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围观的人见状, 纷纷细语起来, 看向堂内族长长老们的眼神都带些不自然, 好似都赞同了蓿儿的话般,大部分人同堂内的长者们行了礼, 便都退去了。
剩下莲子五儿她们几个,都等着听陆遥的事接下来怎么办。
陆遥三个山海界来的在一旁看戏般看着蓿儿闹了这么一场后, 陆遥这才施施然地上前,朝依旧抚着心口的族长问道:“族长,将苜儿带回来就可以了吗?”
族长深深吸了一口气,刚刚被蓿儿那么一气, 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他点了点头, 道:“你去把她带回来吧,若是你到时她已死, 便将她的尸首带回来安葬吧,怎么说……也是……我……”
余下的话,族长没有说下去。
但陆遥知道,从苜儿没被小医族正式除名这点来看,这苜儿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但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九飒说了,原主的魂已经去投胎转世了, 她没必要再遵守原主的心怨留在小医族, 此生不出了。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去南朝找魂珠,结束这一世。
只不过……
陆遥弯起嘴角, 十二分的乖巧与温顺,她朝族长行礼道:“是,族长。此去我必定将苜儿的尸首带回来好好安葬。”
说完这句话,领着丹姝和九讽回了自己的小屋,开始打包起行李来。
“小六,”尾随陆遥她们过来的莲子看着陆遥一回屋就打点起一切来,忍不住问道,“你真的要出去外面吗?五儿和蓿儿说了,族长他们这样是不对的,如果你真的动身就接苜儿回来,那她们也要把以前除名逐出小医族的医女医子叫回来。大家也都这么想着呢。所以,你大可不必听他们的话去把苜儿找回来。”
“我不是因为苜儿,”陆遥让九飒帮她收拾东西,坐在桌边与丹姝喝茶水吃点心,“其实我一直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你们放心,我保证,苜儿不会回来的……不对,就算回来,也一定不会改变族里什么事。”
莲子不相信,她摇摇头,准备说些什么话,陆遥却往她嘴里塞了块小点心,拉着她的小手,安抚道:“没事的,我相信族长他们是不会让这种破坏族规的事情发生的,到时就算我把苜儿带回来了,她也绝对不会回小医族,也回不了。”
莲子很是疑惑,她嚼里嘴里的糕点,不解地看向陆遥。
陆遥朝她眨眨眼睛,看她快吃完了继续塞了一块,道:“这族里不还有其他的医女医子嘛,你觉得大家会让她进小医族吗?”
莲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摇头。
陆遥摊手:“这不就得了。”
陆遥收拾好东西启程的日子定在三天后,马车是九飒从外头大老远赶过来的,但陆遥和丹姝觉得这是他用妖术幻化而来的,来送行的人寥寥无几,只有五儿和莲子,还有一个丹参姐姐,以及族长他们,陆遥上了马车,远远看到蓿儿和其他人在一块,他们正跟族长长老们赌气,故而不来送自己,但好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无法做到真不来送,于是远远就朝陆遥挥手告别,陆遥将手举过头顶,大力挥舞着。
此一别,不知何时能见。
或者,再也不见了罢。
陆遥背上行李,一头钻进马车里,丹姝早已坐在里头,翻着一本药书正看得入神。
“我们不会真坐马车去吧?”
等小医族族人的身影再也望不到后,陆遥感觉马车依旧在小医山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行驶,忍不住挑起前帘问正驾车驾得开心的九飒。
“我还从未驾过马车呢,”九飒见陆遥探头出来,乐在其中地道,“你就让我过过瘾吧。”
“驾这个有什么好玩的,”陆遥没好气地道,“你怕是没见过天后寿宴时,凤凰一族亲身现原形,拖着轿撵进入宴会的景象,那个才威风,霸气,好玩!”
“何苦羡慕天后,”九飒道,“再过几年就是你八百岁的诞辰了,要是这次与龙族的事情结了,我叫上朔雪她们几个,现原形给你当轿撵,如何?”
