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小原可以，我不可以？”
迈迈完全没有想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有些想要逃避地回答：“我不知道！”凌茂便反问回来：“为什么会不知道？”
迈迈依然嘴硬地说：“我不知道！”
凌茂轻声笑了一下：“那为什么拒绝我？……你不是一直很想谈恋爱的吗？”
“……”
他后面那句话一下子戳中了迈迈的秘密。没错，他的确是一直以来很想谈恋爱；在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哪个看低俗罗密欧长大的小孩不想学以致用，谈一场盛夏烟火的恋爱呢？可是迈迈的青春期过得并不如意。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是个发育障碍的Omega，对陌生人总是保持着连性别都不愿意透露的距离，那连新朋友都交不了，更遑论恋爱了。
他身边没什么选择，所以一直觉得没戏，因此也没能踏出初恋的那一步。
其实会不会只是因为自己实在是太想谈恋爱了，所以才会像赖上了小原一样痴缠着他？
感情的事，让人很难理清楚。就好像用肉眼去看那种马赛克似的立体图一样，偶尔双眼焦距虚化，能够隐隐看到一个清晰神奇的3D图案，但是只要一不注意、目光一涣散，就又浮光掠影、什么都看不到了。
感情也一样。偶尔迈迈觉得自己灵光一现弄明白了，但是下一秒，就好像又糊涂了。
他坐在地上，后背靠在沙发边，脑袋仰头搁在沙发的扶手上，有些发呆地望着投影仪已经撤掉的那堵墙。
刚才电影的主角亲吻的镜头似乎在残留在墙上。
凌茂用呢喃般的语调轻柔地问：“小原有什么好，我哪一点比不上他？”
迈迈的脑袋里好像灌满了浆糊，明明问题是听到了，但是一点也没办法思考进去。
凌茂越靠越近，依然用着那副柔和的语调，声音好像带着魔咒一样拥有催眠人心的力量：“你不想忘掉他么？想谈恋爱，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
“……”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亲了上来。
黑暗中，迈迈大脑当机，一动不动地愣在了原地。第一次和人这样亲吻，被压在沙发边上，能闻到对方信息素的味道。柔软的嘴唇上神经末梢的数量是指尖上的一百倍，此时此刻它们如同飓风海啸般抽调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只剩下气息、质感、荷尔蒙和情绪。平时学习功课的距离已经让迈迈有些抵触，是因为Alpha自然而然就会让Omega动摇，如同南北磁极相互吸引一样不容否定。
臣服的本能像另一个灵魂出来接管了身体。迈迈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唇齿被哄着撬开，一开始还没调整过来的时候甚至有些呼吸困难。试探般的触碰和舔舐明明是湿润的，却让人唇干舌燥、喉咙发紧。
他感觉到凌茂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侧，随后从自己上衣的下摆内探入，配合着亲吻的节奏，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皮肤。
和腰间柔滑的皮肤相比，指尖实在是太粗糙了。当温热的电火花一直往上摸索移动到胸口处敏感的部位时，迈迈才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清醒过来，整个人触电般地一缩，再次推开凌茂，狼狈地躲开爬起来，双手不自在地攥着变皱的T恤下摆把它们往下扯，慌不择路地说：“我要回家了。”
“好。”凌茂还保持着被他推开后的坐姿，抿起嘴笑了笑，“……可以慢慢来。”
迈迈逃难一样回了家。这夜没睡好，第二天他还被小肉松任性的哭闹早早吵醒了。肚子空空，老爸也没空给他做早餐，他便自己一个人下楼买早餐吃。走进电梯的时候，看到电梯里贴着一张广告海报，内容是某个音乐App里用户留下的高赞心灵鸡汤评论。
电梯里没有别的人，关上门后，他无意识地把那条评论念了出声。
“曾经试过只顾着爱人，不顾自己是否被爱，这样的莽撞只会带来痛苦；后来发现，退一步换一个选择，就会海阔天空，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仿佛运气都在变好。”
平常看到都会觉得是无病呻吟或是瞎扯，但今天的这一条，好像是专门对着自己说的。
没睡好觉，加上昨晚的意外事件，迈迈的脑子乱糟糟的。他精神萎靡、混混沌沌地进了楼下的便利店，走到早餐货架边。他平常经常吃这里的蛋糕做早餐。蛋糕算不上好吃，对迈迈来说有点太甜了，他从来没有完整地吃完过，之所以买它，是因为喜欢最上面那层烤焦了的蛋糕皮。
仅仅因为那层香香的蛋糕皮，所以忍耐着过分甜腻、吃到后面会想作呕的蛋糕，忍了许多年。
迈迈站在蛋糕前，感觉自己的行为好不可理喻。最后他手一顿，拿了一个旁边的三明治。
心灵鸡汤里都说了，要试着换一个选择。
他拿了三明治，又拿了一瓶牛奶，到柜台去结账。因为便利店就在楼下，他经常来，店员也是他熟识的面孔，所以两人还打了招呼。之后店员告诉他说，现在在做活动，结账可以抽奖打折。他让迈迈去摇柜台边一个小抽奖箱的摇柄，直到摇下来一个小球。迈迈把小球递给他，他一看就很激动地说：“中了大奖，免单哦！”
迈迈本来正低头在钱包里找现金，听了便是一愣：“……噢，这么好啊？”
“当然！你的运气很好哦！”店员很热情欢快地说，“早知道让你买多一点了……”
迈迈拿着免费的三明治和牛奶上楼。在电梯里上行的时候，他看着手里平常根本不会买的三明治，又看了看那句心灵鸡汤，心想：换了个选择，运气真的变好了吗……？
