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界此行目的自然是朔雪, 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 九霄长老去招摇山请来了荼辰公主, 起初招摇山主阴阳怪气地说地好些不客气的话,九霄长老知道他仍对先前天帝插手山海, 要将堂庭与猿翼山割给青丘狐帝为事耿耿于怀,如今有求于他, 自然好话说尽,待到招摇山主说够了,手指随意一点,刚好路过招摇大殿的荼辰就被指到了, 于是便请到了青丘山。
青丘山与其他几座山相处算还行, 又请了杻阳山的公主鹿蜀凝霖以有旋龟族女暮判, 以及另外三座山的公主或族女,这几座山的山主皆无多说什么, 便同意了。
出发那日,丹姝沉着脸也来到了青丘之巅,荼辰性格好,往日到青丘来时与丹姝说过几句话,见她一脸阴沉还以为是身体不适,柔声问了几句。
“九浣公主不去吗?”
凝霖看着那边躲人群里看热闹, 看到自己狂挥手的青丘公主, 纳罕道,“身为青丘公主,她不用去?”
暮判扯了扯她的袖子, 温言道:“天后想见南山一经各族幼崽的情况,自然是一族一只,九尾一族有朔雪去了,九浣公主何需再去。”
黎音在一旁听到,对着暮判轻轻一笑,杻阳山的旋龟族族长的女儿果然如耳闻般性格温和懂事,惯于为人着想,她素来对这样有礼懂事的幼崽颇有好感。
反观自家的幼崽,黎音看着她规规矩矩地坐着,一副教养得当的模样,默默地移开视线,行吧,安静起来也算还可以了,就不说什么了。
暮判注意到黎音,朝着黎音微微一笑,点头算是行过礼了。
凝霖点点头:“也是。”便不再开口了,青丘山她人生地不熟,也没有暮判那种天生讨喜的温和性子,虽心有疑惑,但也深知这不是在自家杻阳山,话还是不要多说的好。
几只同辈的幼崽,说是幼崽,其实都已经算是成年了,其中暮判是当中最年长的,今已有一千五百余岁,茶辰最为年幼,才六百多岁。
于是出发后,前往天界的路上,陆遥便一直盯着荼辰看,荼辰便看得浑身不自在,飞也飞不好,最后忍无可忍回头看陆遥,弱弱地问:“陆遥,你一直看我作甚?”
“不是,我一直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呢,居然还比我小两百多岁啊。”陆遥总觉得十分稀奇。
荼辰纠正她:“是一百多岁,这个年龄差确实是差不多。”
“不不不,”朔雪飞到她俩身旁,认真地掰着手指数道,“准确来说,荼辰与陆遥应该相差四百多岁。”
茶辰纳闷:“这又从何算起?”
陆遥闻言的脸顿时黑了一半,瞪向朔雪,朔雪无视她杀人的眼神,嘿嘿一笑:“因为某人当初在蛋里躲了两百多年才出来的,硬生生从老二拖成了老六。”
“扑哧……”
不知是谁失声笑了出来,其她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就连丹姝一想到这事脸色也好转不少,跟着笑声嘴角弯了起来。
陆遥臊得脸色通红,不再开口说话了。
这事在青丘山挺有名的,黎音当初生下一颗大白蛋后,黎谣刚好幻化成人形,开始了带娃之族,大伙都以为这颗白蛋就是第二只纯种的青丘灌灌,结果等啊等,纯种老三的蛋来了,破壳成了老二,老四的蛋也破壳了,他成了老三,老五的蛋也如是,破壳成了老四,老六成了老五……然而真正意义上的第二颗蛋还是没有破壳的迹象,就当大家以为她可能要再轮为往后的顺序时,她终于破壳出来了,粉嫩嫩的噱一点一点啄破蛋壳,“啾”的一声出来了。
陆遥现在遇到老二他们,从来都没唤过一声哥哥姐姐,私以为他们都比自己小,然而小时候还是被按着头叫过几声,真是屈辱的童年生涯。
陆遥很想哭,但没人安慰她,她还记得当初喊了二哥哥回家时,母上大人是这么对她说的,
谁让你两百年后才破壳的,两百年后破壳也就算了,只要出壳时修为够能化形还好些,结果你出生……居然真的只是只幼崽,你说你在壳里两百年到底在干嘛?
