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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六十一、樊笼(一)


屋外的几人有些疑惑,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而且已经持续一盏茶的时间了。靠门边最近的人走近了几步,迟疑着敲了敲门:“老板?”

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这人暗道不好,又用力敲了敲门:“发生什么事了?!!”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门外的人见状全部一拥而上,使劲砸着摇摇欲坠的房门。

猝不及防,门从里面被迅速打开,屋外的人条件反射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接一个叠罗汉似的摔在地上,趴在最上面的人只觉得头上一凉,掠过一阵风般。

他抬起头,却见麻子脸被捆成了一个粽子,眼眶被打的乌黑,嘴里被脏兮兮的布巾塞着,而屋内的人无影无踪。

再一看,墙上高处的小窗被破开了!

几人手忙脚乱起身,把麻子脸嘴里的布巾拽了出来。

“我的人!我的钱!给我追回来!!!”麻子脸不待被解开禁锢,扯着破锣嗓子使劲大喊。

一群人听见这话,连绳子都没解完就追了上去。

“你们这群吃白饭的!先给我解开啊!!!”

温余儿扯下有些遮挡视线的面巾,塞进怀里,向后看了一眼,有人追了上来。她当机立断:“舒玄,带亦安去找月影汇合,我引开他们。”

“不行,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段舒玄立刻拒绝。

“别说废话了,赶紧的,月影一个人带着那么多百姓呢,先去把他们安顿好,我甩开他们就来。”温余儿推了段舒玄和许亦安一把,迅速攀上墙头。

“余儿姐……小心为上……”段舒玄咬了咬牙,拽起许亦安从另一巷口跑了出去。

“温澜!你给我快点儿赶上来听到没有!”

温余儿都能想象到许亦安龇牙咧嘴的模样,她轻笑出声。

下一秒,那群人追了上来:“站住!!!”

温余儿眼疾手快,迅速向另一边跳了下去。

绕过几条小巷后,身后的人依旧穷追不舍,温余儿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晕头转向,她已经不知道该走哪条路了。

“完了,迷路了……”她向右一拐,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死胡同……

身后已经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这个时候如果攀墙,直接就撞上他们了,难道真的要动手?可是临行前将军嘱咐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出手,万一暴露身份,给玄甲铁骑营惹来麻烦就不好办了……

身旁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温余儿还没回过神就被拽了进去。

“嘘!”

看见身侧的人,温余儿一愣:“是你?”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徘徊了一阵,逐渐远去。

“是你啊卖油糕的小姑娘,”温余儿站起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谢谢你。”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叫我阿荼吧。”

“你好,阿荼,我叫温余儿。”温余儿看了看身侧的门,刚刚太过着急,都没有注意到侧面的门,她回过神,打量了一下四周,问道:“这是?”

“这是我家后门,姐姐,你是不是去救那些奴隶了?”阿荼好奇地问。

温余儿回过神,有些惊异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姑娘。

“啊!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阿荼赶紧摇头。

温余儿笑了出来,小姑娘似乎是误会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上次我看你一直询问我这件事,好像很在意的样子,而且姐姐你这么厉害,可以飞檐走壁,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阿荼崇拜地看向温余儿。

温余儿轻轻揉了一下阿荼的脸蛋,这才意识到院子里好像只有她们二人,便询问道:“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吗?你爹呢?”

阿荼脸上的笑容一僵:“我爹出去喝酒去了……”

温余儿注意到了阿荼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她迅速将阿荼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神色一凛,伸出手拉开了她的衣袖。

精瘦的手臂上满是伤痕淤青,看样子是被鞭子抽过,还被推搡磕在桌角或床角,或者被狠狠掐过。

温余儿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女孩:“他打的?”

阿荼将手臂从温余儿手中抽出,又拉好衣袖,挤出一丝微笑:“油糕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卖出去的钱不够阿爹买酒……”

温余儿抿了抿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阿荼打断:“姐姐,你快走吧,从这儿出去往左转,过两条巷口再左转,就到上次你遇见我那条大街了。”

温余儿把话咽了下去,点了点头,从腰间掏出了一瓶自己随身携带的药油,这是她怕解救出来的百姓有伤才带在身上的:“这是药,一天涂三次,女孩子更要好好保护自己”,说完便跑了出去。

温余儿念叨着阿荼叮嘱的话,绕出了巷子,可最后还是被娄烦县高大的城墙吸引了注意力,她纠结了半晌,还是咬咬牙朝那个方向赶去。

一路上她也发现了,越靠近县城门,人烟愈发稀少,周围杂草丛生,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石墙周围晃动,应该是看守的士兵,温余儿猫着腰,在杂草中匍匐前行,终于费力躲开无数视线,将身子贴上了城墙的角落。

石墙经风水日晒,已有裂痕,温余儿眯了眯眼,正准备看清些,突然被拐角另一侧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心口一跳,温余儿瞬间绷紧了身子:难道被发现了?

