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贩小心地拿起玉杯,捧在手心,展示道:“此杯用上等美玉作为原料,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复杂工序,需九九八十一天精雕细琢,才能制成这般玲珑剔透,举世无双啊。”
盟儿觉得杯子是好看,不过一百两实在太贵了,买不起,因而默不作声。
商贩继续自夸:“除此之外,将葡萄酒倒入夜光杯中,放在月亮下面,月光照到杯子上,会发出很好看的光,葡萄酒的颜色会变得非常非常好看,而且能让酒更加好喝,喝起来更加醇香美味。”
送给师父,肯定非常好,只是盟儿口袋里没有一百两,因而一再犹豫。
商贩善于察言观色,看出盟儿心动,继续鼓吹:“这玉杯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送人有体面,自己用尊贵。卖一件少一件,少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不,给您包起来?”
“能少点吗?”
“一口价,九十五两。”
“再少点儿?”
“九十两,实在不能再少了,赔本的买卖。”
“再少一点儿?”
“八十八,成本价给你了。八八,八八,好意头,大家都发。”
盟儿想了想,道:“还是太贵了,算了,我不要了。”
她并非真的不要了,不过是三两句就能让商贩直降十几两,好像还可以再少一点,因此以退为攻罢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客户,废了半天口舌,眼看就要成交,商贩怎么会让银子轻易溜走,咬咬牙,“哎,少侠请留步,看您跟玉杯有缘,要不这样,您开个数?”
直接砍半?四十四两?好像有点狠。就算四十四两还是太贵了,算了,不买了。盟儿忍痛道:“算了,不买了。千大哥,我们走吧。”
“不是,少侠,好歹开个价,成不成好商量。”商贩是真不想失去这单生意。
千旷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商贩自卖自夸,此时,他合起折扇,悠悠地道:“一两银。”
“一两银?”
商贩和盟儿都惊掉了下巴。
千旷再次道:“没错,一两银。”
“不……不是,公子,不带您这样开玩笑的。我这玉杯世上仅此一对,是货真价实的宝贝。”这下轮到商贩惊得舌头打结。
千旷淡然地道:“这并非白玉,而是清水河里的一种晶石,并不是稀罕之物,不过这手工尚可,值一两银。”
“胡说八道,我的这个是祖传的,白玉夜光神杯,世上就这么一对儿。”商贩矢口否认,嬉皮笑脸地对盟儿道,“少侠,别听他的,这真是个宝贝,要不这样,五十两,卖给你。”
盟儿当然是相信千旷所言。看老板的眼神都变了,都说做生意要童叟无欺,怎么这个商贩敢这样坑人,实在可恶。她气得牙痒,一拍桌子,“好啊,你个黑心老板,竟然敢跟本大侠漫天要价,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商贩看着那双气势汹汹的凤眼,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道:“我又没强卖给少侠,方才我让您还价了。话说回来,千金难买心头好,你要真喜欢,就开个价。”
好像是这么回事,盟儿竟然没法反驳。
杯子虽不名贵,但真的好看,真心想要。这回,她硬气了,伸出食指,“一两银,你爱卖不卖。”
“这……”商贩皱紧了眉头,欲哭的样子,若是不卖,看这位少年气势汹汹的模样,好像要打人的样子。
千旷摇着扇子,悠哉地道:“老板,我劝你还是卖了吧,能挣一两是一两。”
“卖,卖。”商贩是吃了哑巴亏,不卖也得卖。
“等等。”盟儿又道。
“少侠,又怎么了?”商贩现在只想快点把两人送走。
“得绥山一桃,虽不得仙,亦足以豪。这个说法,听过吗?”盟儿悠悠地道。
千旷说,绥山的桃子在外边很受欢迎,不知是真是假,因此正好趁机验证一番。
“有,有听过。”商贩木木地点头。
“我用绥山一个桃,跟你换这对玉杯,如何?”
