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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番外18 你想让我陪你去吗?


和小原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十分开心、过得飞快。之后每天小原都雷打不动地陪他到医院去看望爷爷,看完爷爷之后,他们会一起去吃晚饭,吃完才依依不舍地分别。其实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小原的表现反而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像在家人面前时表现的那样跟他亲密无间,不过迈迈之前没谈过恋爱,要让他突然切换成如胶似漆的热恋模式也很困难,这样从朋友慢慢过渡,对他来说更加自在、更加舒服。总之就是觉得小原很贴心。小原还经常问起爷爷的身体状况,看得出他非常关心爷爷,这让迈迈十分感动。

另一方面,爷爷也对他们的恋爱展现了很大的支持和祝福。每次去医院,他都要咕咕咕地对小原说些小时候就觉得他们很合衬的话。虽然这些话完完全全是爷爷风格的谎言和马后炮,但听了还是很高兴。迈迈还忍不住给爷爷看了那张手机里两人的合照,爷爷一直赞叹说拍得很好。

不过,虽然这些甜蜜的时刻让人很快乐,但心头还是一直有一团不散的阴霾驻扎着。

爷爷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的倾向。一般病人进ICU只会住几天,度过了危险期就出来,但爷爷自从住进去之后,就一直没有转到普通病房。同期住进去的病人都转出来了,整间ICU病房渐渐只剩下爷爷一个人,让人看了就心焦。明明爷爷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是问他感觉怎么样,他却老是说不太舒服。问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医生也总是支支吾吾地语焉不详,只会说一些“要做好心理准备”“随时可能会有意外出现”的可怕的话。

这样又碌碌地过了数日。这一天,去看爷爷的时候,他忽然就悲伤地说自己可能活不长了。

“怎么会呢,”迈迈连忙否认,“爷爷你看起来很精神,还能活很多年的。”

“医生都说了,我不太行了,”李信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别看我现在很精神,其实我只是回光返照罢了。”

迈迈从来没想过有回光返照这种东西,听完顿时感觉如同晴天霹雳。祈求爷爷不要轻言放弃,他却只咳了几声,气若游丝地说:“哎,爷爷这么大岁数了,活够了,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结婚,哎,看来我要死不瞑目了。”

爷爷一向是非常自信、甚至有些自大狂妄的人,突然说这些丧气的话,让迈迈感觉非常不安。请求他不要自暴自弃,爷爷只是孤苦地叹了气,随后话锋一转,弱小可怜又无助地问他能不能和小原尽快订下婚约。又说如果能看到两人立下婚约,那他即使立刻暴毙,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了,迈迈“啊?”了一声,还未说话,小原已经接话答应了。

“?!”迈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短的时间内,小原真的有仔细想过吗?他忍不住问,“……小原,你不是说你以后不准备结婚的吗?”

爷爷一听急了:“怎么可以不结婚呢,小原,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他话音刚落,小原便拉住迈迈的手,对迈迈眨眨眼,然后诚恳地说:“……我以前的确这样说过,但是人的想法随时都是可以改变的。”

他那样眨眼,似乎是在向迈迈使了个眼色。不愧是小原,使眼色也很帅气……但说实话,迈迈没明白他那个眼色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忽然给他打眼色呢?

还在纳闷迷茫中,小原又紧握了握他的手,转过去,再次向爷爷保证自己会和迈迈结婚。

“……”

真的好离奇,迈迈几乎不敢相信,但看到他们迅速达成共识、一锤定音后,很快就从震惊转向了紧张和惊喜。虽然他此前没想过结婚的事、这么突然也感觉非常忐忑,但是如果小原能这么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也愿意……

著名恋爱心理学家佩仪阿姨说得没错,原来Alpha改变主意想结婚,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走出病房,迈迈和小原还是按照惯例,一起去吃晚饭。在去电梯的路上,迈迈还有点没加载完成,脑子像浆糊一样,四肢也钝钝的有些迟缓,因此落后一步走在小原身边。这样亦步亦趋地走着,他的视线就忍不住集中到小原下垂着的手上。

想主动牵他。

忽然没由来地鼓起了勇气,迈迈快步上前牵住了小原的手。过去二人独处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牵手这样的亲密举动。小原似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来看他,但是最终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你很担心你爷爷?”进电梯前,他才这样问了出声。

“……”迈迈忽然非常羞愧,因为他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结婚二字、并没有在担心爷爷……他愧疚地低下头,小原安慰他说:“不要乱想了。你的愿望不就是让你爷爷开心吗?你爷爷现在很开心,你也应该高兴一点。”

