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帕托让娜帕在床上休息，自己在地上打地铺。
娜帕本来不同意，说“我睡地上就好”。
帕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枕头和被子往地上一放，动作干脆利落，不容商量。
娜帕只好妥协。
曼谷的夜热得发闷，窗户开着，偶尔有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花朵淡淡的甜香。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隔着不远的距离，在黑暗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娜帕.瓦塔纳：" 帕托哥，以后要去学医吗？"
普提帕托.卓泰缇：" 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两个人就这样绕着彼此最想问的问题打转，像两只隔着玻璃互相试探的猫。
聊着聊着，娜帕的声音越来越轻。
帕托躺在地上，听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翻了个身，侧过来，看着床上的娜帕。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尖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睡得很沉。
这时，她额前有一缕碎发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帕托看着那缕头发，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伸出手。
他把那缕头发轻轻拨开，指尖从她的额角划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迅速收了回来。
他把手缩回被子里，攥了一下拳头。
心跳得太快了。
帕托躺回去，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出现在他房间里，穿着那条让他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的无袖连衣裙。
她喊他“帕托哥”，尾音拖得长长的。
她拉住他胳膊时掌心的温度。
还有—她说的那些借口。
帕托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影子。
他想起小时候，娜帕第一次出现在卓泰缇家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她就那么出现在花园里，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眼睛大大的，怯生生的。
后来她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对夫妇来认亲，可那真的是她的亲生父母吗？他不确定。他只知道她走了。
现在她又回来了。
一样的突然，一样的毫无预兆。
他还想起小时候听府里的老人讲过另一个故事。
他们说，在阿育陀耶的一座废弃寺庙里，有一扇被菩提树根缠绕了上百年的古老石门，被人称为 “时间之门”。传说穿过那扇门的人，会从当下的时间跌入另一个时代，去往过去或未来。
一个将来会从事医学的学生不该相信什么时间之门，或者任何一个人会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可娜帕……
帕托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额头抵在微凉的墙面上。
他能怎么解释她呢。
十年前她的出现，十来年后她的再次降临，每一次都来得毫无道理。
帕托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想，也许有些事情，科学解释不了。
就像他此刻的心跳，也是他翻遍所有的医学书，都找不到答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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