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书斋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闻香书斋 > 谢家有贵女 > 第103章 沈格泽番外

第103章 沈格泽番外


沈格泽猛地从梦中惊醒, 冷汗湿透了他的背。他重重喘着气,只觉寝衣如千斤重,拖着他进入万丈深渊。

被褥全部湿透了, 像是从河里刚拎出来的一样。

沈格泽深呼吸几次,感受着胸腔中有力跳动的心脏,才仿佛魂归世间。

是梦吧。

他摸了摸床榻, 愣了一下后,又翻身下床, 直到双脚踩到坚实的地面上,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那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沈格泽起身坐到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茶壶与茶盖相碰的清脆声音来回响了几下, 沈格泽将茶一饮而尽,才慢慢冷静下来。

梦里, 他的身边有着皇兄为他准备的一队最好的精兵。可是这些人全都折在了刚入九环谷的几刻钟内,他孤身一人驾马进了九环谷,耳边是呼啸的冷风声。

他的胸口隐隐发烫, 那里放着临行前谢娇娇为他带上的荷包。荷包里放着两人新婚之夜剪下的一小束发丝,和一双儿女的几缕胎发。

谢娇娇送他出门时满脸担心,隐忍又难过。她说, 要平安回来。

为了她的这句话,他一定要平安回京。

然后告诉她, 许多他早就该说出口的心里话。

九环谷里没有路,他身下的马顺着自己的心意朝里拼命赶去, 四周除了马蹄声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沈格泽慢慢觉得有些不对,拉住缰绳停了马。

阴冷的风带起树叶飒飒,沈格泽停驻了一刻,目光所及却没有任何异常。

谨慎地翻身下马,沈格泽小心翼翼朝着前方走去。

原来只不过是灌木丛罢了。

风吹起了零散的叶子, 发出簌簌声响,倒是自己吓自己了。

沈格泽无奈自嘲地笑了笑,背后的冷汗使衣衫紧紧粘连在一起。

虽然他没有武艺在身,但在京中这么多年,倒是从来也没有这样心有余悸过。

是不知道在何处藏匿的敌人,也是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些许恐慌。

从来都是胜券在握,如今却连能不能走出这谷都不知道。

沈格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但他的信念仍然坚定。

要走出去,然后回家。

走近灌木丛时,沈格泽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他猛地回头,看见了一人的身影。

紧握着剑柄的手心沁出冷汗,沈格泽直勾勾盯着来人,眼睛一眨也不眨。

此处应当是九环谷的深处,只有一小簇灌木丛在中间挡着。

沈格泽锐利的双眼看过四周,已经明白若是来者不善的话,今日他大约是没有什么机会逃脱了。

可出乎他的意料,来人靠得愈发近时,沈格泽竟然认出来他。

是秦珩秋。

本应该已经带着新婚妻子回龙怀的秦珩秋,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顾不得去想为什么秦珩秋会出现在这里,沈格泽紧张的双手一下子就松弛下来。

他颇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着秦珩秋道:“珩秋,怎么是你?”

秦珩秋看着他,慢慢靠近,不发一言。

直到秦珩秋已经站在了沈格泽面前,沈格泽才觉察到一丝不对来。

“珩秋?”

沈格泽不明白为什么往日在京城里一起把酒言欢的兄弟,在相见时竟然一句话都不说。

只是这九环谷实在诡异,沈格泽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见到秦珩秋后便急急道:“算了,有什么事出去再说吧。”

“既然你能找到进来的路,珩秋,你应当也知道如何出去?”

一边继续观察着谷底的环境,沈格泽一边道,紧绷的心神已经在秦珩秋出现的一瞬间放松。

秦珩秋毕竟是武将,有他在身边,不比皇兄给自己带的一队精兵来得弱。

就算找不到是谁在背后想要出手暗杀自己,只要能出了九环谷回京,追查出真相也是迟早的事。

沈格泽的情绪已经平缓了许多,他带着自己的马向前走了几步,精致眉眼还带着些许先前在九环谷打斗留下的疲倦。

伸手将脸上仍然黏湿的血迹拭去,沈格泽回头看了眼仍然矗立在原处没有动弹的秦珩秋:“珩秋?”

秦珩秋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与他往日憨厚直率的模样大相径庭。

沈格泽颇为不解,声音低沉了些:“怎么了?”

九环谷潮湿又阴暗,从沈格泽的方向看过去,秦珩秋这一笑实在让人寒毛直竖。

又静静等了几息,沈格泽还是没有等到秦珩秋开口,只得又轻轻催促道:“走啊,先前我在谷外遇到一伙人袭击,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沈格泽。”秦珩秋突兀打断他的话,喊了声他的名字后又停了下来。

沈格泽实在摸不清秦珩秋到底想要做什么,索性也停了脚步,专注看着他。

秦珩秋歪了歪头,重又露出先前的诡异笑容。

“沈格泽,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能毫发无伤地进了九环谷吗?”

