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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风停雨歇


她难免有些开始埋怨温知求, 为何要将这样的画面置于她的眼前。

数次被温知礼三言两语带过的,亦或者是不咸不淡地用别的话题替代的家庭背景,竟是如此不堪。

颜不闻无法去想象,在温知礼鼓足勇气逃到w市之前, 他究竟是过着怎样压抑沉重的生活。

录像中, 温母姿态高傲地睥睨着低如微尘的温知礼, 见他乖乖听话,便嘲讽一笑,头也不回地离去。

偌大的客厅, 处处金碧辉煌, 流光璀璨, 唯独握着一把剪刀安静站在垃圾桶边的少年, 像是再也无法被光怜悯。

这里只剩下了他孑然一身,周身空荡寂静得似是没有半点人气。

站至僵硬的温知礼, 忽然动了。

他将剪刀丢开, 蹲下身开始在满是废物残渣的垃圾桶里翻找。

温知礼的掌心平摊着, 细腻杂乱的掌纹之上,渐渐多了许多残缺不全的黑色点状物。

发圈被他一剪刀一剪刀绞得稀碎, 即便多数覆盖在上层,最后翻找到的, 也终归不可能是全部。

录像的进度条一点点走向尾声, 在最后的十秒中, 颜不闻看着温知礼将失而复得的碎渣深深攥紧在掌中,那双她往日最喜欢细细啄吻的漂亮眼睛, 此刻布满森然阴翳,熟悉的温润之色早已被晦暗的疯狂取代。

她心猛地一跳,录像却到了尽头, 自动黑屏了。

颜不闻紧张地狂抓头发,情绪完全被远在天边的温知礼搅乱了。

【不闻:温知求,你让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闻:任由弟弟被生母折辱谩骂,你的态度就是冷眼旁观?】

【不闻:说句难听的,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没有资格插手去管。】

看完短短几分钟的监控录像,颜不闻的心绪起伏不可谓不强烈。

但就这些关键画面以及出现人物所做出的动作及说出口的言语,颜不闻大致就可以猜想得出这是怎样的一个病态家庭。

虚荣,攀比,势利,人情冷漠,对人事物的取向完全排除感情因素,只图价值高低。

她连不曾露面的温父是个怎样的人都懒得询问,毕竟若是一个家庭中父母只要有一方是正面温暖而愿意给予爱的,他们的孩子就绝对不可能会变成现今这幅完全失去爱与被爱能力的可怜模样。

她现在糟心得很,尤其是想到温知求那句不似作假的话,颜不闻就烦躁得火气直窜。

【救救他。】

她如何能救?

再者,选择回去这样一个乌烟瘴气之地的人,不就是温知礼他自己吗。

心甘情愿飞蛾扑火的人,她怎么救?

那头温知求一直在等待着颜不闻的回应,然而消息真正传来后,她的态度却偏偏与他想象之中的相去甚远。

他本信心十足,没有女人会不为这样的温知礼而感到心疼怜惜,更何况他还如此珍惜他们之间仅剩的共有物。

结果,颜不闻出乎他的意料,冷心冷情。

从来都是别人在他跟前摇尾乞怜求办事的温知求,第一次在向别人求助的事情上陷入了两难之中。

他疲惫地将散乱的前额刘海拨至脑后,露出冷厉厌世的面庞。

【知求:那天在厨房里的人是你,对吧。】

【知求:我们好好聊一聊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温知求没有正面回应颜不闻避让的态度,而是直接了断选择好好相谈。

颜不闻咬紧牙关,知道如果温知求的这个请求她若是同意了,那么之后,她必然无法从温知礼的这些事情上脱身。

但她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个危险空洞的眼神,终归是无法置之不理。

心里一阵一阵没由来的悲伤令颜不闻攥紧双拳。

听着手机铃声不断奏响,她还是选择接起了温知求打来的电话。

--

“”

颜不闻在等温知求先开口。

“喂,颜小姐。”

“很抱歉这么晚了一直打扰你,实在是时间紧迫,等不了了。”

温知礼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低沉,他的身上好像从未产生过不一样的生动情绪。

“等不了什么?”

颜不闻同样声调平平,波澜不起。

“温知礼手中捏着不少温家肮脏交易的证据,我预测,过不了两天,这些足以毁掉半个温家的东西,将会公之于天下。”

“我不希望未来会出现这样让人糟心的局面,因此颜小姐,我需要你来将温知礼带走。”

“最好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让他和温家扯上半点关系。”

温知求说话时格外严肃认真,但颜不闻不管怎么听,都觉得像是个笑话。

“哈?你凭什么觉得温知礼和我走之后,就不会将证据公开?”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影响力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觉得温知求有些可笑,而将这些像是某种天凉王破的财阀小说中的说辞,以一种认真谈判的姿态说出的他,更为滑稽。

这些遥不可及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离她如此之近。

“颜小姐,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也烦请你不要怀疑我话里的真实性。”

温知求听出她话里隐隐约约带着的嘲讽之意,虽能料到,但还是令人恼火得很。

“我是看着温知礼一点点长大的人,他从前是什么样子,而现在又是什么样子,我再清楚不过。”

