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后, 谢青珣和宋昀便离开了大牢。
跨过火盆的时候,谢青珣直接将自己的外衫脱掉,扔进了火盆里, 那外衫在大牢里的时候染上了血迹。
谢青珣不想穿着带血迹的衣服回家。
又和宋昀回到县府, 简单地洗漱之后, 谢青珣道, “帮忙叮嘱那位狱卒一声,让他在牢房里多多‘照顾’一下黄三。”
这个“照顾”的意思, 自然不会是正面的那种。
宋昀挑起了眉梢,“放心, 以黄三现在的情况,他在死囚牢里的日子, 绝对不好过。”
压根就不需要别人多“照顾”,宋昀还担心黄三没法坚持到秋后呢。
不过,就算黄三真的死在了大牢里,也不会有人太在意,毕竟他是一个注定要死的人。
以黄三的这种情况,除非新皇登基, 大赦天下,不然的话, 根本没有可能免除死罪。
再者,如今的陛下正是春秋鼎盛,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 应该还能再活不少年。
“一天天等着死亡的日子临近,对于黄三这种人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折磨了。”最后,宋昀总结道。
往往是黄三这种人, 最是贪生怕死。
“不过,玄玠,黄三所说的那个林郎君,你有没有什么猜测?”宋昀问道。
谢青珣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或许,是诸平楚氏。”
如今七松斋的纸张完全是供不应求的状态,算算时间,诸平郡应该也得到消息了吧。
动了楚氏一直放在碗里的蛋糕,他们能够无动于衷才是怪事。
而且,对于诸平楚氏而言,控制住叶瑾声,比杀了他更加有用。
但这样一来,就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若真的是诸平楚氏,他们的逍遥散是哪儿来的?
“我也是如此猜测的。”宋昀神色严肃,“玄玠回去后,还要多多提点瑾声,楮宅那边,我也会多派些人过去。”
“嗯。”谢青珣点了点头,“辛苦晖之。”
“说不上
辛苦。”宋昀摇晃着手里的扇子,这造纸工坊他虽然掺了一脚,但就和叶瑾声在五味斋一般,只负责分红,其他的事情他不怎么插手。
不过,既然两人猜测是诸平楚氏计划对叶瑾声下手,他们肯定也不会放过造纸工坊。
如今的楮宅经过了几次扩建,生产规模进一步扩大,人员也增加了好几倍,同样增加的,还有在楮宅内到处跑的狗狗。
当时叶瑾声买回来的那一群狗,有公有母,这段时间下来,也有一些狗狗通过“自由恋爱”,生下了好几窝的小狗崽,这些小家伙儿理所当然的,就成为了楮宅的一员。
待它们长大,就会成为护院汪的中坚力量。
谢青珣来到楮宅的时候,正好赶上一只母犬生产,一群造纸匠人围在母犬身边。
“这是怎么了?”谢青珣问道。
见到谢青珣后,正在围观的造纸匠人们脸色一白,完了,偷懒被主家看到了!
最后,还是黎琼站了出来。
“谢郎君,叶郎君之前买下的一只母狗正在产崽,看上去,情况不大好,似乎是难产了。”
“难产?”听到这个词语,谢青珣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倒是知道女性会难产,但是……狗也会难产?
“是的。”黎琼道,“方才,富远正在给它接生,其他人心里担心,便一起凑过来看看。”
说完后,黎琼又道,“都是忙完了才过来的。”
谢青珣微微点头,“继续接生吧。”
“是。”黎琼躬身行礼,起身的时候扯了一旁的富远一下,“快去!”
“哎哎!”
