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昨天夜里开始下的,一片接着一片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黑色的夜晚,白色的雪花,茶色的路灯;前两者在后者的照耀下相互融合在一起——是无穷无尽的黑夜中出现了雪花,还是在片片雪花的缝隙之中挤出了黑夜。
天气很冷,气象局发布的预警在一夜之间由黄色提升到了橙色。直到今天这灰蒙蒙的天空依然飘落着大小不一的雪花,雪花紧紧跟随着风的脚步来到这人世间,飘落在大街小巷。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号,星期六,明天就是圣诞节了。除了清明节都能把节日过成情人节的小情侣们早已按耐不住,四处生产属于他们的粮食。
大街上随处可见有很多牵着手或揽着腰的男男女女。即便温度一降再降,也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两个感觉到冷的人抱在一起相互取暖,那便不会再觉得冷。
傍晚时分路灯亮起,雪花也如约而至。散完了步,吃完了晚饭,逛完了街,就要各回各的居所。每到这时候有的人会变得心情激动,有的人则会感到或多或少的失落感,心灰意冷。
“网上预约。”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二十多岁的青年站在柜台旁,将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把身份证放在了柜台上。
郑阳歪了歪头看到这青年身后还站着一个身高在一米六左右的女孩,她头上带着羽绒服帽子脸上还有口罩无法看清面容。阅人无数的郑阳随便瞅了几眼,暗地里笑了起来并微微摇了摇头。
“这是您的房卡,有什么需要请拨打电话或者直接到柜台来找我。”登记好了之后郑阳把身份证连同房卡一并递给了身前的青年。
目送青年带着女孩走上楼梯,郑阳搓了搓发冷的手,嘴里哼着调子,翻看着今天的账本。
近一个小时过去了,账本上又添了几笔,不得不说今天收入颇为丰富。每见到一个顾客进来,郑阳脸上的笑容就会加深一份;因为这关系到他的工资提成。
旅店的一楼通常都是很安静,再往上也挺安静的,只不过这安静是相对于没有人住的房间来说。
“几点了?”这慵懒的声音是从郑阳背后传出来的,伴随着木板挤压的声音。
“楚公子——你醒了?”郑阳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合上账本,“刚好九点半。”
“才九点半吗?”楚清蛰打了个哈欠从躺椅上直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睡醒的原因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点空洞:“我还以为已经十一二点了。”
穿上鞋子,楚清蛰拿过柜台上的马克杯走到饮水机旁。不幸运的是,当他走到地方时,饮水机上面保温的灯很是恰到好处地跳了一下变成了红色的加热状态。
“嘁——”楚清蛰不满地撇了撇嘴,扭头看向柜台:“今天生意怎么样?”
“今天生意不错,二楼和三楼都住满了。”郑阳拿起账本摆了摆,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笑容。
等了五六分钟,杯中接满了热水后提步走到柜台边。他步伐稳健,但是走路的姿势却有点不正常,好像是膝关节没有弯曲,假如他手里没有杯子的话,可能会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唔——红茶没有了。”把最后一个红茶茶包从盒子中拿出来放在杯子里,楚清蛰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几乎把手指也放进杯中,这一下差点把他的双下巴给吓出来。
“嗨嗨嗨——楚公子,你看这个!”这个时候都是郑阳最为开心的时刻,然而这个时间总是不固定,因为楚清蛰醒来的时间也是不确定的。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双手捧着茶杯发呆的楚清蛰呆滞地眨了几下眼睛缓了会儿神才扭头看了过去。
“你看这个,有材有料,前凸后翘,啧啧啧……”郑阳指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楼监控画面的截图,“就是便宜这个老男人了,老牛还吃嫩草,呵呸——”
“你行你上啊。”楚清蛰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对此早已习惯并且漠不关心。
“唉!这不是消费不起么!”郑阳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在鼠标上不停地点动,切换着他今天发现的猎物。
楚清蛰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脑屏幕上一张张扫过的图片,他的嘴巴越来越大,直到最后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他像是没有睡醒,哈欠连天,就连眼皮都一直闪个不停。
“哎——楚公子,你看看别人这富二代是怎么当的。”郑阳指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有三个人,中间的男人只看背影就知道身价不凡,左拥右抱的陪衬更加风韵。
楚清蛰伸了个懒腰后一只手抵着桌子托着脸颊,两只看不清到底睁开没有睁开的眼睛因哈欠而泛着泪花。长舒一口气后,淡淡地说了句,“我有女朋友了。”
“那这女孩儿倒是有福分了。”郑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开玩笑也是分场合,手指不停地点击鼠标切换电脑页面。
楚清蛰抬头看了一眼钟表,端起桌上放的茶杯将已经变凉的茶水一口闷掉,“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自己解决,不能解决的就等到下次我来的时候再说。”
“行——用不用我送送你?”