那又说明什么?

沈格泽上下打量了一番秦珩秋整洁的衣衫。

确实与自己狼狈模样不太一样,可秦珩秋毕竟武艺高强,不然他也不会起了想要向皇兄举荐,让他接任边疆大将军的念头。

秦孟虽然战功累累,但毕竟年岁已大。

秦珩秋这些年来都代替他来京城叙职,时常还会和沈格泽把酒言欢。

在沈格泽心里,秦珩秋远比那从未谋面的秦孟来得靠谱多。

轻咂一下嘴,秦珩秋往前站了一步,离沈格泽更近了一些:“沈格泽,你果然是被皇上保护得极好,总也不知道这世间,最难揣测的就是人心。”

沈格泽蹙起眉。

秦珩秋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没等他开口,秦珩秋便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沈格泽啊,要想将你从皇上的保护中骗出来,可真是不容易。”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么一个机会。若不是秦孟那个傻子将龙怀大小事宜都交托给我和父亲,怕是我也不能走到这一步。”

秦珩秋说完,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回荡在空空的谷底,与树叶飒飒声响交替着在沈格泽耳边回荡。

沈格泽突然意识到些许不对,他紧紧抿唇,安静地等着秦珩秋继续。

笑过之后,秦珩秋的神色忽地收敛。

他阴测测地注视着沈格泽,冷声道:“沈格泽,你就留在这里,不要出去了罢。”

沈格泽的手默默按在剑柄上,紧绷的下颌线宣告着主人此刻不平的心绪。

是秦珩秋?

是他派了人在九环谷外围剿自己的人?是他安排了这一趟刺杀?

可是——

“为什么?”沈格泽咬牙,一字一句往外蹦道。

秦珩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看小丑似的看着沈格泽:“为什么?沈王爷,你还要问我为什么?”

“我自第一次与你相见,便向你提过,我想当上那大将军。”

叹了口气,秦珩秋极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惋惜道:“可是王爷你却总是推三阻四,一会儿说秦孟那老不死的还能在任一段时间,一会儿又说我年岁太小。”

“沈王爷,若不是我已经有了十全的把握,怎么会做出这些事来?”

沈格泽更加想不通。

自己已经向皇兄谏言,秦珩秋确实年岁过小,可是过了两年,这位置怎么着都会是他的。

他急什么?

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解,秦珩秋不耐烦挥了挥手:“你不懂。不过现在也没有必要跟你说了。”

“沈格泽,这些事情,就留到你下去了后再想吧。”

沈格泽突然便觉得危险的气息浸在四周空气里。

他仍然是没有想明白。

明明前不久还在一道喝酒快活的好兄弟,怎么转眼就变了副模样。

可他却直觉不安全。

而这种直觉成真时,沈格泽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秦珩秋高举着长剑,剑尖端磨得很平,却不妨碍剑气汹汹。

沈格泽被逼得往后连连退去,直到退到了灌木丛边。

秦珩秋的双眼中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胜利,上弯嘴角,轻声道:“沈格泽,来世不要再这么天真了。”

说罢,秦珩秋用力将长剑往前一送。

沈格泽只觉胸口一痛,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再下一个瞬间,他便被推到了虚无中。

九环谷的天总是阴暗,沈格泽的身躯在空中停了一瞬,便以疾速朝下坠落。

如果自己没有如约回府,娇娇该怎么办?

皇兄会待她好吗,会如自己嘱托的一般事事关照她吗?

孩子呢?娇娇一个人带孩子,应当会很苦吧。

失重的感觉环绕着沈格泽。

他遗憾地想,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娇娇。

可是来不及了。

秦珩秋飘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沈王爷,我这就把你的玉佩带回京,给你那娇滴滴的王妃,好让她也有个念想,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佩啊……

皇兄曾说那玉佩会为自己挡灾,若是能带回去给娇娇,为她挡灾,应当也不错罢。

沈格泽最后一缕思绪也消散在空中。

手中的茶杯砰地被沈格泽捏碎,他怔怔看着血肉模糊的掌心,恍然回神。

那只是个梦罢了。

娇娇?是谢府嫡女谢娇娇吗?