“绥山的桃子,是稀罕物,你若真拿的出来,我就跟你换。”
“好,一言为定。”盟儿从随便袋里拿出桃子。
“随便一个桃就说是绥山的,少侠,不带这么坑人的。”商贩有些想哭,本来想趁机大赚一笔,没想到遇到两个硬茬。
“真是绥山的,我大泽镇的来的,不信,你问这位公子。”盟儿看向千旷。
千旷点头,“她确实是从大泽镇来的。”
商贩之前还有所怀疑,听到千旷如此说,就信了。这位公子是个识货的,也不像是会骗人的。“好吧,我跟你换。”
盟儿将桃子遮遮掩掩地递给商贩,“收好了,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若是被抢去了,我可不负责。”
商贩把桃子揣在怀里,紧张兮兮地道:“不会不会,我马上就回去把它吃了。”
盟儿成功用一个桃子换了一对夜光杯,收获颇丰。
那商贩得了桃子,马上回家,跟娘子分了吃,从此是无病无痛。
盟儿千旷二人在镇上找了家客栈落脚,第二日继续上路,走得不急不缓,边走边聊,边欣赏风景。
很快夜幕降临,繁星点点,走了很长一段路,都不见人家。路过一座破庙,因此进去歇息,围着火堆坐下,吃了些干粮,各自歇息。
盟儿睡到半夜,被推搡了几下,听到隐隐的声音:“姑娘,醒醒,有人来了。”
“大半夜,谁会来这儿。别吵,别吵。”盟儿困得睁不开眼睛。
“有人来了,快醒醒。”千旷拍了几下她的脸蛋。
盟儿总算是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躲进了神龛下。千旷快速将火堆熄灭,藏到了神龛背后。
不一会儿,就有脚步声走近,两个人影被夜色拉长,投在神龛前,一直往破庙里面走来,刚走到门槛的地方,就倒下了,发出痛苦的□□,听声音看看身形像是女子。盟儿竖起耳朵,没有听到更多人声,并不是追兵,才放心从桌下爬出来,千旷也从神龛后出来。
盟儿走进一看,确实是两名女子,有股血腥味,同时还夹着一股不知道什么味儿。她壮着胆子,弯下腰,拍拍一名女子肩膀,晃了一下,“喂,喂,你没事吧?你们谁呀?”
那名女子突然紧紧抓住盟儿的手,她被吓了一跳,想要掰开,却掰不开。
那女子口吐鲜血,“救救我家主子,救救我家主子,救救……”然后就没了声。
盟儿壮着胆子探了下女子鼻息,发现已经断气,吓了一跳,心想不顾自己性命还牵挂着主子,真是位忠仆,不由得多了份敬佩。同时,另一名女子发出虚弱的求救声,听得出来很痛苦。
盟儿立刻过去查看,心想这就是所谓的“主子”吧。女子一把抓住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乞求道:“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这是一名孕妇,地上有一大摊鲜血。盟儿哪见过这样的情景,吓得不知所措。
“把她挪到屋里。”千旷说着,已经将柴火点燃,破庙里亮堂起来。盟儿使出吃奶的劲儿,将孕妇拖到火堆旁。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孕妇紧紧握着她的手,哀求着,脸色惨白,几乎全身都血。
“放心,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的。”盟儿一边安抚孕妇,一边向千旷投去求助的目光。
千旷拿起孕妇的手,把了脉,“动了胎气,要早产,马上接生。”
“对对对,接生,怎么生呀?”盟儿懵了。
“你来。”
“我不会啊。”盟儿更懵。只见过母鸡下蛋,没见过女人生小孩儿呀。
孕妇虚弱至极,随时要断气的样子,拼命握住他们的手,苦苦哀求,“姑娘,公子,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看着孕妇坚定哀求的目光,盟儿的勇气涌上来,决定放手一试,“好,我要怎么做?”
“先把裙子解开。”千旷指挥着。
盟儿手脚麻利,道:“解开了,然后?”
“用力。”
孕妇深深地呼吸,用尽全身气力,几个回合下来,已精疲力竭,带着期望问道:“看到……看到头了吗?”
盟儿心下嘀咕,头?什么头?借着火光,费力地寻找,并没有看到什么头,因鼓励道:“快了,再用力,再用力。”
孕妇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继续使劲。
盟儿看到孕妇痛苦又使不上力气的样子,恨不得把自己的一身力气给她。
盟儿继续鼓里:“看到了,看到了,孩子的头出来了。再用力,对对对,就是这样。”
孕妇又深深地呼吸,疼痛地哀嚎,全身用力,几次过后,她已气若游丝,晕厥过去,孩子的头还是不见。
千旷的一只手被抓出一个深红的手印,另一只手摁着孕妇的人中。她缓缓醒来,舒了几口气,哭了起来,“我不行了,姑娘,公子,有……有刀吗?”
“没有。”千旷很清楚她要刀做什么。
“我有。”盟儿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
“我不行了,救救我的孩子,大恩大德,我来世再……报。”孕妇喘了口气,接着说,“把……把肚子剖开,把我的孩子拿出来。”
“啊!”盟儿吓了一跳,短剑险些没握住掉到地上。
把肚子剖开,还能活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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