小陆遥表示无言以对。
“当初大家差点以为你是颗死蛋呢,”朔雪说道,“还好黎音姨说孵你时你有反应,也不像是一般没有灵识的鸟类灌灌,是有灵识的,确定是只纯种的山海妖兽,……总之解释了很多,最后大家都知道你还活着,就是懒不出来而已。”
“你闭嘴,我不想跟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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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气飘缈,虹光弥漫,仙池里缈缈雾气在上升,一汪碧绿的仙池深不见底,几尾仙鲤的鱼尾偶尔划破平静的池面带出一道水线,水线便泛起涟漪向旁边两处扩散开来,一波比一波小,最后仙池回归平静,如同镜子般光滑。
此处是九重天,上清神君的仙府。
雪衫皎白,墨发铺地,一把檀琴,上清神君一如往日,垂着一双冷眸,未见眸底神色,静静地抚着不知名的琴曲。
半晌,一曲毕,神君双手覆于琴弦上,留有余震的琴弦顷刻间便平静下来。
上清神君垂眸,将右掌翻了过来,一双清冷的眸终于有了些许的情绪,他凝视着腕间两颗晶莹圆润的珠子,一碧一紫,透着一股淡淡的妖气,是来自于山海界妖兽身上。
“陆遥。”
上清神君唤了一声,犹记初见陆遥时,她还只是一颗蛋,被同族的姐妹抱着上了天界。那日天帝设宴,他闲来无事便应邀而去,刚到下处就看到脚力滴溜溜滚来一颗妖兽的蛋,正欲捡起,一个小小的身影哇啦哇啦拉着一个女子跑了过来,一把将白蛋捡起来抱在怀里。
还未成年的小妖兽跟着长辈来天界,放心不下未破壳的同族弟妹,从也将它带了来,只可惜,她顾着玩,大人也没有身旁,一个不小心,就丢了手里未出壳的弟弟妹妹。
被拉着的女子神君认得,是在山海界说得上话的人,昔日黎歌君殿的后代,她瞧见神君,恭顺地行礼,神色不卑不亢。
“黎谣不得无礼,这位是上清神君。”
又道:
“青丘山黎音见过上清神君。”
上清神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把目光放到小女孩抱着的白蛋上面,开口问道:“这是令媛?”这颗蛋上面有她的气息,他能看出他们两者的关联。
“哇!”小黎谣的眼睛发亮起来,“神君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黎音也有些讶然,但对方可是神君,想来看出蛋的性别轻而易举,浅声答道:“是,是小妖的女儿。”
上清神君点点头,正欲转身离去,忽然敢到小腿一紧,低头就看到小妖兽正紧紧抱着他的脚,目光殷切:“神君大人,你有办法帮我妹妹出壳吗?她都生了二十几年了,还是没出来?你能帮帮她吗?”
黎音站在一旁,目光中也带了点殷盼,显然为这只幼崽的破壳也操了不少心。
上清神君沉默片刻,见小妖兽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于是便伸手往白蛋身上轻轻一点,闭眼沉吟片刻,方睁眼,他对着黎音道:“无需担忧,该出壳的时候,她自然会出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女儿没什么问题,是真的还没做完出来的准备,听出自家的蛋崽不是什么隐疾怪事,黎音松了口气,感激地谢过神君后便上前将个趴在神君脚上的小黎谣给取了下来。
不知因何缘故,他在那时回头看了白蛋一眼。
再见她时,已然是两百年后,某天听闻凤凰一族有只自带流焰的小凤凰破了壳,凤皇大喜,设宴大请。
凤凰一族送来的邀帖上,用仙笔绘画一只焰红的凤破壳而出的情景,上清神君忽而想起,两百年前,那颗白溜溜的蛋,不知如今破壳否。
