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戏,就这样不欢而散,男人抱起沈俞微下了船舫,扰了他的心。
“放我下来吧,又不是残废,怎么走不得了。”
沈俞微冷声道,步步跟在他身后。
她的乖巧,倒是超出他的想象,他以为她恨他,这辈子便不会再与他说话,可这段时间来,沈俞微反倒是比从前更乖巧,更听话了。
南城中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兜着花篮的小姑娘,身上穿得破旧,朝这边走过来,看到这两人,慌忙问了一句。
“先生,买花吗?”小姑娘澄澈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两个人。
如今战事倒是不曾那般纷乱,算也是太平了些许,她脸上挂着笑,满脸写着期待。
“都要了。”
顾淮安随手给了她三个大洋,可把她开心坏了,小姑娘喜笑颜开:“先生对夫人可真好,你们真恩爱呢。”
沈俞微听说这一句,蓦地抬头,她冰寒的眼底没有一丝丝余温,木讷的看着男人将手里的花递了过来。
什么恩爱,什么好,一个小姑娘懂什么。
“这玉兰很香,我给你别在发间。”顾淮安手足无措,想伸手,却又不敢,就那么尴尬地站在那儿,“北地战事多,再过两日我便会出征北伐,我牵挂你,却也不敢将你带在身边。”
沈俞微不为所动,她站在那儿:“走吧。”
“我若战死沙场,你会为我心痛半分吗?”顾淮安低声道,伸手一把抓着沈俞微的手。
女人缓缓抬眸,她冷声道:“你不会战死,你会凯旋。”
她蓦地挣脱开自己的手,往街头另一边走去,她还等着亲手杀了他呢,又怎么可能奢求他战死?
一瞬间,心尖一股热流流过,顾淮安身子微微抖了一下,眼眶湿润地很。
她的心里还有他吗?
……
顾淮安出征那一日,沈俞微去了墓园,她带了一束小雏菊,身边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清荷。
“姑娘,所幸您还活着,张公馆的人死了死,逃得逃,三爷更是下落不明,奴婢……”
清荷哽咽着出声。
“不许哭,清荷。”她低声道,墓碑上写着溯雪二字,她便将花束放下,“我与阿娘相认不久,却天人永别,可我不会哭。”
冷漠麻痹了她的心,那是千疮百孔的一颗心。
“姑娘,三爷他下落不明,您不担心吗?”
如今这南城,张家人就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若真是被人抓住了,张鹤钦哪里有好日子过。
沈俞微何尝不担心,可她派出去搜寻的人没有下落,连顾淮安暗自帮着她找,也不曾找到张鹤钦。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或许并不愿意跟她相认吧。
“担心又能如何,他不想我找到他,便不会再出现。”沈俞微喃喃,他们计划好了一切,可未曾想到兵败如山倒。
一切都是狡诈的巨鲸帮与可恨的顾家人,里应外合,设了这么一场局。
“您过得也不好,对吗?”
“清荷,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就跟浮萍一样,没了根四处漂泊,像我这般,苟且偷生,亦或者像是三爷那般颠沛流离,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沈俞微喃喃,她的眼眶湿润,伸手抚摸过墓碑上那几个字。
“阿娘,很快了,很快我便替你报仇,到时候便来黄泉陪你。”
沈俞微浑身冰寒,哪怕是阳光普照,却也不曾感觉到半丝温暖,在溯雪的旁边,是她那未出世的孩子,她坐在两人之间,好似陪伴在他们身边一样。
其实他们都不曾离开,一直陪着她,包括那个男人。
……
沈俞微离开之后,藏匿在暗中的男人便走了出来,他带走了那束小雏菊。
男人有些慌乱,一瘸一拐,黑袍子罩着身子,头发散乱,脸上满是伤痕,两只眼睛也有些无用。
可黑袍之下露出半张脸,却依旧透着少年的桀骜。
张鹤钦抱着雏菊离开,一刻也不曾回头。
他输了,这便是失败者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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