“与温家撕破脸并且做出这种大举动的下场,并不比直接身亡好到哪里去。”

“所以颜小姐,你能明白吗。”

“温知礼他想死。”

温知求没必要将来来去去解释得明白透彻,这其中的逻辑关系,他相信颜不闻自己能够理得清。

求死心切,因而做什么都无所畏惧。

唯有心有顾忌,心有期盼,才能重新燃起求生的欲望。

颜不闻将关系迅速理清后,浑身僵硬。

【我只是因为,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她想起了温知礼当时说的一句话。

被欺骗的愤怒推挤掉所有理智的颜不闻,以为这不过又是一种欺瞒手段。

为你而生,多么感人肺腑的情话。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他妈该死的居然是真的。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回去!!!”

“既然他都将回去视为死亡,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选择!!”

颜不闻咬牙切齿地怒道,表情有些难看。

她暂且不去探究那些生生死死的严肃问题,她现在只想知道温知礼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温知求顿了顿,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我,一个是为了报复。”

“那天借由宠物猫以及温知礼的神情态度,我猜到厨房里有人,他向来不喜欢被人擅闯私人领域,因而厨房里的人,只能是你。”

“确定之后,我刻意引导话题走向,我想要你们之间的感情生出间隙,这样没有牵挂的他,就可以回去温家。”

“只是我终究是低估了你对温知礼来说的意义深重。”

“我从未见过一双活着的眼睛,可以死得那么快。”

温知求的话令颜不闻顿时沉默下来。

他说的话的确带有偏见。

但如果没有温知求的煽风点火,颜不闻和温知礼迟早也是有一天要分开的。

温知礼的心始终没有完全敞开,而这心结,现在的颜不闻还不知该如何解开。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将温知礼从温家赶走的人,是你吧。”

“你为什么要在将他赶走之后,又用尽手段想要他回去。”

幸好屋内开了暖黄色的灯,颜不闻才不至于看着阴沉沉的雨天而感到寒冷不已。

窗外密密麻麻的雨好似有了初歇的趋势,逐渐从大雨滴,变成了细腻的小雨珠。

“”

“他不走,他就只能早早死在温家了。”

十五岁那年的温知礼,已经具备出色的外形条件和得天独厚的过人智慧。

他养成了逢人便笑,绝不拒绝的习惯,无论对方是谁,他都可以维持着温润君子的模样,将人照顾得舒舒服服。

他的虚伪换来了外人的赞赏,着让温家父母无形中减弱了对他的冷嘲热讽以及恶劣鞭笞。

温知求原以为温知礼终于和他一样成了同一类人,可以好好地在温家生存下去。

至少直到那天亲眼撞破温知礼疯狂的一面时,温知求还是这般欣慰得以为着的。

温知求难以置信地发现,表面谦逊,温和,礼貌,听话的温知礼,背后叛逆,疯狂,像个孤身在世的神经病。

他抽烟,酗酒,玩命,离经叛道的一切事情他几乎都做过,而这一切都在温家的眼皮底下发生,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温知求本是想着以雷霆手段压着温知礼戒掉这些东西,结果某天家中玻璃意外碎了,温知礼就站在旁边。

他屈身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玻璃片,泛着冷光的锐利尖角直直对着脆弱的脖颈。

他发觉到了温知求的存在,于是他一边朝着温知求乖顺地笑,一边用玻璃片在脖颈出比划着。

那时的温知求,终于知道害怕是一种什么情绪。

温知求看着眼前从容不迫的温知礼,第一次发现他可能真的和温家是那般格格不入。

因此他让温知礼滚,滚得越远越好,不要让他恶心的血溅在温家的地板上。

温知礼答应得痛快,走得毫无负担。

只是他唯一的要求是。

他要去w市。

忆起往事的温知求深深吸了口气,胸腔压迫得紧。

他抿紧泛着淡淡青白的唇,将气息吐出。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简单的东西,其他的,就让温知礼自己和你说吧。”

“至于我为什么要他回来,这件事事关个人隐私,恕我无法告知缘由。”

颜不闻等了许久,却只等来温知求这般敷衍的三两句话。

但是他说的也没错,关于温知礼的事情,还需温知礼自己来告知。

“好,那现在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让我去将温知礼带走,真的只是因为怕温家被威胁而已?”

明明有些念头颜不闻已经决定好了,但最后她仍是问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也不知道这到底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是为了温知礼而问。

那边温知求像是失了声,缄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像是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半天就挤出一句话。

“颜小姐,你逾越了。”

颜不闻嘁一声,满脸不屑。

“我终于知道温知礼为什么会讨厌你了。”

“【我不想他死】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无法坦率地说出来。”

“你这哥哥真不值得被后辈依赖。”

直到挂断电话,温知求的耳边似乎还响着颜不闻轻蔑的言语。

他站起身,行至落地窗边望着暗下来的城市,片刻后,没忍住笑了声。

算是明白一点点,温知礼为什么会选择她的原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如果是个文字类游戏,大概现在会出现三个选项在大家面前

a去带走绿茶 b狠心拒绝 c再纠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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