他踏出电梯，在回家的走廊上遇到了凌茂。他看到迈迈手里的早餐，便说：“我也想吃。”
迈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三明治，有点犹豫，因为在出电梯的时候他已经打开包装纸吃了几口了。而把自己吃过的食物递给别人好像不太礼貌。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伸过去：“……你可以吃后面那部分，后面的我没有碰到。”
凌茂不介意地笑了笑，没有接过去，而是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三明治。迈迈看着他，忽然便想起了昨晚的那个亲吻。明明让他蹭一口自己的早餐是很正常的事，但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气氛变得暧昧了起来。
电梯里的话又浮现在了心里：真的要换一个选择吗？这个选择才是对的吗？
迈迈内心有着这样的疑问，凌茂则若无其事地问他：“等一下去不去打网球？”
凌茂的网球打得很厉害，以前迈迈曾经随口说过有机会要和他切磋一下向他学习，但那真的只是客气说的，两人并没有真的商量要找个时间结伴同行。
迈迈想了想：“你不用学习吗？”
凌茂说：“不影响。”
他成绩那么好，出去玩一天的确应该不会影响。迈迈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便点点头跟着他去了。
两人在网球馆里打了一上午的球，胜负大致相当，迈迈知道凌茂应该放了水让了自己，不过有来有往的练习总归是愉快的。中午快要离开的时候还遇到了凌茂的球友，那几个人好奇地问迈迈是谁，迈迈还没说话，凌茂已经回答说“是我的Omega”。
听到这个答案的大家立即起哄了，在陌生人的调侃和口哨声中，迈迈没有打断他们出言澄清。
就这样，有些离奇和轻率地，真的就谈起了恋爱。
因为学业的关系，两人只能周末偶尔见面，见面的时候也有很多时候用在看望爷爷上，两人相处的主要方式，其实是收发短信、互道日常。迈迈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但是这场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的恋爱，某些时刻，也让他挺开心的。尤其是凌茂经常会说一些很让人受用的话，举个例子，两人去打网球，就算他连续很多次都接不到、一直在捡球，凌茂也会夸他很可爱有进步有天分之类的，这种话想听小原说大概要等一万年。唯一不自在的是亲密举动。对两人之间的亲密行为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大概是因为刚刚踏入青春期的时候没有怎么接触Alpha，有点不善于掌控，而凌茂也答应说可以慢慢来，不勉强。渐渐地凌茂也亲过他几次，有过一些触摸身体的动作，虽然迈迈还是觉得别扭不太习惯，但是考虑到谈恋爱应该就是要两个人互相磨合忍让，所以也都努力接受克服了。他想，同龄人都能接受的，自己也应该能够接受才对，也许就像脱敏疗法一样，慢慢地，就不会觉得排斥和想抵抗了。
迈迈努力想负责任地投入到这段初恋之中，另一方面，依然是躲着小原。
周末就算回家，也不会呆在家里，每次都趁小原来之前匆匆离开，晚上等到小原走了才回去。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总有突发要回家的理由，没办法永远躲着小原。
这一天，迈迈打完网球回来，想要回家简单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出去。
他进门之前就知道小原在家，只能努力保持镇定的表情。一段时间没见，再次见到小原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怯了；也许物理隔离真的有效，只要平时不要去想他，心情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动辄因为他而高低起伏。
迈迈飞快地洗了澡，胡乱地吹了吹头发，还半干滴答着就想走。
他匆匆关上卧室的门，想要跟小肉松打声招呼就离去。走到客厅时，他看到小肉松正一手拿着一个玩具在玩。他淘气地把两个玩具嘴对嘴地碰在一起，同时还说：“啵啵，奥特曼和怪兽啵啵——”
迈迈看了忍不住一笑，对小肉松说：“小肉松，哥哥走啦，晚上回来买点心给你吃。”
小肉松看了他一眼，很高傲地点点头，但是没有搭话，只扭过头对小原神神秘秘地献宝说：“哥哥也跟人啵啵。”
“……”他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迈迈听了立即耳朵一嗡鸣，急忙斥责道，“肉松，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看到了！”小肉松对他做了个鬼脸，“就在外面的走廊上！”
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迈迈心里忽然非常慌张，决定放弃争辩、假装没听到，拔腿就急急地想走。可惜的是，他临走之前，依然听到小肉松还在起劲地跟小原说：“哥哥有时候也跟我啵啵……”
迈迈急赤白脸地把家门关上、从外面反锁好，接着便站在门口杵了一会儿，忽然十分懊恼。怎么会这样呢。早知道会让小肉松无缘无故爆出那样一句话的话，他肯定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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