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明媚看出了他的不悦,毕竟心下间有愧,就略有些歉意地笑道,“王会长法眼如炬,确实有一位朋友给我送了幅字,不过您别误会,只是刚刚碰巧而已。”
“无妨无妨,如果鲍部长不介意的话,也请部长把那个人的字也拿来共同品鉴欣赏一下吧,正好我也学习学习。”王胜一就淡淡地道。
他身上的文人酸腐气发作,今天偏要看看是何许人也,居然能在鲍明媚面前抢他的风头。
鲍明媚无奈,也只好眼神示意了一下姚宇,不过她倒是也有些好奇,很想知道一下,倒底郭锐在王胜一这样的专业人士中,能不能入得了人家的法眼,登得上人家的大雅之堂。
已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姚宇赶紧跑过去摊开了郭锐的那幅字,同时在心下间暗骂自己实在太蠢了,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但现在也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继续硬着头皮站在那里静待事态的发展。
王胜一就负着手,傲然望着那幅字,已经做好了指点江山、痛批一顿的准备了。
只不过,随着卷轴的展开,当“花明柳媚”这四个字逐一出现在王胜一的眼前时,他的眼睛不禁瞪大了。
当那四个字完全展开时,他已经不自觉地如啄食玉米的小鸡一般探长了脖子,直勾勾地望着那幅字,眼睛都瞪圆了,宛若见了鬼一样。
“王会长,王会长……”姚宇在旁边试探地叫着王胜一,王胜一却没有反应,依旧眼神定定地盯着那幅字,“这字,这字……谁写的?”
他明显已经有些失态了。
鲍明媚又是奇怪又是觉得有趣,心道这些文化人的性格还真是难以琢磨啊,前一秒刚刚表现得像个大师一样,下一秒居然跟刚从精神院里跑出来似的。
“是我的一个……朋友”,鲍明媚轻咳了一声,原本想说“是我的一个下属”,但话到嘴边,却又转了回去,现在还不想暴露郭锐,倒要听听这位大师会说些什么。
“您的这位朋友,倒底是什么人?他在哪里?”王胜一急急地问道。
“他刚走,怎么了王会长,这副字,莫非写得不好?让您见笑了?”鲍明媚笑问道,语气里不无调侃之意。
“不不不,鲍部长,我哪里敢对这幅字说半个不好?如果非要这么说,那简直就是对书法艺术的一种亵渎!”王胜一胡乱地摆手,急急地道。
“哦?那这么说,这幅字写得就是很好喽?”鲍明媚挑了挑眉毛,颇感惊讶地道。
“何止是很好?简直就是超级好,不,是艺术品,真正的艺术品!这幅字,气韵生动、笔墨交融、形意合一、虚实相生,并且字境相融,极其完美,没有任何败笔,已经达到了国家级书法家的境界了,这绝对是一位大师级的人物,至少我是万万不及的。”王胜一眼冒精光地盯着那幅字,气息都有些不匀了,明显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绝对不是为了奉承鲍明媚而假装出来的。
“我看着也是说不出的舒服来,确实是好字。部长,您这位朋友,还真是一位高人哪。”姚宇在旁边就笑着溜缝儿道。
其实他懂个屁的书法艺术,但这种好听的场面话又不要钱,那就说呗。
“他的字,写得真的这么好?”鲍明媚还有些不相信,觉得王胜一好像表现得过于夸张了。
“鲍部长,您可以不相信我,但您不能不相信我的眼光,这幅字,若是作者已经有名气,拿到市场上去,至少两千五百块钱一平尺起价,哪怕就算这位高人没有名气,在懂行的人眼里,也至少是一千五百块钱一平尺起价啊!请原谅我用这种世俗的眼光去评价这件艺术品,但今时今日,市场也确实是反映一个人艺术造诣倒底如何的一个硬标准!”
说到这里,王胜一还向着那幅字合手微揖,像是生怕这样说有些玷污那位“大师”。
“嗬,要照这么说,这么一幅字按市场最低价怕也是几万块起吧?”鲍明媚吃惊了,不会这么值钱吧?
“可惜没有印章,也不知名气如何,要不然,最少也得五万块起!”王胜一掷地有声地道。
“部长,您可千万别怀疑王会长的眼光,王会长不光是咱们省书协副会长,同时也是咱们省文交所拍卖会的特约鉴赏大师和主持人,他亲手主持拍卖过的艺术品至少有几百件了,他的眼光绝对不会错的。”姚宇就在旁边介绍道。
“鲍部长,这位大师,倒底是谁啊?看装裱风格,就是在咱们明华县的风雅轩装的,质地粗糙,真儿真儿的是可惜了这幅好字。”王胜一咂着嘴巴道。
同时伸出了一根手指,情不自禁地在随着那幅字的笔划在空中描摹不已,越描越是心痒,越描越是赞叹,不知不觉间就入了迷,鲍明媚连着跟他说了几句话他都没有听到,已经完全沉浸到那幅书法艺术里去了。
“文化人都这样么?”鲍明媚看着在那里用手指空摹不已的王胜一,哭笑不得地道。不过,对于王胜一居然一眼便能看得出来这种装裱是本县里的装裱,倒也钦佩不已,这种眼光已经足以说明他的水平了。
“部长,王会长可是出了名的书痴,他小时候为了练字,结果把纸旁边的洗笔水当粥喝了,吓得他家人抬着他去医院里洗胃,就算是走在路上,若是看到哪个牌匾上某个字或者某一划写得很好看,他也要停下来描摹一番,因为这事儿,光是违停就罚了不少钱,可他依旧改不了这个性子。所以,也得请您原谅他。”姚宇带着几分笑意低声说道。
看见部长没有生他的气,他倒也是松了口气,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跟部长解释这件事情呢。
“那就让他摹吧,一件事情做到极致,时刻能沉浸其中,倒也是一种难得的快乐。”鲍明媚抿嘴一笑,十分大度地道。
只不过,刚说到这里,就看见王胜一突然间颓然垂下了手去,长叹了一声,“摹不出,实在摹不出,这种笔划的虚断意连,这种内蕴的活泼气韵,摹不出,永远摹不出啊!”
说到这里,他一步上拿过了自己的那幅字,两下对比,不断地摇头,陡然间狠狠一撕,瞬间,“哧啦”一声响,他写的那幅字就已经撕做了两半,成为了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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