家的小姐,太能说了!

温澜本来没想往心里去,只不过听了几句觉得有趣的紧,便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竖起耳朵,最后听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总结出来一些信息,顺便认识一下皇宫里的人物,当然这无非也就是八卦,图个乐呵罢了~

坐在那边的女孩是素尘公主,名叫盛望尘,是应王盛之珛的胞妹,今年十五。

而那位像半年没吃饭的皇子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不爱管事儿的四皇子盛之琀,也就是余将军的外甥,今年十七。

此外还有一名芳龄十八的公主,乃是已故的皇后之女、太子之妹、当今大顺王朝的长亭公主盛望亭。可是据说这位公主好像脑子有点儿问题,呆呆傻傻的,所以平时也不怎么出来。

温澜吃了个七八分饱,便开始打量起周围的人。身旁都是各家官员的小姐,温澜平时独来独往,倒也不怎么与女孩子相处,所以除了起过争执的许亦安外,也只是眼熟而已。

不过这对面的,有几家倒是认识~

譬如余将军身边的余思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老样子……

还有段大人身边的段舒玄,他见温澜看了过去还开心的挥了挥手,温澜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便继续打量起周围的人。

再绕过几人便是江幸川,他坐在桌上一言不发,与旁人交谈之时,嘴角还会带着亲和的笑容。

其实他与林易之的气质有那么一丢丢相像,不过林易之身上总有一种遥不可及的清冷气质,除非与之相熟,否则行为举止都暗含疏离。

而江幸川却是温暖亲切的很,可能是他身为医师,常年与人打交道,脸上便经常挂着亲近的笑容。

当目光再次偏移的一瞬间,温澜嘴里叼着的鸡腿“啪”掉回了碗里,江幸川身后坐着的人,怎么那么像温潮生呢?

温澜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没了熟悉的身影。

温澜有些不死心地又环视了一圈,这才确定刚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也是,一个茶楼的跑堂人员,充其量算个没钱没势的公子哥,怎么可能进宫赴宴呢?

“阿澜?阿澜?”

“啊?”温澜听见温漪的声音便偏头去看她。

“怎么了?你在找人吗?”温漪好奇地问。

“没有没有,我随便看看。”温澜低下头,不再纠结,重新与碗里的鸡腿作起斗争。

晚宴过后,众人纷纷离去,温风霖带着温澜和温漪与其他大臣客套了几句便准备回太医令了,临走前,他再三叮嘱温澜与温漪尽早回家,不要逗留。

温澜终于有这么一次同温风霖想到一起去了,出了宫门,她才心有余悸般呼出一口气,恢复了从前一般的活泼样子,像躲什么洪水猛兽般拽着温漪朝自家马车方向跑去。

有人坐在宫殿顶的琉璃瓦上,望着远处别别扭扭的身影露出一个笑容。忽而,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说你怎的突然不见了,原是抛下我独自寻觅佳人去了~”

坐着的那人闻声回头,却是刚刚温澜自以为看错了的温潮生。

琉璃瓦片光滑地像水镜一般,即使小心翼翼走来,也轻轻滑了那么一小下,不过自己便能稳住。

“你小心点儿。”温潮生侧过身子,伸出手扶住对面纤细的手腕。

直到那人在温潮生身边轻轻坐了下来,他才松开手,而琉璃瓦片也映出了那人的模样。

是江幸川。

江幸川随着温潮生的视线望去,玩笑似的问道:“那便是你的鱼儿姑娘?”

“嗯?”温潮生收回眼神,有些惊讶地看向江幸川,然后又轻轻用肩膀撞了一下江幸川的胳膊,“你怎么知道?”

江幸川哑然失笑:“晚宴前碰上了,和你小时候蛮像的,一看就是个古灵精怪的姑娘。”

“那是!”

温潮生骄傲的露出一个笑容,嘴角差点儿咧到耳朵根:“这可是我媳妇儿~”

江幸川认同地点了点头,有些尴尬道:“也是,我做了这么久的军医,还是头一次被叫大夫……”

温潮生一听这话,竟是看好戏一般傻咧咧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她叫你江大夫啊?”

江幸川也不甘示弱,微笑着反击回去:“怎么?难道刚刚在我身后,拿我当挡箭牌一般,想躲着温澜小姐的人不是你?”

“……”

温潮生也算是关心则乱,他本就在受邀行列,但由于身份敏感,自是小心万分,缩在角落一言不发。看见温澜的时候他心里很是欢喜,可直到两个人差点儿撞上视线,温潮生才反应过来此刻的场合。

于是他抱着碗往江幸川身后缩了缩,可是没想到温澜还不死心地找他,好在温潮生的位置较偏,趁着众人不备,他迅速转身,勾着身侧的宫人传菜的门槛,瞬间翻了出去,人是躲开了,不过饭也没吃好。

“给你。”江幸川从怀里拿出油纸包,塞给温潮生。

温潮生打开的一瞬间,没忍住又是笑了出来。

他握住油纸包里香喷喷的烤鸡腿,戏谑地看向江幸川,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不是,我说你也太过分了,竟然还打包?”

江幸川佯装生气般去抢冒着油光的鸡腿,却抢了个空:“不吃还给我!怕你吃不饱好心给你带的,还笑笑笑……”

“错了错了,我开玩笑的。”

温潮生见好就收,咬住鸡腿撕了一大口,然后懒洋洋的躺了下来,枕在了另一只胳膊上:“哎?今晚怎么没星星啊?”

“有啊。”

“哪儿呢?就那两颗还叫星星啊?!”

“那你觉得多少颗才叫星星啊?”

“你少一副不懂的样子……“

“我懂什么?“

“你装什么装!”

“……”

马车“骨碌骨碌”滚过长街。

“当今圣上的后宫,曾经除了皇后以外,还有静妃、琳妃和余妃三位娘娘。”

“皇后娘娘是前几年太子病故后郁郁寡欢才过世的。余妃就是余将军的妹妹,据说怀有身孕时身子受了寒,生下四皇子便去了。而琳妃娘娘在皇上还是皇子之时,曾与他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直到皇上登基后,才将她与三皇子接了回来,谁知回宫路上遭人拦截杀害。”

温澜坐在马车里,认真地听着温漪的话,闻此大惊:“那,那个三皇子呢?也死了?”

温漪蹙眉道:“据说下落不明。”

“如果没死的话,怎么也该想办法回宫了吧……到底是谁下的手啊!”

“传闻是静妃娘娘。”

“哦……”温澜张了张嘴,勉强懂得了些什么,“嫉妒心作祟?太可怕了。那皇上知道了,没处罚她吗?”

“不止是处罚那么简单……”

温漪的语气有些沉重,“你想,即使过了那么久,琳妃娘娘还能被重新召进宫中,可想而知她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

“所以?”

“一杯毒酒赐死。”

“啊?!!”

一瞬间如鲠在喉,温澜半晌才缓过味儿来:“说赐死就赐死了,那好歹也是为皇家开枝散叶呀……”

宫里的人命,最不值钱。

利益掺杂,人心难测,为了地位与权力,甚至可以丧失人性,而皇权是这世界上最让人垂涎,也最让人恐惧的东西。

上至妃嫔皇子,下到宫人奴仆,一道旨意下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就是身在皇宫的悲哀。尤其是皇帝之下而位高权重者,树大招风,每走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否则稍有不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气氛陡然沉重,温澜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那座光鲜亮丽的皇宫突然被撕去了伪装,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阴暗讽刺的秘密。

这世界,原来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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