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百二十万像一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沉进了庞大的资金池里,很快不再显眼。
公司搬了新办公室,地理位置没以前那么显眼,租金也便宜了不少。
搬家的那天,我站在新的落地窗前,看着不远处车流穿梭。
张霞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咖啡。
“感觉怎么样。”她问。
“像是从头再来。”我笑。
“你本来就还年轻。”她说,“有的是机会从头再来。”
“谢谢你这次帮忙。”我认真地说。
“别老把谢字挂嘴边。”她看了我一眼,“当初离婚的时候,是我先走的。这次算是补偿你一点。”
“那不一样。”我摇头。
“有什么不一样。”她反问。
我一时语塞。
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以后公司的财务结构,要让专业的人来管。”她说,“你有想法没问题,但别再一个人扛这么多了。”
“我记住了。”我说。
“还有。”她顿了顿,“亲戚的钱,能不拿就别拿。”
这句话,我没有马上回答。
半晌,我点了点头。
“以后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说。
风从微微开着的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城市特有的灰尘味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留在新办公室,整理抽屉里的东西。
最底层,压着一本有些旧的笔记本。
封面上,是三年前我写下的几行字。
“创业第一年目标,活下去。”
我笑了笑,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第四年目标,看清楚人心。”
我合上本子,把它重新放回抽屉。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老周发来的消息。
“林总,远岳的工资到账了,兄弟们都松了口气。”
我回了一个“收到”。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辛苦了。”
过了几秒钟,他发来一个简单的回复。
“值。”
窗外的霓虹一点点亮起来,远处高架上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这座城市和三年前没有什么不同,变的只是站在窗边看它的人。
我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快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姨姨的案子还要走一段时间的程序,等判决下来,她大概会在看守所里待上几年。
母亲偶尔会提起她,每次语气里都带着复杂。
我不会刻意回避,也不会主动打听。
有些关系,一旦走到了某个节点,就只能停在那里。
再往前,是深渊,再往后,是陌路。
而我手里,还有一家公司要撑,还有一群跟着我一起熬过低谷的人要带。
这是我现在唯一确定的事。
深夜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我想起那天姨姨瘫坐在地上的样子,又想起三年前她在餐桌前拍着胸脯说“亏了算我的”的语气。
那之间的距离,很长,很长。
长到足够让一个人迷失自己。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有些东西已经失去,有些东西还在,有些东西正在重建。
车子稳稳地往前开,穿过一段又一段路。
我知道,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我也知道,从今天起,我会把“亲戚”这两个字,和“股东”彻底分开。
至于情感上的那些残余,就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慢慢风化。
窗外忽然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灯光。
我抬手开了雨刷,前方的路又变得清晰。
前路怎样,没人能保证。
但至少,这一次,我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把该还的债还了,把该守的东西守住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