温余儿静下心,又仔细听了听,觉得声音不大对劲,好像是谁拿着刀或者类似棍子的东西在挖墙脚。

谁啊?比自己胆子还大?

温余儿这么想着,身子不自觉地往另一侧偏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衣角,淡蓝色的。

然后是身子,看样子是一个女孩,瘦瘦的,穿着像巨大花瓣似的裙子。

温余儿继续探了探脑袋。

两条大辫子,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是卷发。

哎?是个外族女孩?!

一张白净的瓜子脸,高鼻梁,深邃的大眼睛,哼哧哼哧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温余儿眯了眯眼,有些惊讶,这姑娘背上背了一个箭筒,手里攥着一支长箭,用带箭头的那一边在墙角处挖着土,看样子她浑身上下只有这些了,而且忙活了半天,脚边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土包。

温余儿有些想笑,她这是要挖地道进去吗?谁给她出的主意,忒损了吧……

那姑娘顿了顿,眼角的余光似乎看见了什么,她转过头,和温余儿打了个正面,吓得手一松,整个人“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哎别怕别怕,”温余儿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安慰道,“你也是想进去?”

“啊……啊对,你也是吗?”那姑娘回过神,见到温余儿身穿一身胡服,便放下了心,兴奋地起了身。

“我来救人,你呢?”温余儿问道。

“我来找我哥哥。”

“找哥哥?”温余儿心里有些疑惑,“你是娄烦人吧?那你哥哥不在这里面,他应该在前面的樊雀镇,这县里都是中原人。”

“哦,那是我找错了,谢谢你啊。”女孩站起身,准备离开,刚站起来又停了下来,“你叫什么呀?等我找到哥哥,一定好好谢谢你。”

“不用不用。”温余儿摆摆手,心里想着:你赶紧走吧,我还有事儿呢……

“别呀,你告诉我吧。”那姑娘不死心,居然又蹲了下来。

“额……”温余儿顿了顿,“我叫其木格。”

“其木格?!”那姑娘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打量了温余儿半晌,“不会是娄烦国的那个其木格吧?你说你是公主?”

“额哈哈哈……”温余儿尴尬地笑了笑,扯开话题,“是我,你呢,你叫什么?”

少女直起身,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叫我塔拉就好~”

“什么人?!!!”

“!!!”

“……”

二人瞬间被团团围住,看着一层一层的长矛弯刀,两个人才意识到,暴露了。

温潮生跟着月影在巷子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仍未找到温余儿的身影。

月影缓了缓呼吸,语气有些严肃:“余儿姑娘怕不是被他们抓到了?”

温潮生巡视一圈,仿佛下定决心道:“那便去一趟关押奴隶之处,总会……”

“哥哥,你们是在找一个姐姐吗?”有些绵软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温潮生和月影朝声音所在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黄色布衣的小姑娘半推着车摊,站在巷子边看着他们。

“你见过她?”温潮生见有线索赶紧问了一句。

阿荼有些胆怯道:“是不是在找一个姓温的姐姐?如果是的话,那她就没有被抓。”

温潮生和月影赶紧凑上去。月影问道:“小妹妹,你认识余儿姑娘?”

阿荼点了点头:“嗯,温姐姐前几日买过我的油糕,今日解救奴隶后阴差阳错躲进了我家,但是她已经走了。”

温潮生思考了一瞬,暗道不好。

五花大绑被带离城门,进了一处与镇中平民百姓及其不同的住所,温余儿打量了一下——

看规模似乎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居所,可看修建的外表却是清水白墙,极其朴素。入眼是别致的院子,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一看便知,主人必定是极其文雅。

与此同时,有脚步声从阁楼那处传来。

“何人擅闯县城门?”温余儿听见这声音有些熟悉,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妈呀,这不是刚才那个县主吗?

还未回过神,身边的塔拉突然一声大喊:“哥?!!!”

“???”

“啊疼疼疼!!!妈呀救命啊!!!”

塔拉被白音拽着耳朵,撕心裂肺地哇哇大喊,看得温余儿一阵心惊。

白音皱着眉,厉声道:“胆子肥了!敢自己跑出来?还去挖墙?!”

“我实在是太想你了嘛……”塔拉扁着一张小嘴,眼泪汪汪地看着白音。

白音松了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语气也放缓了些:“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谁让你两三年都不回来……”塔拉揉了揉耳朵,坐到一边的桌子旁,拿起刚被端上来的点心就往嘴里塞:“挖地道真是个力气活,饿死我了。”

“就你嘴馋,见到吃的比见到我还亲……”

温余儿听了半天,认清了塔拉是县主妹妹这个事实,然后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手,往前探了探身子麻烦也帮我解开呗?”

白音将目光投向温余儿,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姑娘今天真是表演了一出好戏啊。”

“什么?”温余儿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群男男女女营救无家可归之人于水火之中的戏啊。”

温余儿怔了怔,回味着白音刚刚说过的话:难不成,说的是他们?

温余儿脸色乍变,暗道不好:他不会要灭口吧,糟了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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