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季芜菁第一时间想要凑到叶澜盛的跟前,把他挡住。
但显然是来不及了,周妍都拉不住人。
房间小,一眼看到底,任何事物都无法遮掩。更何况是这样一对赤裸裸的男女。
薛妗立在门口,倒是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情绪崩塌,其实从周妍那焦虑的敲门声,她就能感觉的出来里面情况不对劲。
她猜到了。
开门之前就猜到了,他们两个苟且在一起,大概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可实打实的看到,心里还是难受,被针扎了一样,又疼又难受。
不等她说话,叶澜盛先开口,'你先去外面等着。'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眼睛都没朝着她看一下,便转身把季芜菁护住,不让她太过于难堪。
季芜菁是不难堪了,所有的难堪都到了她的身上。
她慢慢转头,朝着周妍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周妍浑身发颤。
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薛妗站在门口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就慌了。
她尽可能的抬高自己的声音。想要提醒房间里的人,可现在看来,作用并不明显。
现在这个场面,尴尬的周妍想要原地打转。
空气静默了半分钟,这样无声的对峙,被门铃声打断。
这小屋还真是热闹,一大早的来那么多人。
周妍没动,她莫名觉得现在站在门口的人,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她又不是谁的佣人,没有义务非要她去开门。
她想了一下,一步走进了房间,从柜子里拿了衣服出来,走到床的另一边,把衣服拿给季芜菁。
门铃声还在继续,周妍站定不动,眼睛盯住季芜菁,装作没有看到薛妗的目光。
最后,这门是薛妗去开的。
趁着这个空档,周妍跑过去把房门关上,给季芜菁和叶澜盛足够的时间把衣服穿好。
周妍关门的时候,还往外探了一眼,看到个女人进来,看模样并不年轻。
她说:'来了个中年贵妇。'
季芜菁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谁,真是万万没想到,两个人凑一块了。
她看了叶澜盛一眼,他神色淡然。一丝慌张都没有。
季芜菁说:'是不是你妈妈来了?'
他嗯了一声。
他穿好衣服,又把地上的纸巾收拾了一下,丢进垃圾桶,而后才转身面向她,说:'没事的。'
她笑了笑,'我没怕。'
'脸色都变了,还说不怕?'
'那刚才衣衫不整的,我是被吓的。'
两人还要亲亲的时候,被周妍无情打断,'摆脱了,这儿还有个人呢!'
叶澜盛笑了下,没亲下去,但季芜菁主动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跟你一块出去。'
'不用了,你在房里待着。'
他站直了身子,拿了柜子上的手机,外套没拿,还挂在季芜菁的衣柜里,就这么出去了。
周妍陪着季芜菁在房间里,想了想,把门反锁了。
她看过太多小三被暴打的画面,实在是有点怕。她走到季芜菁身边坐下来,抓住她的手,一脸的严肃。
'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场面。'
'什么?'
她看了她一眼,没说出来。
但季芜菁明白的。
叶澜盛走到客厅,薛妗和盛舒站在那里。盛舒的脸色比薛妗的还要难看,她紧紧握着薛妗的手,转头看向叶澜盛的时候,眼里是压不住的怒火。
下一刻,便过来,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我说你昨天一晚上没回来,亏我还相信你是跟梁问在一块!'
薛妗立在那里,抿着唇,没说一句话,眼睛死死盯着他。
叶澜盛没看她,只是碰了一下发热的脸颊,冷冷看了盛舒一眼,'你来这儿做什么?'
盛舒的脸色非常难看,薛妗开门的瞬间,她心慌了一瞬,还想着找什么借口的时候,薛妗直接告诉她,叶澜盛就在里面。她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
她默了几秒后,说:'我自是来看我的干女儿,你可能不知道,季若安已经答应当我的干女儿,我也已经准备了筵席,跟大家宣布这件事。'
'哦,你是觉得,她成了你的干女儿,我就不好意思睡她了是么?'
'你当然可以,你想怎么睡都行,反正最后被人唾骂的人也是她。'
叶澜盛笑了笑,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淡淡的说:'妈,你该知道你这样做,根本什么都阻止不了。'
这次,不等盛舒开口,薛妗说话了。
'你是认真的?'