沈格泽回忆了一下,似乎从未见过这名女子。

平静地松开手,沈格泽像是觉察不到疼痛一般,换了个茶杯又为自己倒上茶。

可这梦境里让他最为在意的并不是秦珩秋的背叛,而是他不知何处冒出来的王妃。

早在明事理之时,沈格泽就对皇上说过,并没有娶妻的念头。

皇兄和皇嫂感情深厚,可皇兄为了朝政稳定,还是迎了几位妃子入宫。

沈格泽幼时便见过皇嫂黯然神伤的模样,对这男女之事便有了些许抵触之心。

更不要说长大以后,沈格泽亲自去问过皇兄,自己母妃去世的场景。

皇兄说,母妃是父皇最爱的嫔妃,可父皇却还是迎了大大小小数十妃嫔入宫。

也正是因为如此,母妃怀他的时候仍然忧心,为了他那从未谋面却想要谋反的几位皇兄,也为了皇兄的皇位。

沈格泽出生之时,母妃劳心过度,大出血而亡。

自打知道这一切后,沈格泽便不愿意再娶妻。

左右他也并无多少世俗欲望,何苦再拖一个女子陪他,受那生产之苦。

大约只是梦罢。

沈格泽再次饮尽冰冷的茶水,收起长长睫毛下无助又有些脆弱的神情。

那谢府嫡女,定然也是梦中的一出罢了。

沈格泽甩开脑中有的没的,从抽屉中找出纱布和伤药,为自己涂上。

好好休息一阵子,便好了。

自这梦境后的好些时日,沈格泽都没有再去想它。

一切都如常,皇兄仍然偶尔会催催他,让他赶快选一个王妃出来。

沈格泽只是笑笑,这事儿便一如既往地不了了之。

可他的心底却又有些不确信。

真的是梦吗?

那样的担心,和留恋,真的只是梦境中的昙花一现吗?

沈格泽坐在桌前发呆的时辰越来越久,越来越分不清那一夜,到底是虚妄梦境,还是现实影照。

直到有一日,秦珩秋再一次传来信件,说要与沈格泽一醉方休。

他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梦里,秦珩秋最后背叛了他,还将他亲手推进万丈深渊,并且嘲笑他易信人。

沈格泽握紧信件,看着熟悉好友的字迹,神情恍惚。

与秦珩秋在那夜梦境后第一次的重逢,沈格泽始终不能摆脱心中桎梏。

他笑得那般真诚,一起喝的酒几坛几坛凌乱扔在地上,秦珩秋明明就是自己的好兄弟,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似乎觉察到他的注视,秦珩秋醉醺醺地傻笑起来,勾住他的肩膀:“王爷,今日你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沈格泽的背紧张了一瞬,又放松下来。

他低垂着眉眼,轻轻道:“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我说王爷啊,那事儿你跟皇上说了没?”秦珩秋并没有觉察出他的不对,继续乐眯着眼道:“要是我当上了大将军,你来龙怀,游山玩水,也就不用这么累了啊。”

“到时候在龙怀,有我在,谁还能伤得了我们沈王爷?你说是不是,王爷?”

秦珩秋越说越开心,哈哈大笑起来。

空荡荡的王府回荡着他的笑声,与沈格泽梦境中那在九环谷里放肆大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沈格泽平静地看着几乎已经醉倒的秦珩秋,轻声开口:“你说得极是。”

送走秦珩秋,沈格泽立刻入宫与皇兄讲起了自己发现的种种不对。

争得皇兄的认可后,沈格泽马上就开始了暗地里查证自己秋猎受伤和龙怀真实情况之事。

连续多日辛苦追查后,皇上终于看不下去,连连拉住急着还要往外跑的沈格泽:“格泽,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查完的,不如休息休息,先找个王妃?”

见沈格泽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皇上极有耐心,循循善诱道:“你看你在外面这么忙,娶个王妃回家,为你打点王府不好吗?”

“皇兄,我都说过了,我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娶王妃过门吗?

往日里说得无比顺口的话,今日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沈格泽一个愣神,眼前似是晃过一张如花似玉的娇俏脸庞。

他看不真切,却又清楚知道,那就是谢府嫡女的模样。

皇上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老道地意识到这位皇弟大约不知在何时,突然情窦初开了。

但为了他的自尊,皇上忍着笑,沉声道:“那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

沈格泽神思不定地离开了皇宫,想要回府继续追查,却又觉得有些疲惫。

脚步一顿,沈格泽转过身,便朝着自己的茶楼走去。

茶楼的顶处总是为他留着,沈格泽在寒风中笔挺坐着,心思却全然不在喝茶上。

到底是哪里变了?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茶楼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人声鼎沸,像是有什么热闹的事情一般。

只可惜,这热闹属于世人,世人却不包含他。

沈格泽看了一会儿便又觉得无趣,最后扫了一圈,收回视线。

然而他的目光却被人群中的一位女子拉住。

女子戴着轻薄的面纱,似是与好友一道出游的模样。

许是听到了好友唤她,女子回头,嫣然一笑。

沈格泽怔愣地看着她的笑颜,颤抖的手按在胸口。

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本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

在刚开的时候,没有想过生活会有很大变化,一路写得断断续续。

但最终还是磕磕绊绊把所有明线暗线都收完了,可能仍然不能让许多人满意,但是自己确实从这本中学到了许多。

感谢一路陪伴过来的小天使们,谢谢。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有缘江湖再见!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