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大片的现代建筑中,一处古色古香的中式大宅显得分外特别。
鱼贯而出的佣人们在大门口挂上喜庆的灯笼,贴上崭新的春联,铺上红彤彤的地毯,将宅子装点得喜气洋洋。
“不错!不错!”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子将双手背在身后,精神矍铄地来回踱着步,乐呵呵地打量着大门口的布置。
管家打扮的男人笑嘻嘻地凑了上去:“大哥,今晚是有什么喜事吗?咱们宅子里要有二姨太了?”
“放什么狗屁!”谭老爷子毫不留情地拧住他的耳朵,高声笑骂道,“大柱你这胆儿是越来越大了啊,以前怕老子怕得要死,现在都敢跟老子嬉皮笑脸,开老子的玩笑了?”
被叫做大柱的男人捂着耳朵夸张地哀嚎起来:“大哥!疼!疼!疼!”
“呸死你个不要脸的!”谭老爷子松了手,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以前肚子上被捅了三刀都还有力气提着刀继续砍人,现在被拧个耳朵都受不了了?”
大柱笑嘻嘻地答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今时不同往日嘛!”
“哎唷哎唷。”谭老爷子一脸无奈地摆摆手,“不得了不得了,连大字不识一个的大柱居然都会用成语了,这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家仆们哄笑成一团,大宅门口愈发显得热闹了。
谭老爷子心情好得很,语气中很是得意:“你们动手都利索点,老爷子我今晚有贵客!”
“确定是贵客,不是娇客?”大柱不怕死地坏笑着问道。
谭老爷子正想吹胡子瞪眼,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眼角堆起层层叠叠的笑纹:“大柱还真说对了,真是娇客!”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家仆中有不少人是老爷子从四川带回来的旧部,所以都知道那件悲惨的事情。自打大嫂不幸遇难、刚出生的小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之后,大哥的身边就从来没有过别的女人,哪怕是逢场作戏。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大哥要破戒了?
大家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有一种心情却是确定的:对于今晚的这位“娇客”,他们都十分好奇。
半个小时后,宅内宅外布置一新,厨房的大灶烈火熊熊。一辆外形低调的磨砂黑色保时捷稳稳地停在了大宅门口。
门口的一对石狮子静静地坐着,似乎在窥视来人的面容。早已等候了多时的谭家众人哗啦啦涌上前去,笑容可掬地将车上的人请下来。
“赵叔,鲁伯。”贺奕有礼地跟他们打着招呼,可是一看见来的是他,围观群众顿时失望地一哄而散。
“这是怎么了?”贺奕一头雾水。
“嗨,别理他们,一群八卦精!”赵铁柱亲昵地跟他勾肩搭背,“最近身体怎么样?好久没回来了,这回怎么想到要回来一趟了?”
贺奕有些愧疚:“这段时间回了中国,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原来是这样。”赵铁柱笑眯眯揽着他往大宅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老爷子今天有客人,厨房的老四做了好多大菜,一会儿你陪我喝两盅!”
“客人?”贺奕有些纳闷。难道谭伯伯还请了别人不成?
赵铁柱看了看周围,一脸神秘地附在他耳朵边说道:“老爷子说,今晚有娇客哩!”
贺奕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大步走到另一边将车门打开,把副驾驶座上的汤唯安扶了下来。
“各位叔叔伯伯们晚上好!”尽管有些害羞,汤唯安还是很有礼貌地鞠躬向大家问好。
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赵铁柱等人顿时傻了眼。
——敢情这位“娇客”不是谭老爷子的二姨太,而是贺小少爷的新媳妇儿!
众人心中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地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是带女人回来的是谭尚那个小鬼头,他们倒觉得正常得很,但是这可是贺奕啊!是八年来从未跟女人有过关联的贺奕啊!他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曾经还一度很担心他的性取向,生怕他孤独终老呢。
谁能想到,这小子反倒比谭尚更早找到另一半了,嘿,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震惊之后,大家不约而同地仔细打量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姐。白白净净的脸蛋、优雅文静的体态,比谭尚那臭小子招惹的那些花花草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到底还是贺奕这小子精明,连挑媳妇儿都那么有眼光!
赵铁柱赞赏地点点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位小姐,怎么看起来有那么点眼熟呢?是在哪儿见到过吗?
“淑兰”一道颤抖的男声自大宅门口传来,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淑兰?是你吗?你回来了?”
双手蓦地被陌生人握住,毫无防备的汤唯安顿时慌了,神色惊惶地往贺奕的怀里缩。
“贺奕!”
贺奕的心突地一跳,赶紧将吓坏的小女人护到自己身后。
“淑兰”
“谭伯父。”尽管眼前的老者是他敬重的人,贺奕的语气依旧有些生硬,“这是我的女朋友,汤唯安小姐。”
“汤唯安?不是淑兰?”谭丘茫然地自言自语,恍惚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清明,“啊,对,淑兰已经不在了。”他抬头看了看那张神色紧张的小脸,突然又觉得其实两人并没有那么像,看来真是自己昏了头了。
“哎呀——你看看我这脑子,老糊涂咯!”谭老爷子皱着眉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歉意地冲两人笑了笑,“小奕你别介意,老子这是间歇性老年痴呆,哈哈哈,小姑娘吓坏了吧!”