小原居然会用这么温柔的语调说这么心灵鸡汤的话,给人的感觉,简直好像灌了迷幻药一样荒诞诡异。

实在是太迷幻了。电梯下降的时候,迈迈感觉世界在旋转晃动。走出电梯后,这种脚踩不到实地的错觉也没有消失,信息量太大,他都快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没想到的是,那天之后,爷爷的病情就出现了转机。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那天听到迈迈和小原“会结婚”的承诺之后,爷爷的状况就一天天火速地好转起来,不到一周,居然就可以活蹦乱跳地出院了。提前几天,他还乐滋滋地向所有亲朋好友宣布了迈迈已经有着落的好消息,让大家在他出院的那天来见见迈迈未来的结婚对象。

去接爷爷之前,迈迈打了电话联系小原,想和他两人一起去医院。最近小原有好几个考试堆在一起,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加上爷爷的状况每日都在变好,所以两人已经几天没去看望爷爷、连带着也好几天没见面了。

小原接了电话,回答说自己就在附近,正在买礼物,两人等一下可以在迈迈家楼下碰面。

到了约定的时间,迈迈便飞奔到楼下,小原已经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迈迈兴致冲冲地跑近他问:“你买了什么礼物?”

小原打开礼物袋子给他看。迈迈探头探脑地看完,拿起袋子里一支装饰用的、包装典雅的花,感叹道:“准备了那么多,你好有心。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了。”

“应该的。”小原一笑,“……你这阵子也辛苦了。”

迈迈在心里偷着乐,很快就扒着礼物袋滔滔不绝地夸起了小原的眼光,夸得他都忍不住笑了:“……你不用这样拍马屁了。”

“哪有,我是说真心话,真心的!”见反响不错,迈迈越发受了鼓励,越说越得意,“我从来不拍人马屁……”

说了一会儿最近几天自己在忙什么,迈迈终于铺垫了一下,做了一些心理准备,拐上了正经话题,试探着对小原说:“爷爷说要找算命大师给我们择吉日,说下半年最好,还说要陪我们去领证……明明他的身体都好了,但还是催得那么急……”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是迈迈并没有抱怨的意思,反而充满期待地问,“……小原,你喜欢哪个月份啊?”

“……”小原突然停住了脚步。

“七月份,还是八月份?”迈迈问,“如果你喜欢冬天下雪有气氛的话,可以选十一月、十二月……”

“……”小原转过头来,“你在说什么?”

“……结婚的日子啊!”

小原不解地问:“你爷爷都要出院了,你还想继续演吗?”

迈迈一怔:“……?继续……演……?”

“……你大伯一开始跟我谈的时候,并没有说要演这么久。你是怎么跟他说的?”小原皱起眉头,有点苦恼,“我还以为今天你爷爷出院后我们就算结束了。”

“……”

迈迈呆在原地,看着小原,手上拿着的那支花无声地掉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但小原的话再清楚不过了。

小原一直以为他们是在演戏。应该是暮晓把自己要找临时演员的事告诉大伯了,大伯又找了小原来帮忙……

迈迈的心一沉,沉得好像一颗巨大的落石从悬崖上掉下,不停地飞速往下坠。怎么会这样子的呢,他一时思绪混乱不已,感到非常难以接受。

小原一直以来都是在演戏吗?

不,不可能,如果是演戏,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loveyoutoo”?

但在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的瞬间,迈迈忽然顿悟了。小原对他说“loveyoutoo”的理由,当然是因为自己主动说了“loveyou”在先啊。小原以为他也在演戏,那么在收到loveyou的短信之后,他当然会很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代表着友情或是客套,所以才会礼仪性地“too”了一下啊。说不定他还以为自己是想跟他伪造恋爱消息记录、所以才直接默契地配合了呢?

迈迈不知道自己傻在原地站了多少秒,只知道脑海里的思绪念头源源不断不停地滚滚涌出,好像是让人眼花缭乱的万花筒,又好像一个堵不住的漏水口。

突然之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小原忽然出现在医院里向他示爱、为什么两人相处的时候小原都只止乎礼而不发乎情、为什么那天在医院的电梯里,他忽然牵小原的手时,小原会那么吃惊,为什么他会那么爽快地答应结婚……

因为他一直都在演戏。因为全部都是自己的误会。

现在回想,从很多蛛丝马迹的细节里都可以窥见推理出真相,但那些小线索,都被他的潜意识有意无意忽略了。甚至他会不自觉地找理由解释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就是因为真的很想相信“小原忽然喜欢上了自己”这件事……

“迈迈?”不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多久,小原的声音终于把他从天旋地转的晕眩中唤醒。迈迈抬起头,小原认真地对他说,“……我觉得,结婚要和真心喜欢的人结。我不想再演下去了。如果你真的想结婚……你还是去找你喜欢的人吧。”

甜甜的恋爱像是一个巨大的、漂亮的肥皂泡泡,在阳光下如同钻石一样灼灼闪耀。

忽然之间,这个巨大的泡泡被戳破了,梦幻的光芒瞬间消失,只有肥皂液溅出来,喷了他一脸。

肥皂液是苦的。

迈迈觉得浑身上下像被炙烤着一样难受,脸上火辣辣地挂不住,幸好小原似乎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误会,否则他可能会立即尴尬至死。

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加自作多情的人吗?