用神识千里一观,上清神君发现,那只小幼崽已然破壳,扑棱着小翅膀在箕尾山找着什么东西,小屁股一撅一撅的,小小的模样可萌了。
心念一动,身已在山海箕尾山,定睛一看,此处不仅仅有小幼崽,还有天界二太子,临琛,小小少年正好好奇地看着小幼崽,没有看到自己。
他却是一眼就看出,小幼崽在干嘛,它正努力把身下半块玉璋藏起来不被发现。
见二太子似乎与小幼崽说了几句话,小幼崽都不搭理他,二太子有些急了,伸手想去抓小幼崽。
上清神君见状身形一晃便到他两身前,将小幼崽拾了起来放进袖口里,小幼崽以为他想对它不利疯狂挣扎起来,他状若无赌,自顾自地将塞进袖里放好,才对有些被吓到的二太子道:
“二殿下,这不过是青丘黎音家走丢的一只小鸟儿罢了。”
天后查觉到他的气息,从山神祠堂里出来,遥遥向他行了个礼便过来带走了少年,他颔首回礼。
去青丘的路上,他看了眼袖中的小幼崽,却看到它此时正睡得香甜,撅着小屁股对着它,不住地咂吧嘴,翻小身子,睡得可惬意了。
真是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上清神君失笑,如此想道。
将它送还青丘,黎音接过它千恩万谢,他淡淡地看她手中迷迷糊糊醒过来的小幼崽,忍不住浅笑着赞了一句。
黎音见手上的陆遥,失笑:“让神君见笑了,我家这只不过是有些讨喜罢了。”
此刻他看着小幼崽的眸里一片柔意,他自不知,旁人却看了去。
黎音见他如些温柔地看着自家幼崽,出声问道:“神君,我家的小幼崽尚未取名,不知能否请神君为她取个名呢?”
黎音又道,她拖在不久前才破壳,是族里第六只纯种灌灌。
神君心神一动,竟不知为何,脱口而出:“既然是青丘第六只纯种灌灌,那便取名陆遥吧。”
到此,他记下了这只小幼崽的名字,他为她取的,唤陆遥。
第三次相遇又是几百年后,天后的寿辰上,上清神君没应邀而去,却不想,陆遥迷了路,一路往上飞,那日他在池畔抚琴,九重天的结界被触动,抬眸那一瞬间,他就看到,已然从昔日的小幼崽变成妙龄少女的陆遥正呆呆地看着自己,似乎像做错事怕被抓包似的,她一步退步步退,当着他的面,跌回天界去了。
跌下去的陆遥没看到,上清神君眼里渐渐涌现的喜色,与嘴角轻轻上扬的弧度。
朔雪被天后拉了过去,她吩咐仙侍仙婢为陆遥她们安排房间,好好照顾她们,她们接下来会在天界待一段时日,让陆遥她们好好玩。
于是陆遥便真的四处溜哒起来,尽情地玩了起来,与她一伙的,除了丹姝还有荼辰,以及亶爰山的类——祝之。
类是两性妖兽,能自生自育,故没有性别一说,祝之为亶爰山少主,精致的五官颇为俊挺,他的样貌偏向男子,虽也透着一股阴柔气,然不会有人将他归认为女子。
天后打的幌子是南山所有种族的雌幼崽,奈何类无性别,样貌偏女子的妖兽也认为自己该按性别算是男子,不想来,故亶爰山山君就指了自已的崽子,没办法,谁让你身份最大呢,就你去吧。当天就有人将祝之笑称为亶爰山公主,把祝之气得把那人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
“……”陆遥听着祝之从禀爰山的光荣事迹,讷讷地问,“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祝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好似自己没下多的重手,道,“我到青丘前,他还跟我打了声招呼呢。”
“那便还好,伤得不算重。”荼辰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
陆遥多了句嘴:“他怎么给你打的招呼?”
“哦,”祝之道,“被抬出来的。”
茶辰:“!!!”
陆遥:“……!”