叶澜盛:'我当然是认真的。'
薛妗低低一笑,'叶澜盛,你总有一天会为了你今天这个决定后悔的,你等着。'
她一字一句的说完,拿了桌上的手袋,径自要走。
人还没到门口,盛舒突然就倒下了。
倒地的动静,让薛妗停了一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终了,还是绝然的走了。
叶澜盛蹲在盛舒身侧,问:'要不要打120?'
盛舒没有反应。
叶澜盛:'薛妗已经走了。'
'这种事儿最好不要演戏,否则的话,等哪天真的倒下,就不会有人相信了。而且,医生也都挺忙的,不要占用资源,浪费医生的时间。'
话音落下,盛舒豁然睁开眼,蹭一下坐起来,死死瞪着他,忍不住伸手在他身上狠狠打了一拳,说:'你到底要闹什么?!'
'我什么也不闹,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
'当初说订婚的时候,你可没有拒绝,既然没有拒绝,婚都订了,作为一个男人,你就应该要负责到底!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你觉得我娶了薛妗,我的人生就不会变得不一样了?你就真以为我能回到曾经的样子?我改不改,跟我身边的人没有关系,全取决于我自己的意愿。我知道你们让我娶薛妗的缘由,但我要真娶了她,一定不会达到爷爷想要的效果,说不定还会让薛妗心生怨恨,那就成了反效果了。'
叶澜盛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说:'所以,如果真要联姻,就该让大哥跟她结婚。'
盛舒一下挥开他的手,'你没听到刚才薛妗说的话?你现在都不需要娶她,就已经有了反效果!叶澜盛,你要想好好的,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那屋子里的小女人,你都应该听我的话。去把薛妗哄好,跟季若安保持距离!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总要插手你感情的事儿?'
'如果你能像薛琰那样,以事业为重,你找什么样的女人我都不会过问,因为你知道孰轻孰重。可你不是!所以我必须要在旁边给你敲警钟……'
叶澜盛打断她,'我不会成为薛琰,我也不屑于成为他的那样。叶家有一个叶泽善还不够么?你为什么总是希望我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商人?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你怎么不问问我,我喜不喜欢成为这样的人?'
盛舒一字一句的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要以家族利益为先!等你拥有一切的时候,什么没有?!不过是个女人,等你坐到那个位置,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您不是女人?您难道不希望自己喜欢的男人对自己一心一意?您会希望自己爱的男人,在利益面前抛弃你?'
盛舒微的愣了一下,别开头,说:'我不需要对方抛弃我,我自己就会走。这是我爱一个人的方式,爱不是非得占有,爱也需要成全。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站在权利顶端,不好么?'
叶澜盛笑了,'然后呢?您得到了什么呢?'
她不说话。
'只能说,您爱的这个男人,也许根本就不值得您去爱。'
盛舒默了一会,'这是我爱人的方式,这是我的方式。我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自私的爱,才会想方设法的把人留在身边,不管对方的前途。把对方拉下来,陪着自己过不三不四的生活,那就是爱么?那算什么爱?'
'换句话说,这样的爱,在时间的消磨下,最后只剩下什么呢?你没尝试过,你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最后只剩下怨,越炙热的爱,越禁不起生活琐碎的消磨。你不信么?'她抿了下唇。良久后,说:'我年轻时候也干过你现在想干的事儿,我跟那个男人私奔,结果你也该看到了。'
'可能,他现在想起我,都还是恨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盛舒的语气没了锋利,许是想起往事,有些有气无力。
这些话,季芜菁都听到了,她站在房门口,正好掩住了自己,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在耳朵里。
作为理智的她来说,盛舒说的每句话都挺对的。
叶澜盛说:'季芜菁压根影响不到我什么,我不当商人,我只做一个无名的医生,她能影响我什么?从我选择做读医科开始,我就决定了不进商圈,公司的事儿,我不会管,也不会去参与。从始至终,都是你们在一厢情愿。'
'不必说了。'盛舒抬手打住了他的话,'好话坏话我都说尽了,我说最后一句,你若是执迷不悟,你害的不是你自己,你害的是季若安。你不混商圈,可她混啊,她不但混,还混的不错,成了薛琰得力助手,你不打听打听,薛琰对她有多好?你就不怀疑什么?'