汤唯安也看出他这是认错人了,虽然有些心有余悸,但还是摇了摇头:“没关系。”
但是尽管她说了没关系,贺奕依旧看出了老爷子眼中的内疚和不安,于是浅笑着打圆场:“谭伯父,今晚的这顿饭难不成要在外面吃不成?”
“对对对!瞧瞧我这记性,居然把客人晾在外头!”谭老爷子松了口气,将两人往屋里领:“汤汤安安是吧?来来来,伯伯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叫老四随便做了一些,要是不合胃口你可别嫌弃。”
三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赵铁柱疑惑地抓抓头。
是因为心理暗示的缘故吗?大哥刚刚这么一说,他怎么也觉得这位小姐和故去的大嫂长得有几分相像呢?
难不成,是走失的小小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立刻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这世上的华人这么多,哪能这么凑巧,肯定是他平时看洋人看多了,这会儿突然看到一个眼生的华国姑娘才会不自觉地跟自己熟悉的人做对比!
他自嘲地笑笑,将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宅。
一别十余年,故土成梦乡啊
“来来来——吃菜吃菜!喝酒喝酒!”
“哈哈哈,干杯!”
“我敬你!新年好!”
屋外飘着雪,屋内燃着火炉,夜宴的气氛热闹极了。
汤唯安一头扎进满桌的美食中不能自拔,不知不觉就消灭了一大堆的菜。
“还要添一碗饭吗?”
看着笑意盈盈的贺奕,汤唯安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不不用了。”她羞愧地舔了舔油腻腻的嘴唇,默默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我我吃饱了。”话虽这么说,可她的视线却依旧依依不舍地黏在手边的一盆红烧肉上。
“唉,女孩子家家的老是想着减肥减肥,食量还比不过一只蚊子,这样不行!多吃点饭身体才会好!”说着,谭老爷子不满地拿过她面前的碗,随手递给一边的妇女,“陆婶儿,给汤小姐再添点饭!”
这种自然熟的态度并没有使汤唯安感到尴尬,反而让她觉得莫名地亲近。她害羞地微微一低头:“谢谢谭伯伯!”
“有什么可谢的!”谭老爷子乐呵呵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越看越喜欢,于是张口问道,“汤小姐今年多大了?”
“过了年就26了。”汤唯安双手放在膝盖上,很是乖巧地答道。
“老家在哪儿呀?”
“我是a市人。”
“a市啊好地方!好地方!江南水乡,养人!怪不得长得这么水灵!”谭老爷子呷了一口酒,醉醺醺地笑着,“汤小姐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一边默默吃饭的贺奕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谭伯伯”
果然如他所料,不等汤唯安回答,谭老爷子的下一句话就接踵而至。
“安安姑娘啊,老爷子我觉得咱俩投缘得很,要不我收你做干女儿好不好啊?”
“诶?”汤唯安傻了眼。
贺奕有些尴尬地笑笑,沏了一杯浓茶放到老爷子面前,然后偏头对她解释道:“谭伯伯一喝醉就喜欢收干女儿。”现在他的干女们手拉手应该都能绕地球两圈了。
原本他还不理解谭老爷子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但是如果谭尚酒醉那天吐露的事情是真的,那么他就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大概就是因为当时丧妻失女的打击太大,谭老爷子才会不停地认各式各样的干女儿来寻求心里安慰吧。那个女婴失踪的时候那么小,他连个可以想象的模版都没有,只能希冀他的干女儿中有一个是跟她相像的。
“谁说我喝醉了!”谭老爷子倒是先不乐意了:“老子千杯不醉,你别诋毁我!”
贺奕苦笑,却没有争辩什么,只是好声好气地劝他喝下解酒茶。
喝醉的谭老爷子却不买账,一边偏头躲避茶盏一边骂骂咧咧地嚷嚷:“臭小子,别以为你换个发型我就不认识你了!你是老子生下来的种,我还能不知道你那一套?这茶里肯定有问题,老子不喝!”
饭桌上的众人哄笑成一团。
汤唯安也笑了出声。谭伯伯分明是喝醉了,把贺奕当成谭尚了!
“淑兰淑兰!”谭老爷子突然可怜巴巴地望向一边的汤唯安,“你瞧瞧,你一不在,小兔崽子就欺负我”
饭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迅速蔓延。
“那个大哥他喝糊涂了!哈哈!”赵铁柱笑哈哈地小跑过来打圆场,“我带他去休息,你们继续吃!继续吃!”
“我没糊涂!我要跟淑兰说话!”
“大哥,你醉了,来,我扶你”
“我没没醉!”
两人相互搀扶的身影渐渐远去,饭桌上的氛围渐渐恢复了喜庆,但这种喜庆却不像刚开始那样纯粹,仿佛多了几分假装出来的成分。
贺奕端着浓茶的手渐渐收了回来,心情有些复杂。
淑兰究竟是谁?
安安跟她,真的长得很像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