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又一股极为精纯的风元从泉眼方向飘了过来。
风元比先前那一缕更为浓郁,如一条青白色的游丝,飞入雷炁铃中。
李易见此,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再犹豫,当即盘膝坐定,一缕神识自眉心探出,如一根细针,顺着禁制松动的缝隙钻入铃铛之中。
“咦?这是什么?”
雷炁铃的内部竟是一片银紫色的星海。
星海广袤得望不到边际,无数颗细小的星辰在虚空之中沉浮旋转,每一颗都散发着银紫色的雷光,有的明亮如昼,有的黯淡如萤。
这些星辰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为玄妙的轨迹缓缓运行,彼此之间以细如发丝的雷弧相连,如同一张无垠的星图在缓缓旋转。
李易将神识缠绕上去,试图将烙印刻入其中。
可是星海太过狂暴,他的神识刚一触及,星辰上无数道细小的雷弧便如同被惊动的蜂群般暴起,将他的神识绞得寸寸断裂。
他闷哼一声,额间渗出冷汗,连忙将神识收回。
不行。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根本无法独自炼化这只铃铛。
星海之中的雷力太过霸道,若是强行炼化,神识必然受损。
神识受损不同于肉身之伤,乃是伤在魂魄根本,轻则记忆混乱、反应迟钝,重则魂魄残缺、道途断绝。
这个险,他冒不起。
李易睁开眼来,目光落在掌中那只暗青色的铃铛上,心中飞速盘算。
片刻之后,他猛然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沉下,以混元金光护住经脉,随即催动元婴。
丹田深处,一团漆黑如墨的元婴缓缓浮起。
元婴不过三寸来高,身着一件黑色法袍,袍角无风自动,面容与李易一般无二,只是更为稚嫩,如一个缩小了数倍的孩童。
它通体墨色,肌肤却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与李易如出一辙的沉静。
黑色法袍不知是什么材质,袍面上隐约有极细的金色纹路流转,在幽暗中一闪一闪的,衬得它整个人愈发精神。
“离体——”
李易将元婴从丹田之中引出,元婴离体的那一瞬,他整具肉身猛然一颤,只觉一股说不出的空虚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可元婴却精神得很,一双漆黑的小眼睛亮晶晶的,在离体的瞬间便自行飘到了雷炁铃之前,盘膝悬坐,小小的双手结出一道法印。
李易看着自家元婴这副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喜爱来。
它似乎也感知到了李易的目光,歪了歪小脑袋,朝他眨了眨眼睛,乖巧的模样像极了刚出生的幼兽认出了自己的亲人。
李易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元婴极为乖巧,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看起来极为的享受。
“与我一起祭炼此宝。”李易轻声道。
元婴点了点头,转过小脑袋,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雷炁铃,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这一次,是李易与元婴同时出手。
李易以本体之力催动混元金光,将一缕缕精纯的灵力渡入铃铛之中,为元婴开路。
混元金光如一条金色的溪流,沿着铃铛表面的雷凤刻纹缓缓渗入,将密布在纹路深处的细小禁制一层层地松动。
元婴则以自身一团漆黑如墨的婴火,一寸寸地灼烧铃铛内壁的禁制。
婴火是元婴的本命之火,虽然比不得天火灵焰,但比世上很多灵焰都要精纯。
况且,其中蕴含的魔煞之力也尤为霸道。
可以信任。
果然,黑色婴火与银紫色的星海接触的瞬间,两股力量猛然碰撞。
星海翻涌,婴火灼烧,彼此之间绞杀不休。
银紫色的雷弧在星海之中疯狂跳跃,试图将婴火扑灭,可婴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将些细小的雷弧一根根地吞噬。
禁制一层层地松动。
李易将本体法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元婴之中,维持黑色婴火的燃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雷炁铃好似对自己的婴火更加惧怕,于是他选择乐见其成。
