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皇后当政的宫中,称得上是一派清正气象。
娄昭禾与这位郁皇后见过几面,对方瞧着慈眉善目,言行举止间满是温柔宽厚的模样。她素来疼爱膝下儿女,便是对高演,也透着几分真心的关切。
就如娄昭禾看在眼里的,姑母对那位公主,也存着些许真切的疼爱。
可立场二字,从来都是横亘在人心头的天堑。郁皇后与娄家,注定是水火不容的敌人。
不过眼下矛盾还没外化,明面上其乐融融。
娄昭禾在宫里住下后,便时常寻着机会,和高演、高湛一同玩乐。
高湛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整日里吵吵嚷嚷,鲜活跳脱的模样,总能轻而易举夺去旁人大部分的视线。
而高演,则像一汪静水,温润无声,包容万物,却也最容易被人忽略。
但娄昭禾不会忽略他。她总是更亲近高演一些。
高演身子底子弱,骑射功夫更是远不及高湛,拉弓时手臂发颤,射出的箭连箭靶的红心都碰不到。
可北齐素来以武治国,尚武之风浸透朝野,皇子们的骑射课业,更是皇帝眼中的重中之重。
一日,演武场之上,皇帝高欢亲自来查验课业。
高湛策马扬鞭,挽弓搭箭,三箭皆中红心,引得满场喝彩。
轮到高演时,他屏气凝神勉力拉弓,箭矢却脱靶坠落在地,扬起一阵尘土。
皇帝没一句训斥,只是大大夸赞了高湛几句,言语间满是赞赏。
高湛自是得意非凡,却也没忘了兄长,快步上前拍了拍高演的肩膀,大大咧咧道:“哥,你不用担心,父皇又没责骂你,多练练就好了。”
高演勉强地对高湛笑了笑。
父皇没有责骂,可那份轻描淡写的无视,却比任何斥责都要伤人。
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扎得他脸色发白,攥紧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掌心。
演武场上,娄昭禾就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注视着高演的失落。
周遭侍从的窃窃私语,同样一声声飘进她耳中。
无非是高演从小娘胎里带来的病弱,身子不行,不像高湛文武双全,这太子之位,定然是稳如磐石之类的话。
“谁准你们妄议皇子的?”
冷不丁一声厉喝响起,娄昭禾立在马旁,手里扬着马鞭,眉目间凝着寒意。
此话一出,周遭的宫人顿时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娄昭禾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独自退到一旁的高演身上。
他垂着头,周身都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低落,与不远处正围着皇帝撒娇卖痴的高湛,形成了鲜明刺眼的对比。
她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扫过噤声的宫人,声音冷冽:“我表哥为人仁厚,不屑与你们计较这些流言蜚语。”
“但我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若是再让我听见半句议论两位皇子的话,到时候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话音落,娄昭禾牵着马,径直朝着几人走去,远远地就喊道:
“姑父,表哥,阿湛。”
马蹄踏过草地,溅起细碎的草屑。
高演抬起头,撞进她的视线里。
少女站在阳光下,眉眼清亮。
他攥紧的手指,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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