“不用了。”楚清蛰摆了摆手,从柜台边站起身朝着店门走去。
“哎——楚公子!”在楚清蛰刚要推开店门时,郑阳叫了一声,“外边下着雪呢,这把雨伞你拿着。”
“好。”楚清蛰转过身朝着柜台边走去,他的行为举止像一只企鹅左右摇晃,可能是因为衣服穿得太厚了的原因而显得有些臃肿。
“嗯?怎么了吗?”郑阳把雨伞递给楚清蛰却发现他两眼盯着自己的身后,看得是那么的入神以至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郑阳回过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顺着楚清蛰的目光看去,他好像是在看着电脑屏幕。
“没什么,走了。”楚清蛰揉了揉眼睛,一手握着雨伞,一手推开店门,下一刻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店门被推开的时候,吹进来的一阵寒风让郑阳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脑海中回荡着楚清蛰离开时的背影,对这个少东家是一点也琢磨不透。
不断飘落的雪花,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好像也越来越重——楚清蛰打着伞感觉像是扛着灌了铅的蘑菇似的,异常地沉重,索性就直接收了伞。
莫过脚踝的雪花踩上去嘎吱作响,这条路上本就行人不多,再加上天黑和下雪的原因现在这个点根本就没有一个人。不过好在路灯够亮,亮到能随着一排排的灯光看向老远老远的地方。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那股寒风比人更快地进入屋内。林思渊站在门边看着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客厅微微愣了片刻——平常这时候总是会有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不停地更换电视节目。
换上拖鞋,向房间里面走去。装饰简洁的房间很干净、整齐,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椅子上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可以明显地看出衣服上有许多水渍。
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味,林思渊径直走到了厨房。
楚清蛰站在锅炉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炉子上面的火焰。砂锅上面氤氲着一层白色的雾气,被高温烫着了的盖子在一直不停地扑腾。而他就像是服装店的雕塑模特似的,站在那儿除了观看和呼吸再无其他的动作,眼睛都不见眨一下。
“还没有好吗?”林思渊站在门口轻轻地敲了敲厨房的门,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嗯——”楚清蛰木讷地点了下头,扭头看向房门处,笑容不由自主地从上扬的嘴角蔓延至整个脸庞:“就快好了。”
“需要我帮忙吗?”林思渊提步走到锅炉边,歪着头看向楚清蛰,白皙的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楚清蛰抬起右手,手背遮住嘴唇低下头笑了起来,笑容特别的腼腆:“那你帮我把碗筷拿过去吧。”
“外边好冷啊!”林思渊走到楚清蛰背后,双手绕在他腰上紧紧地抱着。
楚清蛰抬起胳膊抚摸着肚子前面那冰凉的手,脸上的笑容只增不减,“快些吃饭吧,吃饱了就不会冷了。”
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她挨着自己的背晃动着脑袋,“只要能够抱着你,我就不会感觉到冷了。”
似有干柴和烈火,面前的罐子在不停地发出声响,“咕嘟——咕嘟——咕嘟——”
两道菜,鱼香肉丝和东坡肉;三道汤,桂圆银耳、黄芪乌鸡以及鱼头豆腐。正常来说应该是菜多汤少才对,但是因为今天天气冷的原因,楚清蛰多炖了些汤。
每次问林思渊想吃什么什么菜,她都会直接脱口而出,像个小孩子似的不停地嚷嚷着:“吃肉!我要吃肉!”。
“这是送你的礼物,”坐在餐桌前林思渊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礼物盒放到楚清蛰面前,“但是——你现在不许拆开!”
楚清蛰接过礼物盒,看了好一会儿微微叹息:“我没有准备……”
“你就是圣诞老人送给我最好的礼物。”林思渊把筷子递给他,甜甜的笑容能融化窗外的雪。
“先吃饭吧。”楚清蛰将礼物盒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接过筷子夹了些菜放到林思渊的碗中。
安静温和的气氛,二人默默地着吃饭,一切都在不言之中。你看我一眼,我在笑;我看你一眼,你也在笑。甜美如花,温暖如阳。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你的意思我全都知道。
吃完了饭林思渊帮忙收拾着。她站在客厅环顾周围,看得非常的认真,仿佛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刻进脑海里。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楚清蛰直起腰放下手里的抹布,看着林思渊的脸有些琢磨不透她的想法。
“长这么好看,还不准让人看嘛?”林思渊揉了揉眼睛,嘴角挤出一抹笑容。
“那你看吧。”楚清蛰鼓起嘴呼了口气,拿起抹布继续擦拭着桌子。
忽然,两条手臂环抱在自己的腰上。楚清蛰微微一愣,刚要开口却听到身后传开了声音,“清蛰,我该回去了。”
“那我送送你吧——”楚清蛰想要转过身,但无奈于林思渊抱着的力气太大。
“不用了,平常不也是我一个人回去的么。”林思渊把脸贴在楚清蛰的背后,紧紧地抱着他。
“今天外边在下雪啊……”楚清蛰皱起眉头扭头看向窗外——雪下得比之前更大了。
林思渊松开双臂走到楚清蛰面前,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处:“没关系的,离得又不远,我小心一点就可以了。”
“这……”楚清蛰叹息一声眉头紧皱,眼睛不停地转动,窗外落下的雪突然变快了许多。
林思渊反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拉使得楚清蛰转过身,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依偎在他的怀里。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可能是出于用力过度的原因而发出些许轻微的颤动。
楚清蛰抬起手轻轻地、温柔地在她肩头上拍着,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林思渊的心跳很快,呼吸声也有些紊乱。
忽然,林思渊抓着楚清蛰衣襟的手用力往下拉,她则微微仰起头——闭合的双眼挤出一抹水花,似有附雨梨花氤氲,桃腮落日火烧云,朱唇微抿、皓齿紧咬。
触碰——一闪而过的冰凉变得温暖,紧绷而又软糯,从未有过的陌生……梨花落了雨。
窗外飘落的雪,变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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