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完全反转了过来。
用这话对付俞恒，可真是太有用了。
俞恒盯着宋千星那张白生生的脸，尴尬从四肢百骸漫上来，让他胸口发麻。
他收回了目光，盯着桌上的书，半晌没有看进去。
而宋千星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既不趁热打铁嘲笑他两句，也不像平日里那样，脸上总挂着点笑容。
他没什么表情，俞恒脑袋里灵光一闪，几乎可以确定，宋千星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以前俞恒总觉得汪潇潇在网上刷八卦是浪费时间，别人发生了什么事，八竿子打不着的明星发生了什么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有什么关系呢？俞恒想了一早上。
早读结束的时候他有些明白了，关系就是……太惹人好奇了。
好奇心害死猫，好奇心让俞恒瞄见宋千星的衣服就开始抓心挠肝。
好奇心不亚于那道初见宋千星时，没有讲完的题。
俞恒站起了身，借着去收作业黑名单的路线，到了汪潇潇跟前，小声同她道：“你跟我来一下。”
俞恒有事找她！汪潇潇眼睛一瞪，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这是鲜少发生的事情，背后绝对有着特别的故事。
汪潇潇赶忙起身，缀在了俞恒身后，还不忘给自己同桌眨了眨眼。
她跟着俞恒出了教室，又拐去了楼道，上楼，直到到了天台，才停了下来。
天台上没人，只有秋天的风，刮得呼呼的。
俞恒站在风口上，风把他的校服外套吹得鼓鼓的，看起来很柔软。
汪潇潇眼睛闪亮，问他：“俞恒，怎么了呀？”
俞恒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他皱着眉头，拳头都捏起来，还是没能说出来。
汪潇潇一下子紧张起来：“你不会是……”
俞恒终于露出一个字：“宋……”
汪潇潇瞬间放松了，用力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宋千星啊，怎么了？我看你两都不怎么说话，是闹矛盾了吗？”
俞恒：“……”
俞恒：“正常同学都这样。”
汪潇潇：“哪有啊，我和我新同桌可好了。”
俞恒：“……”
汪潇潇：“排座位那天千星惹你生气了吧？我觉得他其实没什么坏心，大明星嘛，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想和你同桌就非得……”
“潇潇……”俞恒打断了她的话，他怕汪潇潇再说下去，他会觉得自己和宋千星已经结婚了，来找汪潇潇是为了进行婚内矛盾调解的。
“我就是想知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诶？”汪潇潇愣了愣。
俞恒解释了下：“今天来看大家神情都不太对劲。”
“哦~~~你说的是江西晨那事吗？”汪潇潇摆了摆手，“嗐，平平无奇的爱豆恋爱被拍而已。”
“嗯？”俞恒没搞明白，“江什么？”
“江西晨。”汪潇潇掏出手机，点开热搜给他看，“就这个，pking成员，你同桌的队友。跟人谈恋爱被狗仔拍到了，现在粉丝打死不认，他们公司也还没回应。”
“江西晨成年了吗？”俞恒问。
汪潇潇get到了他的点，笑得不行：“成不成年都不行，他可是爱豆，爱豆是不可以谈恋爱的。”
俞恒：“为什么？”
汪潇潇：“因为爱豆说白了就是拿来给粉丝幻想的，你都有嫂子了，还让我们幻想什么？幻想你怎么拿我们的钱去养嫂子吗？”
俞恒：“……”
汪潇潇：“江西晨人气本来就一般，唱跳也不出众，这两年资源有点虐，我看他们有人说，江西晨和公司合约快到期了，现在被曝出来，真是完蛋了……”
汪潇潇在这方面简直是学霸，说起来滔滔不绝。许多俞恒未曾接触过的领域，只要提出问题，她都可以头头是道地解答。
两人聊到快上课了，才从天台上下来，到教室的时候，宋千星正趴在座位上睡觉，脸朝着窗户那边，谁都看不见。
俞恒跟这个教室里其他人一样，盯着他的背影多看了好几眼，才收回了目光。
整个一天，宋千星的状态都不好，下课的时候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睡觉。上课的时候倒是会认真听讲，但一只笔夹在他手指之间，来回地转动，都快晃出了虚影。
俞恒无法提供任何帮助，这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俞恒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询问宋千星这件事，他无数次向宋千星表达了“互不打扰”的请求，现在，不能自己反倒去打破这互不打扰的状态。
