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 五长老在回来后, 紧皱的眉头便没有舒展过,他不知道顾止是否知道此事,但他宁愿这一切都是白曦言在挑拨离间。
“她说什么了?”
顾止径直踏进来,便对着屋内坐立不安的五长老道。
“没, 就是些胡言乱语, 属下看, 那种人您不见也罢。”
虽然他见到了挽娘,也发现了挽娘根本没事,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因为感激她便会认同他的看法去怀疑自己的同伴。
顾止很明显看到了他颇为不自然的神色, 眸眼如鹰隼般利索,“说!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胡言乱语来。”
五长老硬着头皮道, “她说我们轩辕谷有奸细,而且…”
“而且什么?”
顾止缓缓坐下,看着他的眸色暗沉。
“而且说那奸细颈后有火形胎记, 这根本就是污蔑嘛, 四长老对轩辕谷的忠心指日可见, 所以还请少主勿要听信小人言, 错冤忠臣。”
五长老的声音有些急切, 顾止闻言眸子倒是缩了缩,四长老吗?
那个从小他视之为师父,教他习武的人?
顾止握着扇子的手没由来的紧了紧,他不敢想,若真的是他, 他将如何面对。可阿言,不会说谎。
“你…先下去吧,我会好好调查的。”
顾止的声音似有些沧桑,手中握着的扇子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这…”
“下去!”
顾止的眸子瞬间猩红,整个人都是怒吼出声,五长老没由来的一震,缓了缓身,还是退了出去。
云逸来的时候,便见到顾止像一只暴怒的狮子,随时都面临崩溃的边缘。
“爷”
云逸有些小心翼翼的唤道,却能看出顾止眼神中深深的受伤,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痛不欲生。
顾止没有回他,站起身来,便朝门口而去,步伐看似沉稳,却极慢,带着些颓然。
云逸挠头,他这查到了白姑娘的住处,到底现在是说还是不说啊…,愁死他了。
皇宫,御花园池塘旁,穆临渊依旧洒着鱼耳看着一众鱼儿争相恐后的游来。
“宁顺,你知道为什么朕这般喜欢喂鱼吗?”
宁顺低着头谨慎的摇了摇头,穆临渊轻笑,手瞬时再洒下一把,“因为朕喜欢掌握一切的感觉,君便是君,臣便该是臣,就应如这池中的鱼一般,朕给什么他们便吃什么,朕说什么便是什么,一切,都应该掌握在朕的手中。”
似在话落那一瞬,他手中装着鱼饲料的小碗陡然从他手中话落,饲料倒了一地,小碗哐当作响。而池中的鱼儿则依旧是遥首期盼,穆临渊嗤笑,这便该是君王的样子,给谁不给谁,或者全都不给,都应该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主子,白太傅还有桓将军,宁大人来了。”
宁顺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穆临渊眉梢一挑,缓步便朝池旁的小亭而去,众人见状皆是跟上。
“皇上。”
三人似恭敬的唤了一声,穆临渊倒是示意他们坐下,“你们三人一起来倒是稀罕事,正巧,宫外进贡了些新茶来,你们也都坐下品尝品尝。”
“皇上,怕是今日这茶白太傅不敢喝吧。”
桓战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穆临渊眉梢微挑,“哦?这是为何?”
桓战一笑,对着宁顺便点了点头,只见宁顺径直便附在了穆临渊耳畔说了起来。
穆临渊倒是不动声色,但微翘的嘴唇依旧出卖了他,他倒是装作一副颇为惋惜的模样,“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白太傅想来也不是那般徇私的人吧。”
白洵闻言,径直便跪了下去,“皇上,老臣家中就这一男丁,还望皇上看在老臣尽忠职守的份上,饶犬子一命吧。”
穆临渊心中冷嗤,眸中微不察的露出一抹狠光,这老匹夫,自他登基以来,他还未曾这般低声下气过吧,如今被握住了把柄,竟还敢说尽忠职守,笑话!
“这,不是朕不饶恕,只是怕如此便宽恕,朝中会有大臣不服啊,不过…”
穆临渊的话有一瞬的微顿,白洵久经官场,自是知道他话里有话,只是如今他亦是骑虎难下,当下便只好直道,“皇上有话请直说,只要是老臣能做到的,定是万死不辞。”
穆临渊站起身来扶起白洵,对他笑道,“倒不至于要您万死不辞,只是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想来若是太傅替白公子承了这罚,自也是可以的?”
