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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1


是日春分。玄鸟至,雷乃发声,始电。

绥山竹林,夜色迷蒙。

盟儿从房里偷溜出来,出了竹林,径直下山,施展出最拿手的轻功,不眠不休赶了一夜路,确定跑了很远,没有人来抓她回去,才放慢脚步,又走了大半个时辰。

筋疲力尽之时,抬眼望,但见前方,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走近看,原是一棵树冠高大的凤凰木,擎天如盖,满树翠绿,叶如飞凰之羽,非常好看。

一阵风过,羽叶习习,光影斑驳,清凉惬意。

不如在此休息一阵再赶路。

盟儿施展轻功,飞身上树,在大树干上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昏昏睡去,迷糊之间隐约听到小师姐杨依的焦急又担心的声音:

“桃花竹叶酿是师父送给师伯的,你怎就把它全喝了,这可怎么办?”

“很好喝嘛,放心啦没事,顶多被骂一顿。再说了,又没人告诉我不能喝。”

“师伯画像是不是你弄坏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着,众师兄姐们围拢着,七嘴八舌地数落她,“还敢顶嘴”,“闯大祸了”,“你这回死定了”,等等此类的话。

然后便是师父怒不可遏的神情,要将她活活打死,打击声此次彼伏,棍棒落在身上,痛得她嗷嗷大叫求饶:“师父,别打了,我知道错了……”话未说完,她已惊醒,原来是场梦。

但梦境与昨夜之事竟然如此相似。她确实喝了师父的酒,喝醉了,打翻了砚台,将师父珍爱的画像弄坏了,怕被责罚,连夜偷溜出来,一是找天下最好喝的酒,二是去找师伯,请他老人家再画幅一模一样的送给师父,到时候将两样东西一并带回去,师父就不会责罚她了。当然,更重要的是给小师姐找到治病的药。

盟儿猛地睁开眼,阳光刚好透过树枝照到眼睛上,有些晃眼,再定神,发现凤凰树已开满了火红的花,花红叶绿,满树如火,花若丹凤之冠,火红花瓣随风飘舞,翩然掉落。

刚才明明是一树绿叶,一觉醒来就全开花了?奇哉怪也。她心中生起疑惑。

“哪里跑!站住!”打斗呼喝之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透过绿叶红花往下看,远远地望见十几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正在围攻一辆马车。

那车夫吓得抖成了筛糠样子,丢下缰绳就跑,一边跑,一边哭喊:“啊,英雄好汉饶命,不关我事呀,饶命啊。”

一名黑衣人毫不手软,掷出一柄大刀,正中车夫后背,叫喊声戛然而止,车夫跌入了河中,河水被染成了一片红色,尸首随流水漂流。

再看马车这边。

那马没了牵引,吓得往前奔跑,直往凤凰树这边来。

几名黑衣人合力,将马绊住,马车正好停在了凤凰树下。

黑衣人集中武力攻击车内之人,马车被刺得千疮百孔,车内之人功夫了得,不见人影,却已经将围攻悉数击退,刀光剑影,溅起一道道鲜血,洒在地上,与满地落红融为一体,几名黑衣人相继倒地嗷嗷地痛叫。

黑衣人团团将马车围住,严阵以待,互相使了个眼色,再次对马车发起进攻。将早已准备好的铁钩,分别勾住马车的四面八方,同时用力,轰一声,烟尘滚滚,马车登时四分五裂,马儿脱缰,嘶鸣一声,惊吓之间往树林深处跑去了。

再看烟尘已渐渐消散,几名黑衣人团团围住,但不动手,看来是有所忌惮。盟儿因视线受阻,看不清里面情况如何,轻手轻脚地爬到旁边的树干上。

一名蓝衣男子,头戴水蓝色纱笠,看不清面容,坐在轮椅上,手执折扇,身体巍然不动,长长垂纱,随风轻轻扬起。

好一个淡定从容,临危不惧,周身散发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盟儿心中感叹。

“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一名黑衣人喝道。

“你们要何东西?”蓝衣男子字正腔圆,气息平和。

“一本书,很漂亮的书。”那名黑衣人道。

“书名叫什么?”男子反问。

这……?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所以然。上头只说是一本很漂亮的书,没有说书名。

几名黑衣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稍时之后,另一名黑衣人道:“东西一定在他身上,把他身上东西都抢过来。