富远是个脸色黝黑的汉子,最近才招进来的,对谢青珣并不熟悉,所以刚开始被发现的时候,他脸色白的最明显,生怕自己丢了这份活计。
楮宅内招人的时候,审核非常严格,他也算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得到了这个活计的,非常珍惜。
在这边做工的收入可不低,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好事儿呢。
富远甚至开始后悔,自
己烂好心做什么,却不想,那位谢郎君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心是真的好,还允许自己继续帮这只小母狗接生。
富远家里以前养过狗,也是一条母狗,生了好几窝小崽子,不过都送人了,当年他家的狗也难产过,也是他亲自帮忙接生的,算是经验丰富了。
只是,让富远不自在的时候,谢青珣不仅没有离开,他甚至站在一旁,认真地看了起来。
富远:……
他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位谢郎君有点儿奇怪,一边继续小心翼翼地帮这条小母狗接生。
“呜呜——”
“乖哈,山崽,很快就能全都生出来了。”富远安抚着被唤做山崽的小母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富远擦了擦满是血污的手,道,“好了,都生出来了,母子平安。”
直到此时,周围围观的匠人们才齐齐舒出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舒到了一半儿,众人瞥见了还站在一旁的谢青珣,剩下的那半口气儿又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待谢青珣和黎琼走进房间后,他们才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最近楮宅周围,有没有鬼鬼祟祟的人出现?”谢青珣直接开门见山道。
听到这个问题后,黎琼心里一突,立刻道,“回谢郎君,这段时间不曾发现。”
说完后,黎琼又补充了一句,“楮宅内的狗也没有什么异样。”
若是有人出现,就算人没有察觉到,楮宅里养的那群狗,总不会没发现。
这些本地犬本身筛选出来就是为了看家护院以及打猎用的,一般不会出现“投敌”的情况。
谢青珣微微点了点头,道,“继续盯着。”
“是。”
“还有,”谢青珣起身后,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叮嘱了一句,“也要谨防有人投毒。”
“投毒?”黎琼一时间没能明白。
谢青珣淡淡道,“毒狗。”
“是。”黎琼微微躬身,“仆会注意的。”
虽然谢青
珣已经画出了那个人的小像,但可惜的是,最近一段时间,寻人的告示发了不少,但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
想想也是,那个姓林的人,或许去找黄三的时候就做了一定的伪装,此时他们找的人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亦或者,那人发现了他们的寻找,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做伪装。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仍旧没有那个林姓郎君的踪迹,宋昀只能暂时放弃。
扶阳县,一处颇为不起眼儿的住宅处,一个相貌和寻人启事上有三四分相似的男人正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写字的时候,他偶尔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犹豫什么,一会儿后,却又像是下定了决心,刷刷刷地写了下去。
写好后,将纸张叠好,塞进了一只竹筒里。
推开门后,宽敞的院子里放着不少鸽子笼,那人给鸽子喂了点儿吃的后,就将竹筒在鸽子的腿上绑好,双手捧住鸽子往上抛举了一下,那只吃饱喝足的鸽子就扇扇翅膀,飞上了天,没多久,就消失在了那个人的视线里。
“林郎君。”
有人在背后唤他。
“说。”
“奴最近打探得知,那楮宅应该就是这扶阳县的造纸工坊。”
“楮宅?”那位林郎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们倒是会藏。”
楮宅,听上去就像是一户人家,谁能想得到,造纸工坊就在那里面呢?
“里面的人呢?”
“回郎君,楮宅里的人基本上不怎么外出,只是隔几日,会有人送食材进去。”
“食材。”林郎君手指点了点,片刻后,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待那个仆人离开之后,林郎君又拿过了一张七松斋售卖的白纸。
七松斋内,除了售卖白纸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纸张,染色只是最普通的,也不知道那个造纸工坊到底是如何制出这种纸张来的。
“叶瑾声。”林郎君低声喃喃,“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楮宅不好找,但是七松斋的背后东家还是比较好找的,林郎君在知道那人是叶瑾声之后,就特意调查过,但是调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他惊讶。
那叶瑾声就仿佛是凭空出来的一般,只能查到他来到扶阳县后的事情。
而且,楚氏自查了一遍,确认家族中无人与叶瑾声相识,以往雇佣过的人里,也不曾有叫做叶瑾声的。
“这可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林郎君喃喃,“他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
楚氏目前所用的造纸材料,若是被叶瑾声知晓,或许,他更愿意称之为“蔡侯纸”。
无他,所用的原料与蔡伦当年改进造纸术相似。
虽然在叶瑾声的前一世,大部人所学到的知识都是东汉蔡伦发明了纸,但是在不断的考古中,人们发现,在蔡伦之前,就已经出现了纸。
蔡伦的贡献更多的是对纸张以及造纸流程的改进,他扩大了造纸的原料,所造出来的纸张,比起以前要好上许多。
此后,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摸索下,造纸术不断发展,最终形成了灿烂的文化。
楚氏并非没有人想要改进纸张,只是他们躺在金山上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已经开始懈怠。
另一边,在寻人未果之后,叶瑾声提出了另外一个方向。
“小药瓶?”谢青珣疑惑地看着叶瑾声,“瑾声何意?”