自己站在轿上,前边一群九尾狐狸当轿兽,拉着轿撵登场的景象简单不要太美。
陆遥晕乎乎地想着,正想点头,猛地回过神,发现话题早已被他扯开了,呼啦一掌拍上他的后脑勺:“谁要跟你说这个,你再不让轿子飞起来的话,我自己飞着南朝皇都。”
“这怎么能怪我,”九飒斜眼看陆遥,“方才分明是你先岔了话题,提起天后轿撵的事来的。”
陆遥置若罔闻,摇身一变,化为原形,扑棱着翅膀就朝天上飞去,不一会儿就变成天边的一颗小黑点,望也望不见。
九飒忍不住“啧”了一声,自己的如意算盘被陆遥的心急打掉了。
“陆遥呢?”
果然,没过多久,丹姝也挑帘探头出来,左看右看找不到陆遥的身影,问道:“陆遥先走了?”
九飒看着丹姝这张俏丽的脸,千万话语梗在喉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嗯,陆遥等不及,先飞走了。”
丹姝皱了下好看的眉,道:“她现在并非完魂,好多妖术都使不出来,能飞多远?”
说完这句话,九飒就看到身边红光一闪,一道红光朝天空陆遥消失的方向飞了过去。
叹了口气,九飒认命地停下马车,陆遥刚化作原形,他就知道自己想借着这段路漫漫来跟丹姝叙旧聊天的想法就落空了,毕竟不管青丘山的鸟兽,还是英水里的同族,丹姝最好的朋友向来只有陆遥一个。
抵达南朝皇都时,已经是五日后了,这还是陆遥被丹姝追上后,丹姝捎上她才有的速度。
从小医山到南朝皇都,马车的路程也得两个多月,她们五日已经算得上是十足的快了。
“我感应不到我的魂珠。”
站在皇都城门边,陆遥闭眼探索一番后,对身旁的丹姝说道。
丹姝揉揉太阳穴,连日来不曾休息的赶路让她现在有些疲惫,但她还是为陆遥解上惑:“这从小医山快马加鞭到这里来,最快也得一个月左右吧,君羡城不过比我们多了一日而已,此时还在路上呢,再快也得二十来天的路程才到。”
陆遥:“……”早知道就听九飒的了,慢慢驾着马车来了。
“话说,九飒怎么还没到啊?”
“他应该没用妖术,在路上慢慢驾着马车吧。”
进了城,丹姝应着陆遥的话,拉着她的手就准备朝城里最大的客栈去休息,她只觉得现在困得实在厉害。
偏没使多少妖力的陆遥精神得很,就在丹姝拉起她的手时,她眼角看到城门的墙边上贴了一张画,上边画了一只花嘴的猫儿,以及写了一些字。
引起陆遥注意的是,这些字里的两个字——朔雪。
陆遥连忙拉住丹姝,手指着上面的字看向她,张目结舌:“上面写是朔雪夫人?”
丹姝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愣住了:“那只猫,有些眼熟啊。”
朔雪养了只猫,是九谪公主从凡间带回来给她的,小小一团,全身金黄,就是嘴角有几个小黑点,九谪公主说等它长大后这些小黑点就会消失了,结果越养随着猫儿越来越大只,这些小黑点就越大,后来,猫儿的嘴就成了黑黄的花嘴了。
朔雪可疼这只猫儿了,起了个名儿叫花儿,听说凡间的猫只能活十几二十年,愣是趁天后回山海界,嘴甜讨了天上老君几颗仙丹喂给了花儿,现如今,花儿的岁数已经快满百岁了。
看着墙上的画像,那只嘴边几块黑渍,一脸傲慢瞧不起的花脸猫,确实是记忆里的花儿没错。
看来朔雪是躲到凡间来了,只是不知为何成了宫里的夫人。
寻了间客栈安顿下来,丹姝躺在床上闭目休息,陆遥则坐在床边支着脑袋想事情。
“这下倒齐全了,”丹姝躺在房内的床上闭目养神,“你寻回魂珠,捎上朔雪,我们就可以回青丘了,顺带事情也能解决了。”
“就不知道朔雪肯不肯回青丘了。”
陆遥拿着入城来看到的大街小巷贴着的寻猫启示,纳闷道:“我记得花儿虽没成精,但也比一般的猫儿要来得聪明矫捷,怎么会离开朔雪的身边,朔雪还找不到他。”
丹姝沉默片刻后,道:“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朔雪的,要么朔雪惹到它了,它赌气离开一段时间,但朔雪不至于担心。现如今,只能是一种情况,那就是花儿回不去,而朔雪也找不到它,才会出此下策,由凡人来找,至于花儿现在在何处,应该还在皇宫里。”
“皇宫里?”陆遥恍然道,“对了,国师!”