“有道理。”另一黑衣人附和。

“兄弟们,上!”刚才那名黑衣人一声令下。

再次刀光剑影,杀机四起,呼喝声此起彼伏,黑衣人的刀光凛冽,下手狠辣。

蓝衣男子坐在椅子上迎敌,一把扇子抵抗几柄大刀,不落下风,几次能取那些黑衣人性命,却每次都手下留情,将他们打倒便收手了。

盟儿看得入迷,沿着树干一直爬到了蓝衣男子的正上方。

真刀真枪,拳拳到肉,比舞台上唱戏的精彩千百倍。此时盟儿又处在绝佳观战位置,便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瓜子,津津有味地嗑起来。

又斗了十几个回合,蓝衣男子几次化险为夷,黑衣人急了,抓起方才的铁钩绳,左右夹攻,勾住了椅子扶手,用力拉扯,意图将椅子撕碎,蓝衣男子仍然不离座。

该不会是个瘸子吧?盟儿吐了瓜子壳,心里嘀咕。

尽管黑衣人左右用力,但椅子巍然不动,从把手侧边射出两支利箭,两名黑衣人不防,应声倒地。

黑衣人互相使了个眼神,集中攻击蓝衣男子后方,两道剑光刺向男子后脑勺,同时左右及正前方的攻击并没有减弱,这样一来,男子就会顾前失后,顾此失彼,应接不暇,不是前胸刺几个窟窿,就是脑袋不保。

这般紧要关头,盟儿大喊:“小心后面。”

蓝衣男子将扇子挡在胸前,同时将头一低,垂纱被戳了两个洞,头发被削下一小撮,但总算有惊无险,化解了前后夹击。然而,盟儿因太过激动,失了重心,长叫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正好摔在了打斗中心。

黑衣人懵了,对这个从天而降的人不无惊讶。竟然没发现树上有人,夹带着些瓜子壳,噼里啪啦,没头没脑地砸下来,定睛看是纤瘦高挑的一个,约摸十五六岁年纪,粉雕玉琢模样,脸上肉肉的,有点婴儿肥,一双凤眼水灵灵的带着几分睡意,几分英气,似是女孩儿,又穿着男子衣裳,一时分不清是男是女。

盟儿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面对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和明晃晃的大刀,不觉头皮发麻,心想才下山就要被乱刀砍死,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师父打死算了。转念又想,好歹学艺十余载,保命应是没问题的吧,左手下意识摸了摸包里的宝贝,胆子也壮了,先发制人,大声道:“以多欺少,你们害臊吗?”

“报上名来。”为首黑衣人嗓门比她的大好几倍。

“本大侠都不认识,还好意思出来混?”盟儿自然不打算暴露师门,想胡诌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唬住他们,却不知江湖上有哪位大侠能够镇得住这帮歹徒。

黑衣人上下打量盟儿,不得头绪,但既然听她这样说了,想必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在江湖上混,不认识几名响当当的人物,就孤陋寡闻,让人笑话了。

一名黑衣人低声对为首的道:“大哥,这小子凭空出现,不男不女,诡异得很,会不会是妖怪?”

另一个黑衣人低声道:“我看像鬼,听说附近闹鬼闹得很凶。”

又一个黑衣人附和:“听说是个风流鬼,又娘又白,专门勾引良家男子,吸取精气。”

一众黑衣人顿时自危,感觉自己的精气要被吸走,不由得后仰。

盟儿听着,庆幸下山的时候,偷了师兄的衣服,装作男子打扮,所以才会被认为是娘娘腔。听他们的语气,很怕鬼的样子,那倒也是,亏心事做多了,怕鬼索命是应该的。

不过,谁给你们勇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凶神恶煞,杀气腾腾,哪点能跟“良家”男子扯上关系了。

另一个黑衣人粗着嗓门道:“大白天哪来的鬼,大家一起上,将他乱刀砍死。”

盟儿心里嘀咕,我就说了一句,你们就脑补了这么多,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她凤眼怒瞪,一本正经地道:“有眼无珠,鬼哪有本仙这等相貌。实话告诉你们,我乃凤凰树仙,你们在这打打杀杀,扰了本仙清净。”

既然你们那么怕妖魔鬼怪,对神仙应该尊重才是吧。

“神仙?”

头顶满树红花开得如火如荼,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此时,阵阵清风拂过,光影斑驳,鲜红凤凰花瓣簌簌飘散,满地落红被风卷起,漫天红色飞舞。盟儿立于其中,睥睨众人,一种不容侵犯的神圣之感。

“原来是凤凰树仙大驾光临。千旷有失远迎。”说话的是身后的蓝衣男子。

盟儿暗自庆幸,原来蓝衣男子名叫“千旷”,听口气这个“千旷”是信了?还是他是有意相助了,还算你机灵,因此继续装下去,道:“本仙不怪你。”

黑衣人本来是迟疑的,现在听到千旷这般说,又信了几分。

“你真是凤凰树仙?”一名黑衣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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