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能重来,历史不能假定。
但现在的郭锐却在假定的历史中,看着手机前置自拍屏里重来的人生发傻。
没错,他穿越了。
仅仅只是刚才中午没睡觉,眼前一迷糊趴了会儿桌子,再抬起头时,他就穿越了。
只不过别人都是往前穿,重生啊什么的,然后借着先知先觉的东风,捏着时代的睾丸,嗖嗖地平步青云达到人生巅峰。
但郭锐的穿越却不一样,他是平着穿——以四十五岁的灵魂穿到了自己二十五岁的身体之中,可时代却依旧是四十五岁的时代,他对时代的了解没有任何优势,哪怕时代再往前发展一秒他也一无所知,只是身体年轻了而已。
理论上讲,这应该是名符其实的返老还童。
不过更重要的一点是,老天爷好像故意的,像是给他换了一个平行的时空。
尽管科技、生活等等所有软硬件跟穿越前的时代完全一样,但他所身处的环境却完全不一样了,老郭曾经认识的所有人、所熟知的工作环境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了现在的小郭所熟知的这个世界。
偏偏该死的是,融合了小郭的记忆,老郭偏就认得这周围的一切。
而小郭曾经经历的一切,老郭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以至于他有些精神恍惚,好像附体到了另外一个时空另外一个人身上借尸还魂似的。
但手机屏幕告诉他,没错,这就是年轻时的自己。
真乱套啊!
不过稍后郭锐就开心了起来,人生最大的做弊就是重活一次,很荣幸,他被老天爷做了一次伟大的弊!
谁不愿意定位现在的时间坐标瞬间年轻二十岁、再换个环境重新来过啊,那可是凭空多出了二十年的人生阅历,而且还是最宝贵的由不成熟走向成熟的二十年阅历,以后的人生会少摔多少跟头,少走多少弯路?
而换个环境就等于换了个单位,又可以燃起工作的激情和斗志来了。
多他娘的爽啊!
“妈卖批的,我这都活不明白那不真是完犊子么?”将老郭与小郭完美合体的郭锐对着手机狠狠地握了握拳头,兴奋咧开了嘴巴。
大概是他他兴奋过度的笑容在别人眼里有些狞猛,对面处的那个正在喝水的社长大人无意中看了他一眼,结果一口水险些从鼻子里呛出来。
“哐”,他把水杯墩到了桌子上,一指郭锐,“昨天那家倒闭的药厂招商引资的稿子,你写完了没有?”
这位就是郭锐的顶头上司,县报社的社长马成林。
这个破报社是十年前成立的,属于县宣教部直管的事业单位,副科级建制。
但现在新媒体冲击得这么严重,传统媒体日渐势微,更何况是这种县级小报?!
只能一周出个两期登些县里的新闻,或在上级青阳日报上出个专版,配上些县领导的照片去讨领导的欢心而已!
现在报社里拢共就四个人,社长叫马成林,副科级。剩下的三个人中有两个记者,一个编辑。郭锐就是其中的两个记者之一。
另外一个记者叫王爱民,三十三岁,是个高大却心胸狭窄的胖子,今天出去采访了。
还有一个版式编辑兼美工叫陈玉洁。整天对着小镜描来画去的,三十五岁的人,胸都快耷拉到肚脐眼儿了,还穿着半透明的白纱衣,肚皮上有几道褶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马成林五十岁了,又矮又挫又他妈色,总盯着陈玉洁的腰和屁股瞅个不停。
也不知道为什么,马成林向来不待见他,说话都没好气,张嘴就是训,搞得之前的小郭十分憋屈。
所以,在没被老郭附体之前,小郭就一直在想着申请回文化馆,不特么干了。
但现在,郭锐却不这么想了。
妈了个巴子的,已经多出了二十年的仕途经验,他正憋得难受,怎么也得找个平台好好施展一下吧?这跟打游戏满级高手去虐菜刷小怪的恶趣味是一个道理。
郭锐赶紧收起了咧开的嘴巴,“正在写,正在写。”
只不过抬头凝神望去的时候,超过三秒钟时,他突然间愣住了。
因为他分明看见,马成林脑袋上居然多出了三个“角”——准确地来说,是三根像角一样的气柱!
一根是红色,一根是银色,另外一根是彩色。
红色的那根略长,不过只有一枝烟的样子。银色的气柱比红色略短,大概是红色气柱的一半。彩色的气柱最短,甚至可以说只是浅浅的一层。
三根气柱都有若实质一般,仿佛天生就长在了头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过,当郭锐注意力稍下降了一些的时候,三根气柱居然就消失不见了,唯有凝神过去才会看见!
“赶紧写,写完了发过来我看看。”马成林没好气地命令道。
“妈的,官不大,官威倒不小,搁在以前老子在市宣教部当副部长的时候,你个县级报社的小主任算个毛啊?!”郭锐心下间暗骂道,愤怒又无奈,却只能屈从于现实。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多了二十年人生经验并且一辈子在官场中打滚的郭锐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不与上级争锋、不与同级争宠、不与下级争功——想在官场中向上爬,这是最需要把握住的三个基本原则。
否则,上面不满、同级嫉恨、下级怨怒,皆为不智。
而这第一条,不与上级争锋,尤其重要。所以,无论上级如何操蛋,下级都得笑脸相迎,这是首先要懂的道理,也是必须要懂的道理。
所以,尽管郭锐心下骂个不停,表面上却是低眉顺眼,应了一声便坐了下来,打开了文档。
马成林倒是看得一怔,咦,这小子好像跟前些天好像不一样了啊?!
之前的郭锐初来乍到,那叫一个年轻气盛,自己耍他跟耍猴似的,撩拨了几下他就跳得不行了,甚至因为心情不好还跟其他两个同事闹过不愉快,根本忍不住。眼看着要不了几天这小子就得混得里外不是人,自己打报告回去了。
可是今天面对着自己如此恶劣的态度,这小子居然低眉顺眼的屈从了下来,看样子还不是强忍着的,而是很坦然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在官场里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的表现,这小子什么时候这样圆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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