迈迈捏了捏拳,将指甲用力地刻进自己的掌心里,才能靠那点刺痛保持平衡和表面上的镇定。

不记得后面两人发生了什么对话,他虽然在回应着,但是耳朵听不见,魂魄也已经飞走了。

世界好像变成了黑白的默片。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只有一些单调的、帧数很低、会留下残影的黑白画面。

失魂落魄之中,迈迈只记得小原很认真很郑重地跟他说了些什么,然后便把礼物袋子交到他的手里,便挥挥手跟他说了拜拜、走了。

他好像不准备陪迈迈去医院接爷爷了。

大概是怕这场假扮出来的恋情在长辈们面前越闹越大无法收场,所以决定临时终止退场。

迈迈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跟他说了什么,只知道,看着小原离开之后,他忽然觉得头有点晕,光是站着就要凭空摔倒。

这是在大街上,此处不宜久留,他怕被别人看到自己过于恍惚的样子丢人显眼,幸好他家就在楼上,他可以上楼逃离这个世界躲避一阵。他现在一无所求,唯一的心愿,只想赶紧回家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

匆忙上了楼,心急火燎地想要掏钥匙开门进屋,但是越是焦急,手就越是不听使唤,竟然怎么转都打不开家门。迈迈此刻的心理状态,真的只缺这一根压死人的稻草,反复转几次钥匙都开不了门,就几乎哆嗦得要崩溃了。

刚才和小原在一起的画面不停在脑海里重播,很想删除记忆清空回收箱。在家门外每滞留多一秒,心里就越是更添十倍的高压,重重地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心脏也像是在酸雨里泡皱了。

钥匙卡住了,怎么转都转不开,连拔都拔不出来,急得他踢了几下门,但只是徒劳无功幼稚笨蛋的发泄,踢完了不仅脚上自己会痛,心里也越发沮丧得想死。

就在他靠在门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额头撞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疑问的叫声:“——迈迈?”

是凌茂的声音。

他在这里撞门,可能被住在隔壁的凌茂听到了。

迈迈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赶紧擦了擦脸,转过身去,只见凌茂正站在自己后面,一脸困惑:“……你在干什么?……这个时候,你不是要去接你爷爷出院的吗?”

迈迈完全已经把爷爷忘到九霄云外了,被他这么一说,忽然一个激灵、猛地惊醒。是啊,爷爷要出院了,他还大肆告知亲友,说要把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介绍给他们。可是现在小原已经撂桃子不干了,他要怎么跟大家解释呢?

凌茂还在关切地追问:“你怎么一个人呢?小原呢?他不是要跟你一起去医院的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迈迈再次悲从中来,不想回答,别过脸去,无奈凌茂再三追问,他没办法说出丢人的真相,只能嘴硬地说:“……我们分手了。”

“分手了?”凌茂靠近一步,轻声问道,“……你爷爷知道吗?你爷爷不是说要把他介绍给你家的亲戚的吗?……”

看来爷爷真的把出院当作是年度盛事,巴不得弄得世人皆知。

凌茂提的问题都很一针见血,迈迈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摇了摇头,他困窘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幸好凌茂心领神会,没有再追问,不然他又想去死了。

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只知道等一下自己孤零零地去到医院时,场面和爷爷的脸色都会很难看。爷爷最好的就是面子,被亲戚们知道孙子的结婚对象像煮熟的鸭子飞了,说不定会气得直接二进院。然而,医生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保持心情平和,千万不能生气,否则可能会再次脑出血。

就在迈迈最犯难的时候,凌茂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想让我陪你去吗?”

迈迈诧异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爷爷到处大肆宣布他有对象了,不过那些亲友又不知道他的对象具体是谁,所以不一定非要小原现身,其实只要随便带一个人过去说是自己的恋爱对象,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只要能够在众人面前把爷爷的面子维护住,别的事其实都无所谓,总之过了今天这关就行,之后再找理由说两人感情破裂分手了,相信大家也能理解。

临时又带一个假对象回去吗,这样能糊弄得过去吗……

迈迈心里摇摆不定,但是想到爷爷咳着嗽说自己活不久了的样子,便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迈迈想了好久,尤其着重看了好几眼表示很乐意伸出援手的凌茂。最终他心一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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