白洵的手微一颤,脸色顿时就变了,“皇上的意思是让臣以一命抵一命?”
穆临渊立马便拍上了他的肩膀笑道,“诶,哪能啊,太傅可是朝中栋梁,朕怎会让太傅命偿呢,只是您知道朕千辛万苦才请得宁尘入朝,如今让他顶个虚职,朕甚感愧疚,不知太傅有什么好的意见?”
白洵闻言,顿时眸子沉了沉,他倒是小看这在张世昌打压下求生存的小皇帝了,竟要借此让他放权,不过就算他放权,这朝中哪个不是依附他而生,想撼动他,他还嫩了点。
“现任户部尚书已年事已高,正愁无人替上,以宁大人之智定能胜任。”
白洵皮笑肉不笑,穆临渊倒像是不觉一般,笑道,“太傅果然是太傅,妙啊”
“宁尘,这个职位你可满意?”
穆临渊转眸便问向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宁尘,宁尘点头,“但凭皇上安排。”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穆临渊依旧笑意不止,连握茶杯的手都轻快了不少。
“既然此事解决,不如坐下喝杯茶?”
穆临渊淡笑,白洵此时哪有什么心情喝茶,直直道,“微臣还有事,下次再陪皇上,微臣告退。”
在白洵走后,桓战,宁尘接二连三的以相似的理由请求告退。
而宁尘的理由则是想去皇宫西边的藏书阁瞧瞧,穆临渊倒也大方,本指了小太监带他前去,谁知宁尘以有人跟在身边不自在为借口直直推辞了去。
这皇宫的地图,他只稍看一遍,便早已铭记于心,如此地方,他还是能找到的。
因着藏书阁在西侧,而御花园则是在北侧,宁尘要过去便会经过几个宫殿包括藏书阁旁的鸣翠湖。
传言鸣翠湖,四季翠如碧玉,窈窕柳枝扶揽而下,一眼望去翠波烟澜,此湖传说还是前朝皇帝为最宠爱的清妃所建,一生都不喜劳民伤财的轩辕后主,这番举动当时可算是震惊朝野,直至如今,后主虽国破,但与清妃的爱情依旧在民间广为流传,被众多闺阁小姐所喜,自是也希望能觅得如此良君。
“小兔兔,别动哈,乖,我给你上药呢,你怎么这么可怜啊,跟我一样伤到脚了,我知道很痛的,所以你别动哦。”
宁尘经过鸣翠湖的时候,只见一粉衣女子正在湖边的小亭旁,似蹲在那里给窝在草地上的小白兔疗伤。
宁尘勾唇,倒没想到嚣张跋扈的公主,也会有如此好心的时候。
宁尘本欲绕过去,谁知还没待他迈开步子,便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惊呼,只见兔子不知怎的突然受到了刺激便跑了起来,穆云瑶见状连忙提起裙摆跟上。
倒是一连连好几次都没有追上,宁尘瞅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兔子,颇为无奈的旋身一提,就把它两只耳朵给拎了起来。
穆云瑶见状连忙上前抱住了它,然后颇为感激的看了一眼宁尘,“月子,将小白抱下去,等它伤好了再放它离开。”
一旁,一直守着的婢女连忙上前接过,穆云瑶对她点了点头,她便立马将兔子抱了下去。
“宁尘。”
穆云瑶站在宁尘面前,欢欢喜喜的唤了他一声,脸上笑得比花还灿烂。
谁知宁尘对她微拱了拱手,继续沿湖边而去。穆云瑶看着他错开的背影,连忙嘟着嘴跟上,“宁尘,宁本末,本末,末末…”
走在前面的宁尘嘴角无语的抽了抽,但依旧没有搭理,要知道这种状态从她在竹屋的时候便已经开始了,他要习惯这公主不像公主样的女子的死缠烂打。
“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这些称呼啦,所以我还是叫你师父好不好?”
