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分。校长刘远志的专车刹在校门口。
他是被司机从家里喊来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鞋都是两只不一样的。
他站在考场门口,看了三十秒。
然后双膝一弯,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不是给谁跪。
是腿不听使唤了。
他在这个学校当了十二年校长。去年全市理科前十,一中占了七个。今年他拍着胸脯跟教育局保证——"保底六个"。
现在好了。
一个都没有。
出题的和答题的都还在,但考试的人跑光了。
九点整。考试开始的铃声响了。
空荡荡的考场里,36张准考证静静地躺在桌上。
没有人翻卷子的沙沙声。
没有人落笔的咔咔声。
只有走廊里刘远志的嘶吼声,穿过大半个楼层:
"打电话!挨个打!把他们的家长全给我叫来!"
赵国栋哆嗦着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拨。
林昭。
拨出。
嘟——嘟——嘟——
接通了。
"林昭!你在哪?!考试已经开始了!你必须马上——"
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很平静。
"赵老师。"
"你……"
"您之前说过,没了谁太阳都能升起来。"
"……"
"今天天气挺好。"
"您抬头看看——太阳升起来了吗?"
我挂了。
赵国栋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
刘远志冲过来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给我打!我亲自打!"
与此——
同一时刻。
一辆黑色奥迪A8停在校门口。
车门打开。
教育局副局长陈为民下了车。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一种颜色来形容。
准确地说——
像放了三天的茄子。
【第七章】
陈为民到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赵国栋和刘远志拉到校长办公室,门关上,窗帘拉紧。
至于里面说了什么,我不在场,没法转述。
但据后来学校保安透露,那半个小时里头,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
拍桌子——11次。
摔杯子——3次。
一个中年男人用变了调的嗓门喊"你们怎么搞的"——不下20遍。
半小时后,校长室的门打开了。
刘远志的眼眶通红。
赵国栋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陈为民黑着脸,甩出一句话:
"所有班子成员、年级主任、班主任,分头去学生家里。一家一家地上门。必须把人劝回来。"
"考试时间——我去跟省里协调延迟。要多少时间给多少时间。但人必须到场。"
于是,一中的领导班子像被踢出了窝的蚂蚁,倾巢出动。
副校长去了沈策家。
敲门。
沈策他妈开的门。
他妈姓钱,职业——律师。执业二十三年。
副校长刚开口:"沈策这孩子——"
钱律师微笑,从门后面掏出一个录音笔。
"请问,您是代表学校来的吗?"
"呃……对。"
"好的。请问贵校保送名额评选标准是什么?有没有经过公开评审?有没有利益输送的情况?您知不知道,教育部对于高校保送推荐有明确的规定——"
她巴拉巴拉讲了整整五分钟。
条款编号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副校长全程没能插进一个字。
最后钱律师合上录音笔,依然微笑:
"那就先到这儿。要是学校敢给我儿子记任何处分,卷宗我已经整理好了。海淀区法院和新闻媒体,我都很熟。"
门,关了。
副校长在楼道里站了三分钟没动,从包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含了两粒。
教务主任去了张薇家。
张薇自己开的门。
教务主任还没开口,张薇笑着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老师,这是我复旦大学保送预录取确认书。"
翻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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