丹姝:“……”
是真的好凶残。
天后的宫殿当真是大得很,陆遥几人瞎逛一圈都没完全逛尽,最后坐到天后宫殿前园子里某处吃了些果子,丹姝摸了摸自己干燥的皮肤,眼尖地瞅见园子里有个仙池,于是便一头猛扎进去,与仙鲤同游好不自在。
荼辰待着无聊,想着天界的藏书想必有很多,便提议到那里逛逛,陆遥去与丹姝说他们去去就来,丹姝惬意地闭着眼,摆摆尾巴算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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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阁内。
琳琅满目的书架前,一个修长的身影正举着一本书看得起劲,纤细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寂静的天书阁内便响起“哗啦”一声,尤为清响。
面容清俊,举手投足间一股天威自成的雅仪,纤细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身上穿着卷纹描边的象色牙衫袍,此人正是天界二太子——临琛。
他看的书正是凡人撰写的《山海经》。
书并没有翻多少面,可他从翻到自己感兴趣的那页就不曾动过了,上面那段字句已然被他看得倒背如流,他的视线也未曾从上面离开半分。
半晌,尊贵的二太子轻声笑了一下,看着书上所配的绘图连连摇头,轻言道:“她的原型可不长这样。”
说着,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还不曾见过她的原型,许多年前那一面,那时的她应该不能算是原型吧,只是一只小小的灌灌幼崽,绒毛未退,甚是可爱。
再后来见到她,她已经能幻化成人形了,每次去山海界,总能看到她同好友在嬉笑打闹,玩得好不开心。
凡间那几世,不知她能否记起自己来。
二太子幽幽叹了口气,正把书放回书架,就听到天书阁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接着,几道说话声便闯了进来。
“哇——”
看着天书阁内的景象,陆遥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满堂的书,啧啧称赞,“真不愧是天家藏书,这么惊人的书量,要跟我说这天书阁是这些书垒起来,我都信。”
“哇……”荼辰是发出第二道惊叹的,她呆呆地看着这么多书,老半天只憋出一句,“好多书呀……”
“听说这里什么书都有,”祝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在他看来,这本书一堆鬼画符看不懂,于是塞回书架换了一本,很好,这本的字能看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书都有?”陆遥也凑过来从书架上抽了本,好奇道,“那人间的小话本有没有?”
“什么人间的小话本?”荼辰没看过这种书,眨着眼睛看陆遥。
“就那些夜半书生遇狐妖的香艳故事,人间流传最多的话本。”祝之头也不抬地解释道,随后一脸奇怪,“你没看过?”
荼辰摇摇头:“先前好像有听过,不过内容不清楚。”
“那太遗憾了。”
陆遥和祝之齐齐说道,陆遥接着道,“没看过也得听过啊,听完你才知道人类的意/淫有多强。”
祝之在一旁点附和,简直不能再赞同了。
见荼辰还是一知半解地,陆遥于是粗略给她讲了书生遇狐妖的故事,起初还好好的,直至听见后面对那事的极尽描写,荼辰的脸突地一下涨得通红,磕磕巴巴地道:“还……还能这么玩!?”九条尾巴什么的一听就好刺激!
陆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对。”
荼辰惊讶之余,抬头看了满阁的书,道:“不过,天界应该不会有这种书的吧,在他们眼里,这……这不污秽之物吗?”
陆遥嘿嘿一笑:“有没有找一下不就知道了。”
临琛躲在书架后听他们交谈,听着陆遥的话忍不住笑了,青丘近来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虽然刚从凡世历劫回来,但关于青丘朔雪和北海公主的事情他听别人说了不少。
不过,想起母后正在想方设法为朔雪开罪,回想往日母后带他去南山看望外祖父时总会叫来朔雪,临琛的眸色渐渐冷了起来,母后该不会想在他身上打主意吧。
“呀,这里有个人。”
就在临琛想事情分了神,陆遥已经逛到他这面书架来了,就看到有个颇为眼熟的男子正在沉思。
临琛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遥,眉眼弯弯,就是笑着不说话。
荼辰没见过临琛,当是天上哪位过来看书的仙君被他打扰了,过来看了下,道了声歉:“实在抱歉,我们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打扰仙君了。”
陆遥觉得他相当眼熟,特别是这双眉眼,总觉得似曾相识。
祝之闻声也过来了,看到临琛后,他愣了一下,扯过身旁的陆遥,低声道:“这不是天界二太子吗?”
轰——
一瞬间,陆遥全都想起来了。
那这不就是那谁,君瑡洛临云琛……
陆遥干干地打了声招呼:“原……原来是二殿下,久仰。”
荼辰转头看看临琛,讶道:“你居然是二太子,抱歉抱歉,初来贵地,不懂……”
祝之一头黑线,拉过这两个不省事的,低声道:“你们说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抬头赔上一个灿烂的笑脸:“惊扰了二殿下实在抱歉,我们便不打扰二殿下看书了,告辞。”
说完,不等临琛发话,祝之就拉着这两货急匆匆从天书阁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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