叶瑾声将那个小药瓶拿起来,“我觉得,在其他的路都已经走进了死胡同之后,不如直接换一个方向。”
“你说,若是熟悉陶瓷的人,会不会从这个小药瓶的一些细微的特点上,判断出它是产自什么地区?”
谢青珣闻言,不由得失笑,“这种瓶子十分寻常,随便一个陶窑就能做出来。”
所以,并没有什么价值。
但叶瑾声却有些执拗,“万一呢?”
谢青珣也不想继续打击叶瑾声的信心,便道,“那瑾声准备找何人辨认?”
叶瑾声一顿,“这……我还没想好。”
扶阳县附近的土质
并不适合烧制陶器,所以,自然也没有多少制造陶器的匠人。
思索了一阵后,叶瑾声眼睛一亮,“那……这附近有当铺吗?”
“当铺?”谢青珣一愣,这小药瓶和当铺能扯上什么关系?
“既然能当上当铺的掌柜,那说明那个人的眼光肯定非常不错,万一……人家能看出来呢?”
谢青珣对此不置可否,但是,在叶瑾声的央求下,还是带着他来到了扶阳县内的一家当铺。
当铺内的柜台很高,叶瑾声要踮起脚,抬起头才能看到里面坐着的那个掌柜。
据说当铺的这种布置都是故意的,以一种居高临下之感,给前来典当东西的人心理压力,趁机压价。
不过,叶瑾声注意到了这一点,却并未想到这里面的深层含义,在那个当铺掌眼看过来的时候,诚恳地道,“你们的柜台太高了,建议你们改一改,弄得低一些。”
当铺掌眼:……
他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郎君来是为了当什么的?”
叶瑾声摇了摇头,“我来不是为了当东西的,我是想请你帮忙的。”
帮忙?
当铺掌眼听了这两个字之后,直接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了起来,“那您还是往别处去吧,我们这地儿啊,是典当东西的,可不是行善堂。”
叶瑾声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是见他那个样子,这服务态度也太差了吧!
估计自己就算是再问,这人应该也会当成是没听见,叶瑾声也不准备继续在这里自己给自己找气受,拉着谢青珣就离开了。
只是,离开的时候险些撞上一个人。
那人衣着低调,见到叶瑾声和谢青珣后,微微一愣。
叶瑾声也不是没有礼貌的人,道了个歉之后,这才离开。
等叶瑾声和谢青珣看不见身影,那个男人才走上前,敲了敲柜台,“刚才那两个人是来做什么的?”
“哎呦,掌柜的,您怎么来了?”柜台里的掌眼立刻谄媚地笑了起来,道,“您说那俩人啊,他们不是
来典当东西的,说是来找人帮忙的,咱们这可是当铺,又不是善堂,哪儿能这么干呢?我就直接拒绝了他。掌柜的,您说我做的对不对?”
“对不对?”那个掌柜似笑非笑地道,“庞昊,我看你这当铺掌眼也不必再做下去了。”
“啊?”那个被叫做庞昊的当铺掌眼只觉得十分懵逼,“掌柜的,为什么?”
“为什么?”
掌柜的脸上笑意更冷,“你知道方才被你赶出去的那两个人是谁吗?”
能让掌柜的如此在意,莫非……莫非那两个人来历不凡?
掌柜的吐出了三个字,“七松斋。”
七松斋?
这家铺子在扶阳县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天上的纸张,一个上午就能全部售罄,他们当铺的掌柜,貌似……就非常推崇这七松斋,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与其接触……
想到这里,那个叫做庞昊的当铺掌眼急忙道,“这……这都是仆眼拙,这才没能认出来……”
但是,那掌柜的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眼力不过关,直接换人吧。”
如此,这事儿便算是一锤定音了。
掌柜的对那当铺掌眼的苍白脸色毫不在意,他正在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借此机会,想办法给叶瑾声送点儿礼物当做赔罪,也好趁机和对方搭上线,在叶瑾声哪儿留个名?
对于叶瑾声的折腾,谢青珣虽然不看好,但还是耐着性子陪他。
回叶宅的路上,叶瑾声忽然被人喊住了,“这位,可是叶郎君?”
