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表面善良实则恶毒的所谓关心让郭锐感觉很愤怒又很恶心，他就搞不明白了，这小子是平素对谁都这样呢，还是专门针对自己。
不过他神色不动，只是笑笑，“是啊，还没调进去呢，关系正在路上走着呢。”
“郭锐啊，老同学得劝你一句，千万不要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这年头，连当官都得跑送要呢，更何况想办事了？所以，你可千万别死脑筋，以为把工作干好就行了，还要处理好人际关系，更重要的是处理好与领导的人际关系，关键时刻，这个跟上啊……”刘伟语重心长地道，说到这里，还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快速地搓动了几下。
这副高高在上的语重心长式嘱咐让郭锐觉得可笑又可悲，他妈的，丁点儿大的一个小逼崽子，居然跟个领导似的还对自己谆谆教诲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他妈个德性。
可他是被孙文海求着来帮他办事的，不要万不得已，还真不能跟这小子闹掰了。
就咳嗽了一声，笑笑道，“对，你说得对。”
“是吧？我好歹进机关已经两年多了，对于这一点，可是身有体会啊。”刘伟装模做样地道，好像他现在已经是个领导了。
“对，你说得对。”郭锐继续笑眯眯地道。
见郭锐居然这样低眉顺眼地同意自己的看法，刘伟心满意足，他妈的，在学生时代，这个小子可向来牛逼哄哄的，自己见了他都得绕着走，所以他也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如果哪天真发达了，肯定要高高在上的狠狠踩踩他。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今天下午孙文海找自己的时候，他原本不想来的，不过一听说郭锐也来，那必须他也得来啊——对于仇人最好的报复就是过得比他好，而且让他看到过得比他好。
虽然他并不知道，曾经的他在人家郭锐眼里，连根毛都不算，更谈不上什么仇人与否，但他固执地认为郭锐就是他的仇人——只要在他面前嚣张过、牛逼过的人物，都是他的仇人。
他这副德性让对面的沈洋极其不爽，可她也在教育口上班，同样是归他管的老师，尽管看不下去也没办法，只得低头玩着手机。
马健握着杯子轻叹口气，神色木然地望着窗外，连看也不看刘伟一眼，以这种方式表达心中的不满。
但刘伟却浑然不觉，自认为表现得很是完美，教育完了郭锐，他又转过头去望向了旁边的孙文海，“对了，文海，你的事儿吧，我也和领导商量了一下，原则上倒是可以的。但你也清楚，现在农村年轻教师都想回城，所以，这件事情就有些麻烦，如果你这边的口子要是开了，其他的老师怎么办啊？你说是不是？”
他拉长了声调道。
“这个，这个，老同学，我也知道事情难办，可是，念在以前高考的时候我为了给你传答案而导致那一科直接被提前逐出了考场的情谊上，你可千万要帮帮我啊……”孙文海几乎是苦苦哀求道，整个人几乎都低贱到尘埃中去了。
其他几个人俱是吃了一惊，抬头望着刘伟，没想到，当年孙文海没有考好居然是因为刘伟？
郭锐也皱起了眉头，盯着刘伟，如果刘伟真的忘恩负义，那可就太不是人了。
却没想到，刘伟脸孔由白转红，涨红了脸孔，似乎丢了多大脸的似的，指着他怒咤道，“孙文海，你少拿这个说事儿，好像我应该欠你一辈子似的。当时，当时你也根本没帮上我多大的忙，我就算没有你的答案也照样能考那么多分，只不过你就是为了巴结讨好我，才这样做的……”
“老同学，你，你咋能这么说话呢？之前分明就是你老爸和你一起找的我，说考场上帮你一把，说以后一定不会忘了我的，然后我出于哥们义气才帮了你的，你，你不能这么说啊……”孙文海被刘伟顶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咧着嘴巴，手都有些抖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指着刘伟，半晌才道。
“少说这些没用的，都是过去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说这些有屁用？今天我来其实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想办事可以，再拿五万块钱来，我帮你活动，要不然，不可能。别怪我没告诉你，我这也算是做到仁至义尽了！”刘伟怒哼了一声，一拍桌子道，声音之大，让周围不少人都为之侧目。
沈洋和马健见势不好，就赶紧劝慰他道，“老同学，别激动嘛，有什么话慢慢说。”
“他老是拿这种事情来要挟我，好像我欠他多少似的，说实在的，现在这种教师回城的事情有多难办，谁不知道啊？我能给他办，就已经是他的荣幸了，他还这么说三说四的。”刘伟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孙文海看起来也有些被刘伟突然间爆发的怒火吓到了，唯唯喏喏地缩着脖子坐在那里，可怜巴巴地，一个劲儿望着郭锐，可能是想盼着郭锐帮他说几句话劝劝刘伟。
郭锐跟他对了一下眼神，看到了他眼中的委屈、畏惧、无奈与心酸，还有那种卑微如草芥般的懦弱。
这让他心头酸楚难当，难道，求人的时候，真要卑贱如斯吗？
一时间，血气冲头，他将端在半空要喝水的杯子狠狠地往桌子上一墩，怒视着刘伟，“够了！”
刘伟吓了一跳，郭锐上学时的余威仍在，他不禁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看他。
不过随后又想起来，这已经不是上学了，大家都走上社会了，自己可是教育局人事科的副科长，郭锐一个刚调到报社的小破记者，关系都没过来呢，自己怕个屁啊？
心下间为自己刚才的懦弱羞愧了一下，进而这种羞愧转化成为了愤怒，他“啪”地一拍桌子，“你算个屁呀，敢这么跟我说话？”
郭锐也不理他，只是转过头望向了孙文海，尽量放缓了情绪，“文海，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和处境，若不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未来，你也不会在这种人面前卑贱如斯。不过，我希望你能挺起胸膛来，当你挺起胸膛的那一刻，或许，就会有更多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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