话到这里,盛舒没有再多言,只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走的时候,看到季芜菁,停下步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离开。
门关上,季芜菁才走到客厅,对着叶澜盛的背影,说:'我跟薛琰之间没什么。'
叶澜盛转头,'你都听了?'
她走到他面前,'听了一部分。'
'不用多想。'
'我没多想。'她笑嘻嘻的,问:'要在这里吃午饭么?'
'好,到时候送你去机场。'
'那可真是太棒了。'
然后,这顿午餐,还是没吃成,十点多的时候,叶泽焕突然打过来电话,语气不太好,让他到家里去,说是有事儿要说。
两天前,他把那些罪证资料交到警方手里,这两天,姚京茜必然是要作妖的,他也有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他说:'我有点事儿。'
季芜菁特别懂事的说:'去吧。'
他看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说:'你不会是听了我妈说的那些,有了什么奇怪的顿悟吧?'
季芜菁噗嗤一笑,摇头,'我没有你妈妈那么伟大,我喜欢就想到得到,你现在落网了,我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她送他到楼下。
'没时间来送机也没什么,我本来也没想过让你送我,登机的时候我会给你发信息,你要是有空就给我回个电话。'
'知道了。'
季芜菁抱了他一下,说:'我先走。'
'行。'
她先进了电梯,叶澜盛站在电梯门口,一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走。
出了电梯,就看到周妍站在家门口等她。
吃饭的时候,周妍突然问:'你说,你两会私奔么?'
季芜菁摇头。'不知道。'
'那你这么快就辞职了?'
'避免麻烦就先辞职呗。'
'你还真是一腔孤勇,就那么喜欢?'
季芜菁喝了口汤,想了想,说:'好像是真的挺喜欢的,我觉得我拥有他,就跟拥有了全世界似得。刚才我也想着,我能不能放弃,我发现没办法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要我放弃,像是要了我的命一样,稍微想一想,我就想哭。'
'你之前那么坚定。我还以为……'
她叹气,'你不知道我有多难,我得多克制才能够坚定住我自己。那是花了全部力气,可当他真的向我张开怀抱,辛苦筑起来的墙,轻而易举就塌掉了,更何况他这么这么好。'
'哪儿好了?'
季芜菁笑起来,'哪儿都好。'
'盲目。'
'爱情本来就使人盲目。'季芜菁想了想,说:'如果他愿意带我私奔,我就跟着他,去哪儿都行。反正我没什么牵挂的。'
'什么没牵挂的,季芜菁你可真是无情!你当我是什么啊?'
季芜菁哈哈的笑,'知道啦,我又不是去死,我会跟你联系的。'
周妍忍不住想泼冷水,说:'你瞧他妈那个样子,你别高兴的太早了。而且,他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从小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他跟你私奔的话,你会不会很累啊?'
'怎么?'
'应该不会吧。'
'现实和幻想是有区别的,我觉得吧,你还是想清楚比较好。'
'先别想了,他又没带我走。'季芜菁给她夹了个鸡翅,堵了她的嘴。
午饭过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拖着行李出发去机场。
等车的时候,沈遇陈驱车过来,车子停在两人跟前,降下车窗,扫了一眼,说:'要去机场?'
周妍知道他们两个吵过架,关系闹僵了,'是啊,已经打了车。'
'取消吧,我送你们。'
他看了季芜菁一眼,把车子停下,推开车门下车。
周妍看了看季芜菁,等着她的反应。
沈遇陈先拿住季芜菁的行李,说:'怎么?做不了情人,普通朋友也没的做了?我是不是也算你半个老师,半个恩人?'
季芜菁是没所谓的,只要他真的单纯当她是朋友,她自然是欣喜,最怕他还是有目的。她握着行李,没有松手,沈遇陈嗤笑一声,'怎么?你防着我了?'
'不是,是觉得对不起你,就不想麻烦你。'
'得了吧。'他一把扯开她的手,直接把心里塞进后备箱,又吩咐了周妍让她取消打车。
周妍小声问季芜菁。'怎么办?'