将丹田中的法力如同抽丝般一点点地输送出去,维持着元婴的运转。
一人一婴,配合得天衣无缝。
铃铛内壁的禁制一层层地瓦解,银紫色的星海在黑色婴火的灼烧之下渐渐缩小,从最初的广袤无垠,到后来的数丈方圆,再到最后的一尺见方,最终化为一颗拇指大小的银紫色雷珠,静静地悬在铃铛核心之处。
整只雷炁铃猛然一震,发出一声清越而悠长的铃音。
声音在山洞之中回荡开来,竟将泉眼旁正在炼化风元的皇甫景与寒月都惊得睁开了眼。
皇甫景看了一眼李易掌中一只银紫色的铃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哼了一声,便重新闭目修炼。
寒月也看了李易一眼,传音示意他小心,随即闭上了美目。
李易将元婴收回丹田,重新融入己身。
元婴归位的一刻,他只觉丹田中猛然一暖,空虚感瞬间消散,整个人重新变得充实而沉稳。
他将雷炁铃托在掌中,以神识探入。
这一次,铃铛再没有任何抗拒。
他的神识畅通无阻地进入铃铛核心,与那颗银紫色的雷珠融为一体。雷
珠温顺而安静,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只在他的神识触及之时,才轻轻跳动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李易睁开眼来,将铃铛轻轻一摇。
一声铃音。
银紫色的雷炁自铃铛之中喷涌而出,如一条雷蛟般在半空之中盘旋了一周,随即化作漫天细碎的雷弧,朝四面八方飞去。
这一幕很难形容,几乎是短时间内就形成了一面雷瀑。
雷瀑足有数丈宽,将整座山洞映得一片通明。
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成一片银紫色的电浆,噼啪作响。威势惊人。
李易赶紧将铃铛收入袖中,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只雷炁铃,比预想的还要不凡。
其中蕴含的雷灵之力极为霸道,且带有吞噬天地灵气的属性,一旦催动,便如星火燎原,越烧越旺。
若日后能将其中雷珠彻底炼化,融入自身雷法之中,他的阴雷诀与五龙诀的威力必然跟着暴涨。
他看了一眼泉眼旁的皇甫景与寒月,两人仍在闭目炼化风元,周身灵光流转,显然收获不小。
李易重新盘膝坐定,将翻涌的气血缓缓平复,将雷炁铃收入储物袋。
接下来,李易无事可做。
他本想趁机炼化天凤遗火,将那团封在真魔鼎中的真灵之火彻底化为己用。
若能炼化,天焰魔功必然大进。可这个念头刚起,他便压了下去。
炼化天凤遗火动静太大。
毕竟是一头真灵天凤尸骨所化的遗火,其中蕴含的火灵之力磅礴到难以估量。
一旦开始炼化,天火灵焰与遗火交融之际,火灵之气必然外泄,轻则引动天地灵气异变,重则引来方圆千里之内的修士窥探。
更何况,皇甫景与寒月此刻都在泉眼旁炼化风元,正是紧要关头。
虽说以二人的修为,未必会被这点动静影响,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天凤遗火什么时候都可以炼化,不急于一时。
李易将真魔鼎重新收入丹田深处,转而从袖中取出了另一枚玉简。
正是燕玉娇给他的天焰魔功玉简。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了那篇天火功上。
“一焰化万火,天火焚世。修成之后,可将自身本命灵焰化为万点灵火,从天而降,如流星火雨,不死不休。”
短短数行文字,却让李易再次看得入了神。
这门功法可太实用了。
他手中的天火灵焰威力虽大,可只能一次攻击一个目标。若遇到群战,或对方以分身、幻影之术闪避,他便只能依靠裂空矛或者尸魔镜应对。
而天火功可将一焰化为万火,铺天盖地,无死角攻击,无论是以一敌众,还是克制遁术高手,都极为实用。
李易将玉简放下,闭目凝神,开始按照天火功的口诀运转法力。
天火功的修炼法门并不复杂,核心只有八个字:分裂灵焰,化一为万。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难。
天火灵焰是李易以天焰魔功第二层凝练出的本命灵焰,威力极大,却极为凝实。
每一缕火焰都蕴含着极为磅礴的火灵之力,想要将其分裂,便如将一块精铁强行撕成两半,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火焰反噬,烧毁经脉。
李易将天火灵焰从丹田之中引出,托于掌心。
这朵鸽卵大小的黑焰静静地燃烧着,焰心深处那道墨色光晕沉静而深邃。