丹姝颔首。
南朝的国师可是个能抓妖的,自然有的是办法把这只精得像成精的花儿抓住藏起来,花儿身上的气息被隐了,所以朔雪不确定这只猫到底是不是在国师手上,不能贸然去讨回来,只能出些下策。
丹姝淡淡地道:“八/九不离十。”
现在,君羡城还没到,而九飒也还没来,陆遥琢磨着可以先搞清楚苜儿在南朝做了什么事,或者想办法进宫去找朔雪,然而没过几天,陆遥就知道了,这两件事其实可以一起做的。
据闻,南朝当今的皇帝不过十六岁,被称为小皇帝,如今不过是个空架子而已,整天只知道饮酒作乐,实权全在摄政王,也就是云琛。好在云琛虽早已掌握大权,但却是小皇帝的亲舅舅,对这个亲外甥是真心疼爱的,皇帝该有的权力什么的小皇帝也依旧有,只不过,军事这一块,小皇帝却是动不得的。
而苜儿,现如今是小皇帝的美人,陆遥在楼下吃饭,花银子让说书的人讲讲宫里最近发生的事,于是说书先生便讲开来,这里面的苜美人怎么听都苜儿。传闻她是摄政王府里的女人,唱歌好听,小皇帝听得龙心大悦,便跟舅舅讨了这个她来,听说她是不肯的,在摄政王府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摄政王表面留下了她,回头就将她送到了皇上床上去,从成了小皇帝的美人,小皇帝先前跟摄政王不对付了有段时日,就是她因爱生恨教唆的。
说书先生在台上说得绘声绘色,龙飞凤舞,引人入胜。
陆遥则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好似亲眼见过一般。”
这说书先生还未答话,旁边与陆遥拼桌的人便笑了起来,道:“姑娘莫当真了,这徐老头说什么故事都这样,非得往复杂往夸张了说,没理没据也能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这里的人都知道的。”
说书的徐老头嘿嘿一笑,便接着继续讲宫里这位新封的美人事情。
陆遥倒觉得他说得挺真实的,苜儿确实爱唱歌,真如他所说的,她心心念念保住的容貌进了摄政王府,却被心上送给了别人,且再也不可能和他修好,她一定会因爱生恨报复云琛的。
只不过,宫里有个容颜倾国倾城的夫人,小皇帝捧在心尖的宠姬,传闻只要她生下一儿半女,小皇帝便会立即封她为皇后。
这位夫人就是,朔雪。
徐老头对她的评语是,怀抱帝皇虎,坐瞰南宫城,宠辱不喜惊,悠然自在得。
小皇帝之所以会被苜儿迷惑了,是因为刚好那段时间的朔雪不理他了,他便沉迷在苜儿的歌声与温乡软玉里,着了迷。可惜好景不长,朔雪夫人的猫丢了,于是来找小皇帝,小皇帝立即趁机屁颠屁颠地以猫儿不在的借口跑去陪朔雪了,于是就把苜儿给晾在一边了。
讲完了新封的美人故事,徐老头笑眯眯地看向出手大方的陆遥,陆遥刚想再抛银子让他讲朔雪的事情,银子刚抛了出去,丹姝就从一旁冒了出来,道:“先生,讲下国师与妖怪的事情吧。”
徐老头乐呵乐呵地接住银子,心里乐开了花,这国师与妖怪的故事他早已讲烂,这银子就像白得似的。
喝口水清清嗓子,徐老头手上的折扇一开,正准备开讲以前国师捉狐妖的故事,刚起了个头,就被丹姝打断了。
丹姝表示不想听以前国师与狐妖的故事,她要听现在的国师与妖怪的故事。
这下徐老头犯难了,他绞尽脑汁地想最近听到的宫里关于国师的风声,思索再三,只好跟坐下的丹姝与陆遥道:“两位姑娘,我这里倒是有近来国师的传闻,只不过枯燥得很,没什么说头。”
“没事,”丹姝坐了个请的动作,“先生你且说来听听,就算没什么听头,那银子也是先生的了。”
陆遥不知道丹姝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她知道丹姝这么执着地想听国师的事情肯定是有原因的。
果不其然,接下来徐老头的话就让陆遥和丹姝心里一震。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