下午第二节下课的时候，俞恒在做题，身边的人影突然有了动静。
宋千星的指尖落到了他肩上，轻轻地一敲，敲得他心尖一跳。
俞恒偏过了头，宋千星正看着他。
俞恒用眼神询问他，宋千星眉梢一挑，用眼神回应他，眼中似有深意。
俞恒没搞明白，结合早上汪潇潇在天台上输送给他的知识，用力解答这深意。
半晌，还是宋千星开的口：“同桌，来不及了。”
俞恒紧张起来：“嗯？”
宋千星笑了下，道：“马上上课了，我去厕所……”
俞恒：“……”
俞恒几乎是跳着让开了位置。
宋千星出去走过过道了还在笑，俞恒脸烧得慌。
他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瞎想些有的没的，净是些跟学习无关的事。
不过宋千星笑了，笑了大概说明，事情或许还没那么遭。
俞恒拿过试卷，盖在了脑袋上，突然也想睡一觉。
下午的课上完，铃声一响，宋千星便站起了身。
他手里攥着手机，俞恒瞄见手机上有亮光，赶紧让开了。
“谢谢。”宋千星礼貌地道，出了教室，很快便接起了电话。
俞恒坐了一会儿，宋千星打着电话没了人影。
俞恒收拾东西，像往常一样，去秘密基地背书。
尽管宋千星现在已经完全不会打扰他了。
废弃的器材室在废弃的老图书馆里。
偏于学校一角，离主校区远，需要穿过大半个校园。
路上到处都是笑闹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俞恒匆匆而过，把这些抛到身后。
等到了地儿，四下里就安静多了。
空气也变得简单起来，树，泥土，灰尘，年久失修淡淡的霉味。
俞恒吸了吸鼻子，对于这些自然的味道，他的鼻子还是可以承受的。
但等他推开了器材室的门，却立刻有另一种味道侵袭了他。
烟草味，浓烈，霸道，可以划开所有气味，直直地撞进他的鼻腔里，让他从头到脚都痒起来。
他抬手捂住了鼻子，看这被光线划成很多格子的空荡空间。
在角落的架子后，似乎有个人影，隐在阴影里。
“谁在这儿？”他道，“抽烟违纪，扣分。”
阴影里一点亮光落到了地上，俞恒皱起了眉头，大跨步走过去：“烟头不要乱扔，失火了怎么办！”
那人没出来，等他走得近了，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拽了过去。
俞恒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抬手去格挡，怀里的书哗啦啦全落在了地上。
灰尘，烟味，还有一丝熟悉的味道。
宋千星抓住了他的胳膊，手上使了巧劲，反手拧得俞恒双臂一阵发麻。
两人陷在了紧密又晦暗的空间里，俞恒再要动作，宋千星开了口：“是我。”
当然知道是你。
我又不瞎。
但你这么说了，好像我该是对你客气一些，因为我们俩这莫名其妙的同桌身份。
俞恒看着眼前的人，大概是距离离得太近，反而觉得陌生。
明明还是那漂亮精致的五官，在太阳下可以化出柔和的光的皮肤，现在却彻底蒙上了一层阴影。
轮廓深了，整个人都显得阴郁起来。
俞恒提出了条件：“你先放开。”
宋千星扯了扯嘴角：“我不放，放了你要告老师，扣我学分。”
俞恒：“我不告老师。”
宋千星：“我不相信你。”
俞恒：“我说话算话，你上次抽烟我也没告老师。”
宋千星看着他，手上使了点劲，把俞恒拽得更近了：“第一次是因为不想惹上我这个麻烦，现在是因为什么？”
俞恒：“……”
宋千星：“你去举报了我，还可以顺便带个条件，不和我这种坏学生做同桌，岂不是一举两得。”
俞恒：“……”
宋千星：“都跟着我到这儿了，现成的果实摆在这儿，你舍得不摘？”
俞恒：“……”
宋千星：“早上跟汪潇潇去八卦了吧？被拍的不是我是不是很失望？”
俞恒：“有东西着了。”
宋千星：“我后院起火？”
俞恒把自己的胳膊从宋千星手里扯了出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砸上那张值钱的脸。
他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书，果然，未灭的烟头已经把他的书烧了个窟窿。
他心爱的物理竞赛集，跑完了全城的书店，才买到了这一本。
俞恒把书重新扔下去，狠狠踩了一脚，撵灭了火星。
然后又是狠狠一脚，把那烟头踩得稀巴烂。
看着惨不忍睹的书，俞恒挽起了袖子。
“宋千星，打一架吧。”他道，“我他妈真是烦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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