李易以神识包裹住灵焰,按照天火功的口诀,一点一点地将神识渗入焰心,试图将其分裂成两缕。
第一次尝试,失败。
他的神识刚一渗入焰心,那朵黑焰便猛然一跳,险些脱离他的掌控。
李易连忙收回神识,将灵焰重新压入丹田,额间已渗出一层细汗。
第二次尝试,依旧失败。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将神识分成数十缕细丝,从不同角度同时渗入焰心。
可黑焰的焰心太过凝实,神识细丝刚一触及,便被灼断了大半。
李易无奈,只得再次收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李易没有气馁。他
盘膝坐在石壁之下,一遍遍地运转天火功,一遍遍地尝试分裂灵焰。
每一次失败,他便停下来调息片刻,分析原因。
泉眼那边,皇甫景与寒月依旧在闭目炼化风元,两人周身灵光流转,显然收获颇丰。
整座山洞安静得出奇,只有李易掌心偶尔传来的嗤嗤火响,与远处风元泉那团龙卷风不紧不慢的旋转声。
三天三夜过去。
李易几乎没合过眼。
他的面色比先前苍白了几分,下颌也瘦削了一些,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天火灵焰的掌控更精细一分,每一次尝试都让他对天火功的理解更深入一层。
到第三日深夜,他再次将天火灵焰从丹田之中引出。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分裂灵焰。
他先将灵焰托在掌中,以神识细细感知其内部结构。
这朵黑焰虽然通体漆黑如墨,可焰心深处墨色光晕却并非铁板一块。
有几道极细的纹路,如经脉般交错分布,将整团灵焰分为数个小节。
这些纹路极细极隐,若非他这三天三夜反复以神识探查,根本不可能发现。
李易不知道是因为修炼天火功的原因才变成这样,还是本来如此。
但这一点却是给了他信心。
有纹路,便说明这团灵焰是可以被拆分的,就像一块有裂纹的玉石,只要顺着纹路敲击,便能将其一分为二。
“断!”
他将神识凝成一根极细的针,对准其中一道纹路,轻轻一刺。
纹路微微一颤,却没有断裂。
李易又加了一分力,神识之针缓缓深入。
纹路颤动得越来越厉害,焰心深处的墨色光晕也开始剧烈翻涌。
李易咬紧牙关,将混元金光护住经脉,同时催动天焰魔功,以魔煞之气稳住灵焰。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袍上,可他连眨都不曾眨一下眼。
终于,这道纹路断了。
整个焰心猛然一震,黑焰在瞬息之间分裂为两缕。
两缕火焰大小不一,一强一弱,可每一缕都通体漆黑如墨,焰心深处各有一道墨色光晕,只是比先前单朵时暗淡了几分。
一焰化为两火。
李易睁开眼来,看着掌中两缕黑焰,嘴角微微一抽。
三天三夜,无数次失败,最终也不过是一焰化为两火。
离“一焰化万火”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两缕黑焰重新合为一朵,收入丹田之中。
黑焰在丹田之中缓缓旋转,比先前更为凝实了几分,焰心的墨色光晕也深了一分。虽然离修成天火功还远得很,可到底是有了进展。
三天三夜能将灵焰一分为二,再给他足够的时间,二化为四、四化为八、八化为万,未必不能做到。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李易将翻涌的气血压下,闭目调息了片刻。
他心中清楚,这门功法越往后越难,每一层分裂都需要极为精细的神识与极为深厚的法力支撑。
他如今只是刚刚入门,后面的路还长。
不过,却也知足。他睁开眼来,看了一眼泉眼旁的皇甫景与寒月。
两人依旧闭目炼化,周身灵光比三日前更为凝实,显然收获不小。
皇甫景的虚影已经凝实了大半,连灰白旧袍的袖口都清晰可辨;寒月的魂体也多了几分质感,眉眼间的疲惫褪去了许多,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李易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重新取出玉简,将天火功的口诀又默念了一遍,心中细细琢磨着方才那次成功的经验。
三天三夜能化出两缕,若再给他十天半月,或许便能化出四缕。
等到了二圣城,找一处安稳之地,再将这门功法好生修炼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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