穆云瑶把上宁尘的右手,偏着脑袋对着他笑得一脸灿烂,宁尘无奈的将她的从从他的臂弯里拔出,“还请公主自重,臣早就说了臣不堪为公主师。”
说完,便再次朝前走去。
“啊——”
身后似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宁尘条件反射的转过身看去,只见穆云瑶不知何时,脚一偏直直朝一旁湖倒去,宁尘拧眉,一个飞身而上便将揽入了怀中,这次没有绕过鸣翠湖,反而抱着穆云瑶如蜻蜓点水般,从鸣翠湖中央而过,直直落在了湖对面。
耳畔有风微微吹拂,穆云瑶看着他微拧的俊颜,窝在他怀中一脸的甜蜜,她,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被人抱着在湖中央飞的感觉呢。
“公主。”
“公主!”
宁尘看着依旧死死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子一阵无奈,连连唤了好几声,都只见那小女子眉目含春,笑得一脸痴相。
他索性也不再唤她,一把将她揽在他脖子上的手给松了下去,穆云瑶感觉到动静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宁尘的眼中闪着喜色,“师父,看来你也没有那么狠心肠嘛。”
宁尘看了一眼她,拂袖朝着鸣翠湖对面不远处的藏书阁而去,穆云瑶见状连忙提起了裙摆,心中依旧美滋滋的。
谁知前面的背影突然顿了下来,穆云瑶以为他要改口了,谁知宁尘似跟反应过来般,看着她一脸的不知是怒还是不爽,“还请公主以后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下次,就不一定是臣能救得了的了。”
“所以,你是在担心我吗?”
穆云瑶凑上前去,宁尘退后一步转身便走,这公主,怎的听不懂人话吗?
“师父,对不起嘛,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拿自己的性命跟你开玩笑了,我一定跟你好好开玩笑。”
宁尘的嘴角再次抽了抽,这公主,怎么都跟牛皮糖似的。
索性,他也不过是来藏书阁借几本书,拿了书便出去,不会再被这嗡嗡嗡的声音叨扰太久。
藏书阁做为整个皇宫乃至于全天下最大的书库,所拥之书包罗万象,只见进去时,有一小太监候在门口,见着二人便服了服身,让他们自行查看,只需在出门时做些登记便好了。
宁尘点了点头,这藏书阁一共分三层,而宁尘在询问了小太监后,便径直朝着二楼而去,穆云瑶见状连忙跟上。
一排排书架间,书籍被整齐的罗列摆放,整个藏书阁都静悄悄的,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和谐。
而唯一的不和谐,宁尘瞅了瞅落在半空的手,再看了看已经被某女递到跟前的书,“师父,我帮你拿。”
宁尘无奈,放下手去,也不理会她,径直转身朝背面一本书拿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身影快速朝他冲了过来,目标正是他正欲拿的书。
“师父,让—我—来—”
“哐当—”
“哐当—”
“哐当—”
只听见一排排书架如排山倒海倒塌在地的声音,然而这次藏书阁真的和谐了,除了一排排书架掉落的声音,余留的只是暧昧的气息。
只见某女趴在某男身上,瞪大了眼睛,唇却是死死的封住了身下的人,气氛一瞬间诡异起来,两张相触的唇瓣似魔怔一般,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想要去挪动。
宁尘就那样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女子,直到身边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公主…”
然而声音下一秒戛然而止,似如来时一般咚咚咚上楼,转瞬小太监好似心知肚明一般又咚咚咚跑了下去。
而这声音却是将宁尘震醒,连忙一把推开身上的穆云瑶,有些不自在的什么书都没有拿,快速下了楼去,那背影跟身后有鬼在追他似的,竟几番下楼有些踉跄。
而身后穆云瑶缓缓伸手摸上了唇角,痴痴的笑了起来,那里好似还有那个人的余温,软软的,凉凉的,比夏日的冰镇酸梅汤还要沁人心脾。
“公,公主…?”
小太监的声音似再次在穆云瑶耳畔响起,那小太监打一上来便看见他们公主在那一脸傻笑,但是看了看这倒塌一地的书籍,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将她唤醒。
穆云瑶感觉像是好梦被打断,睨了他一眼,便走了出去,直到要下楼的时候才想起去追宁尘,谁知出了藏书阁,外面竟是空空如也。
他,不会是落逃了吧?
穆云瑶微嘟着嘴,一脸的郁闷,死宁尘,坏宁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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