叶瑾声扭头,只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看上去好像是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叶瑾声疑惑地问道。
“真的是你!”那个男人倒是十分激动,几步走上前,“我之前还以为是认错了,多谢叶郎君救我儿性命!”
“啊?”叶瑾声这下子更加懵逼了,他不记得自己有救过这个人的儿子,若是真的救过了,他肯定不会连人家的父亲都不认识。
“当时是在徐大夫的医馆里。
”见叶瑾声仍旧想不起来,那个男人立刻道,“叶郎君提议将我儿背部的伤口缝合起来。”
“原来是你!”叶瑾声这下子终于想了起来,“令郎的伤如何了?”
“托叶郎君的福,伤口已经愈合,现在正等着慢慢落痂。”那个男人感慨道,“徐大夫曾言,比起以往不曾缝合过的伤口,我儿的恢复速度十分惊人。”
“那说明令郎的身体好,求生意志也很强。”叶瑾声笑着道。
“也要感谢叶郎君当日之言。”那个男人诚恳道,“当时我因为忧虑心切,冒犯了叶郎君,还请叶郎君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海涵一二。”
“没关系。”叶瑾声摆了摆手,“只是人之常情罢了。还未请教,郎君姓名?”
那男人拱手道,“在下姓虞,虞丛音,字九乐。叶郎君可唤我九乐。”
叶瑾声看了谢青珣一眼后,笑着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九乐,你可唤我瑾声。”
听闻此言,虞丛音眼睛一亮,立刻道,“瑾声这是要去往何处?”
“别提了。”叶瑾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小瓶子,“我原本是想找个行家,看一看能不能从这个小瓷瓶的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线索?”虞丛音有些疑惑。
“就比如,看看能不能从这上面看出,这小药瓶是哪里产的。”叶瑾声叹了一口气,“结果他们都以为我这想法是天方夜谭。”
“这不是巧了吗?”虞丛音抚掌而笑,“虞某家中便是做陶瓷生意的,瑾声若是信任,不妨让虞某看一看。”
叶瑾声眸子发亮,这可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也没怀疑虞丛音是不是在骗他,立刻把那个小药瓶拿了出来,递给了虞丛音,“九乐快帮我看看!”
虞丛音拿起那只小药瓶,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起来,观察了一会儿后,他皱起了眉头,“一般而言,这上面都会有不同磁窑各自的标记,大部分都是位于瓶子的底部,只是这一只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标记。”
叶瑾声有些失望,原来
在古代,就有了所谓的防伪标志了啊。但是听虞丛音的意思,好像还是没办法判断出来到底是哪个产地。
然而,虞丛音却没有将小药瓶还给他,而是又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问道,“瑾声,我可能将这物打碎?”
“打碎?”叶瑾声有些奇怪,“为什么?”
虞丛音笑着道,“这不同的窑口,烧制的陶瓷都有各自的特点,外人一般看不出来,但若是将其打碎,仔细辨认的话,经过断碴等处的特点,内行人还是能看出点儿什么来的。”
只是,一般人也不会用这个法子,毕竟陶瓷碎了就是碎了,打碎后的价值,就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虽然这个小药瓶看上去不怎么起眼,但要是叶瑾声的珍贵之物,他擅自打碎,也是十分不合适的。
听了虞丛音的话之后,叶瑾声犹豫了一会儿,又和谢青珣商量了几句,一致同意了虞丛音想要摔碎小药瓶的想法。
反正,他们也不能从这个小药瓶的身上得到更多的线索了。
得到了两个人的同意之后,虞丛音笑着开口,“在街上摔碎,碎片容易伤到来往的行人,不太妥当,可否请瑾声和这位谢郎君移步?”
“可以。”
叶瑾声没有异议,谢青珣也有些好奇这个人的本事,便应邀去了虞家。
只是,这路怎么越走越觉得熟悉?
待一行人在叶宅隔壁的那座宅院停下来后,叶瑾声忍不住猛得看向了谢青珣。
这……这不就是谢青珣之前想买下的那座宅院吗?!
虽然之后没能买成,叶瑾声听说是因为有人先谢青珣一步,定下了这座宅院。
但让叶瑾声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会是虞丛音。
这可真的是……太巧了。
见叶瑾声和谢青珣神色异样,虞丛音好奇道,“可是此处宅院有什么不妥?”
叶瑾声摇头,“没有不妥。”
说完,他指着不远处的叶宅道,“那就是我家。”
虞丛音的眸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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