'算了,坐吧。'
而后,两人上车,周妍取消了单子。
一路上,沈遇陈话不多,只是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季芜菁也只是简约的回答。
到了机场,沈遇陈帮她们托运好了行李,送到安检口,'我走了。'
'再见,路上小心。'季芜菁与周妍一起说。
沈遇陈嗯了一声,没等她们走,自己先走了。
季芜菁和周妍看着他的背影,机场人多,他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人群里。
周妍收回视线,看了季芜菁一眼,说:'为什么我觉得他有点可怜?'
季芜菁笑说:'那你去陪陪他?'
'嘁。'
两人挽手一块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坐下来休息。
季芜菁拿着手机,思来想去,给叶澜盛发了信息,【我到机场了,你在做什么?】
发完以后,又给他发了张机场照片。
她等了一会,没有回应,估计是在忙。
叶澜盛这会确实在忙。
姚京茜流产的事儿,让叶泽焕知道了。
前几天,她身体不舒服,去做了一下妇科检查,妇科医生嘴了一句,说她刚流产不久,正好这天叶泽焕一直陪着她去的医院。
这一嘴,落在叶泽焕耳朵里,差点当场就炸了。
幸好他忍住了,一直到车上,他才质问:'什么叫刚流产不久,你给我解释一下?'
姚京茜不说话,双手紧紧捏着包包。
'我在问你话,你老老实实跟我说就行。'他努力克制着心里滔天的怒,一直说没孩子。突然爆出来流过产,他自然一下就想歪了,'我哪里做的不行?你要这样对我?'
姚京茜一下便明白了他是误会了,连忙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儿。'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什么样?'
她又不说话,低着头,眼泪跟着掉下来。
叶泽焕想让自己冷静,可还是忍不住,大声道:'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她闭了闭眼,说:'孩子是你的。'
姚京茜没说明白,不管叶泽焕问什么,她都只是摇头,只说是她自己错了,没有保护好这个孩子云云。
但叶泽焕不是很相信,两人吵架冷战,姚京茜做了很多努力,他的心病是这个孩子,可姚京茜又像是在隐瞒什么,怎么都不肯说,这让叶泽焕心里很难受,她做的越多,好像是在反复证明她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这让叶泽焕非常的反感,在姚京茜穿了性感睡衣,准备烛光晚餐那一晚。两人大吵一架,叶泽焕提了离婚后,摔门就走。
万万没想到,当晚姚京茜吞安眠药自杀。
正好叶泽焕和叶泽善一块喝酒,得知消息两人一块去了医院,吞的计量挺大,幸好发现及时,人救回来了,还要洗几次胃。
但这一举动,仍然没能让叶泽焕心软,反倒让叶泽焕觉得她就是心虚,做错事儿才自杀。
不由的脱口而出,'她真的背叛我了,那个孩子就是她出轨跟别人的男人有的!'
这事儿,他一直憋着,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叶泽善也没有。
所以这话一出,叶泽善有点莫名。
'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怀孕了?'
'她出轨了!'叶泽焕斩钉截铁的说,眉头拧的紧紧的,眼里是悲愤,而后把事情跟叶泽善说了说。
等他说完,叶泽善就明白了,他说的之前那个,他们瞒住的那个孩子。
这样的误会,对姚京茜是不公平的。
叶泽善思来想去,还是把真相告诉了他。
叶泽焕本就喜欢孩子,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这样没的,原本对姚京茜的愤怒,一下成了心疼。没了孩子她也很伤心,为了大局她还隐忍,装作没事的样子。
怪不得那几天,她那么虚弱,原来是刚流产不久。
加上姚京茜还吞药自杀,他就更加心疼,窝火。
'这件事我必须要追究到底!我要让他们给茜茜道歉!'
叶泽善劝不住他,这事儿叶泽焕直接给金凤晴说了,金凤晴相对来说还冷静一些,这就约了时间,把叶澜盛和盛舒约来家里,把事情说清楚。
叶澜盛到的时候,盛舒已经在了。
客厅里的气氛并不太好。
'金阿姨。'
金凤晴浅浅的笑了下,'等你好一会了,坐吧。'
叶澜盛在盛舒身侧坐下来。
叶泽焕有些克制不住,说:'盛姨,我一直当你是半个母亲来看,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一点也不顾我的情面,对茜茜下这么重的手!阿盛做错事儿,你为什么要打茜茜?'
他是憋了一肚子火,语气有点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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