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的很突然,像是一场毫无征兆的疾风骤雨。这天郭汇遥像往常一样上课,十点钟下了课,他打算先回宿舍一趟,然后去找王凡。在他起身准备走的时候,班长来到他身边说:“辅导员叫你过去一趟。”郭汇遥一愣,感觉挺突然,辅导员找他的时候可不多,他问:“找我有什么事吗?”班长说:“不知道,就说让我带你过去一趟。”
在去学院楼的路上郭汇遥还在猜测,是不是自己前两天夜不归宿被查到了,又一想,不能啊,要是被查到刘胖子应该告诉他的,郭汇遥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到了学院楼的行政办公室,辅导员正在里面等着,看到两人后他站了起来,对班长说:“你在这等会,郭汇遥跟我来一下。”
郭汇遥跟着辅导员,来到里间的一个小会议室,推开玻璃隔间的门,郭汇遥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两个人在,都是中年男人。郭汇遥有点紧张,他感觉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一副审问自己的架势。辅导员介绍说:“这位是政教处的王处长,这位是保安科的姜科长。”
郭汇遥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肯定是自己跟刘胖子打人的事败露了,政教处和保卫科的人都来了,看来这次处分轻不了,现在能做的就是自己先把这事担下来,尽量把刘胖子撇出去。
辅导员指着一个凳子让郭汇遥坐下,他自己靠着王处长坐下了。
王处长身材微胖,戴着眼镜,他轻轻咳嗦一声说:“郭汇遥,你不用紧张,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找你了解些情况,也希望你能如实回答。”郭汇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王处长继续问:“你周二下午和晚上都去过哪里你还能记得吗?”郭汇遥问:“哪个周二?”“就是这个周二啊。”郭汇遥挺惊讶,他跟刘胖子打姓梁的早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他们为什么要问这周二的事?难道不是打人的事?郭汇遥很纳闷,仔细想了想,周二是三天之前,是自己夜不归宿的第一天,那天除了逃课自己也没干过违反校规的事啊,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周二下午和晚上都没在学校里,都在校外闲逛。”
听他这样一说,王处长和姜科长对视了一眼,看来他们之前分析过此事。王处长继续说:“刚才你们辅导员给我看了你们专业的课表,周二下午有节选修课你没去上是吧。”“对,我没去上。”“那有没有同学和老师证明你那天下午去过哪里吗?”郭汇遥想了想那天下午一直在校外,没有接触过同学和老师,于是他摇了摇头说:“没有,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好的。”王处长说,“你那天下午六点左右去过物理实验楼吗?”
“没有,我一直在校外。”
一直沉默的姜科长突然问:“咱学校的电镜室你以前去过没有?”
“没有,我从没去过。我能问一下到底什么事吗?”郭汇遥实在忍不住了。他在听到他们把时间定格在周二就确定不是打人的事,但从两个人的语气和认真程度来看,这事也小不了,所以想问出具体什么事。
王处长略微一沉默,说:“是这样,前几天发生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学校电子显微镜的镜头丢了,这是学校唯一一台电镜,分辨率是纳米级的,丢失的那个镜头价值十几万,所以学校挺重视。我们查了一圈,有些证据表明你去过那里,当然这些证据有待核实,具体的实情我们也会查清楚,这次找你来主要想跟你先了解下情况,如果不是你做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郭汇遥越听越着急,心想自己压根没有去过物理实验楼啊,怎么证据指向自己呢?他音调都变了,急着喊:“我没去过那里啊!”
王处长说:“你不用着急,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这次只是找你了解情况,具体的实情是什么我们还会进一步调查。你先回去吧,有什么进展我们会通过辅导员尽快通知你的。”
他说完向辅导员使了个眼色,辅导员站起来对郭汇遥说:“走吧,我送你出去。”郭汇遥迟疑了一下,知道自己现在怎么辩解都于事无补,他犹豫着跟在辅导员身后出了门。
跟班长一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郭汇遥一直低头凝思,班长问他什么事他也只是支支吾吾不说,他在想到底怎么回事,自己确实没有去过那里,应该是学校里搞错了,但刚才王处长说有些证据指向自己,听那意思证据好像还不止一个,如果是多个的话那可大了,背后很有可能是个指向自己的阴谋。郭汇遥突然感到有张无形的大网正向自己扑过来,让他不寒而栗。
接下来的几天,郭汇遥都是在煎熬中渡过,他在王凡面前尽量掩饰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周末也找了个借口没有跟王凡出去玩,他没有丝毫玩的心情。王处长那天的语气和神情让他很担心,好像他是他们最重要的一个怀疑对象。等待了两天之后,郭汇遥终于忍不住去找辅导员问情况,辅导员说还没有消息,让他耐心等等,并劝慰他只要你没做过就不用担心,身正不怕影子斜,实情总会查出来的。郭汇遥想问些关于证据的情况,辅导员说:“那些我都不清楚,我没参与调查。”郭汇遥无奈只能回来继续等。
好在这种煎熬只持续了四天,在第五天中午,郭汇遥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让他去一趟办公室。郭汇遥在电话里问:“是不是有结果了,怎么样?”辅导员说:“我不清楚,他们也没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郭汇遥忐忑不安地来到辅导员的办公室,来的还是那两个人,这次连辅导员都被拦在了门外,郭汇遥隐约感觉事情不妙。他一进门,就看到桌子上摆的文件,都是朝向他的位子的,看来是专门给他看的。待他坐下后,王处长说:“咱们直入话题吧,摆在你眼前的是几样证据,你能一一解释一下吗。”
郭汇遥低头去看,第一张是一个视频截图,用A4纸打印,背景是个楼道,楼道中间有个人影,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可以看出大致轮廓,赫然就是他,连衣服都是他常穿的运动服。王处长解释说:“这是从电镜室走廊的监控视频中截下来的,这个人是不是你?”郭汇遥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他说:“这个人的确是我,但我好像没去过那里啊。”“截图上有时间,就是周二下午六点左右,视频里更详细,我们调取了那两天的视频,来回看了几遍,就你自己出现在视频里。你要说去过走廊没进电镜室我还可以理解,但你说连走廊都没去过我就无法理解了。”
王处长继续说:“还有个人证,这人是谁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跟你说他周二下午在一楼的实验室里整理仪器,这是他勤工俭学的一个工作,这点我们核实过了,他可以证明你在周二六点多从楼梯快速跑了下来。不知你怎么解释?”
王处长说完看着郭汇遥,郭汇遥有点蒙了,他神情恍惚,他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让人信服的证据指向自己,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段时间失忆了,他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没去过那里。”王处长轻蔑地一笑说:“我们想听的是你为什么出现在视频里,而不是你简单地说一句你不知道,你如果这种态度的话会对你很不利。”
“还有一个间接证据。”王处长拿起旁边的另一张A4纸说,“不知道这上面的内容你熟不熟悉。”郭汇遥接过那张纸一看,更加震惊,那是一张发票的复印件,物品的名称是迪奥牌女士手提包,金额是两万元,这正是他给王凡买的那个包的发票,怎么会在他们手里?
王处长注视着郭汇遥的表情变化,说:“你花了两万块钱给你女朋友买了一个包,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郭汇遥点了点头说:“是我买的,这发票你们哪来的?”他当时为了不让王凡看到价格,随手把发票丢弃了,至于是扔在草丛里还是扔在垃圾箱里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很纳闷怎么会到了他们手里。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怎么得到的发票,你只需承认钱是你花的就行。现在你能跟我说一下,这钱你是怎么来的吗?是家里的钱吗?”
“不是家里的,是我在外面打工挣的。”
“好,那你能给我提供一下工资流水吗?或者银行的转账凭证也行。”
郭汇遥想了想,自己连续两天的奋战挣到的钱属于非常规的方式,不可能拿到什么凭证,倒是在陆美琪家里做家教挣的钱可以通过班主任来证明,但到现在拿到手里的也只有三千左右,数额相差太大。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王处长叹息了一声说:“郭汇遥,你现在还这么年轻,你知不知道这可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啊,这会毁了你的一生的。”
郭汇遥大脑一片混乱,无力地说:“我真没偷。”
王处长扶了扶他掉漆的眼镜说:“这件事我们本想报案来,是校长仁慈给拦住了,说这孩子可能一时冲动,别毁了他的一生。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就把镜头找回来,主动交还给学校,学校或许还会宽大处理,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一到,不管你来没来找过我,我都会把情况报上去。”
王处长说完站了起来,一直没有说话的姜科长也站了起来,收拾着桌子上的资料。郭汇遥忽然指着那张视频截图说:“这张我能不能复印一张,我再好好想想。”姜科长说:“这张你拿着吧,本来就是张复印件。”
会议室里就剩下郭汇遥自己,他手里端着那张视频截图,大脑里一片混乱。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等电梯,电梯一直停在某个楼层,好长时间后才下来,电梯门打开,有个带着套头帽的男子站在角落里,灯光黑暗,看不清这人的脸。郭汇遥站在他身边,电梯门关上,狭小的密闭空间以及身后的陌生男子让他窒息,他在气闷中惊醒,抹着额头的冷汗在想,那个控制着自己命运的东西,是想跟自己开个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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