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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寻天剑宗的善功峰多是外门弟子,负责打理宗中琐事,人人奔走忙碌,一刻不停,然而就在这人人焦头烂额都恨不得手脚并用时,只有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在树下午睡,悠闲无比。

此人正是善功峰峰主万谙,也是剑宗唯一一个能混吃等死也不怕被赶出去的人。

江遇裘来时,万谙刚好睡醒,打着哈欠不知准备去何处逍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江小师侄吗?”万谙拍了拍屁股,吊儿郎当一挥手,“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江遇裘低头行礼,“弟子见过峰主。”

万谙翻了个白眼,“得,出去一趟还生疏了。”

“礼不可废,”江遇裘环视了下四周,“我有事想和小师叔你商量。”

万谙瞪起眼睛,“怎么怎么,报酬多得不知道怎么花了?你来请教我可是找对人了。”

江遇裘哽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万谙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可是杜若兰啊,当年让我父亲都头疼不已的人物,谁想到千年之后竟被你……哦你们所杀,咱们宗主不应该好好赏赐一下吗?”

“不是这个事情。”

万谙揣摩江遇裘的神情,见对方并无欣喜,反而隐隐低落,“宗主还是裴筠欺负你了?刁难你了?不肯给你奖赏?”

江遇裘失笑,“没有。”

万谙勾勾手指,悄声说:“小时候我就告诉过你,现在你大了,懂事了,也用不着顾忌什么乱七八糟的,受了委屈直接告诉你师父就完事了,偷偷告诉你,他们都怕你师父。”

江遇裘抿了抿唇,“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其实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与我并肩作战……是位女修士。”

“嗯,所以呢?”万谙靠着树醒盹,慢悠悠地说:“你怕她和你抢功劳?这你可不用担心,就凭你那秘法,想拿什么功劳还不是手到擒来?别说杀个毒蛊娘了,就算是巅峰时刻的魔君千机也是两刀的事情。”

江遇裘坚决道:“我不是贪功之人,而且没有她我必死无疑,若她想要功劳全给她也无妨。”

万谙眯着眼睛,哼了一声,“死正经。”

这一次正好戳中江遇裘痛点,他直接泄气,“问题就是这个。”

万谙又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江遇裘皱着眉小声说道:“小师叔,我自认不是愚笨之人,可我在南秋道友面前总是干蠢事,洋相百出,虽然我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可行事向来坦荡磊落,在她面前总是莫名心虚慌乱……”

不但如此,还感觉自己像个臭流氓似的。

万谙有气无力地说:“是吗,我觉得你可一点都不聪明。”

……

“放着那个大好的位置不坐,非来这种地方苦修,你岂止是蠢啊!”万谙虽然年纪稍长,但完全没有个长辈样子,指着江遇裘的鼻子画圈圈,“你看你,还生气了。”

江遇裘缓缓推开鼻前的手指,“告辞。”

“别别,咱再仔细叨叨,你自己说说问题在哪儿吧?”

江遇裘刚往外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扭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捏神情说道:“师叔,这会不会就是……就是……”

万谙睡眼惺忪,“就是啥?”

“一见……倾心?师父说再聪明的人到了心上人面前也会犯蠢。”

“不是吧,”万谙的回话太过自然流畅,甚至不带一点停顿,“我看你就是出了几回洋相,恰好让人家小姑娘撞见了,面子上过不去,不好意思罢了,我还不知道你吗?死要面子,慌也是正常的,心虚也是不好意思嘛。”

江遇裘被绕进去了,万谙还煞有其事点点头,“别什么事都往情情爱爱那方面想,太轻浮,你俩就是纯纯的友谊。”

“可我以前不这么浮躁。”

“哎呀,最近事多太劳累啦。”

“……可我从不在别人面前做这种蠢事。”

“哎呀,巧合罢了。”

“……”

“哎呀,别多想。”

万谙一通胡说八道,最后江遇裘看天色不早,将信将疑地走了。

万谙讲得口干舌燥,美滋滋地吸了两口茶水,感觉原本熙熙攘攘热闹不停的善功峰静若无人,他一回头,只看忙碌的众人纷纷投来鄙视的眼神。

万谙一时心虚吼道:“干什么,干什么,都干什么?都给我赶紧干活儿去!”

众人一哄而散,只有万谙的侍从凑上啐了他一口,“棒打鸳鸯,真缺德。”

“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万谙漫不经心地搓着脸,“前两天迎客松那边闹的事情,那姑娘是谁呀,拜的哪里的师父?”

侍从兴奋道:“墨门啊!传说中的墨门弟子,听说长得也不俗。”

万谙见人两眼放光,一拍大腿,“那不就得了,咱御木峰上都有个前车之鉴了,还能眼睁睁把小师侄也往火坑里推吗?”

侍从目瞪口呆,无声地龇牙咧嘴,隐晦地用手指了指上头,万谙呿了一声,“和墨门中人牵扯上,你以为会有什么好下场吗?还还棒打鸳鸯,我看你们真是闲的慌,赶紧都该干嘛干嘛去!”

在回去的路上,江遇裘越想越觉得师叔说的在理,他不能动不动就往那方面去想,一是太不正经了,二就是太不尊重南秋道友了。

她总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自己这边畏首畏尾,实在不妥。

回到御木峰,江遇裘琢磨了下时间,现在郑乔乔应该还在剑尊那里练剑,两位师弟应该也没回来,趁此机会找南秋把话说清楚才好。

江遇裘换了个方向朝郑乔乔的小院走去,在门口停住,传音道:“南秋道友,你在吗?”

里面没有人回应。

江遇裘这次可长了教训,打算留个玉符就走,就在此时,屋里骤然响起南秋的惨叫,江遇裘只觉自己汗毛竖起,下一秒便已破门而入。

层层鲛绡内,药味弥漫,从神农门返回的游俪正按着南秋的腿施针敷药,江遇裘猛冲进来,气势如虹,轻柔鲛绡散开,助他把里面的情景看了个一清二楚。

两片门板在空中转了又转,终于震声落地。

江遇裘如旋风般窜了出去,灵力化刃,强行将门板钉死,从进屋到出屋,整个过程花了不到几息功夫。

但行动再快也掩盖不了事实,臭流氓登徒子这个名头算是坐实了。

站在院子前的江遇裘脸红如熟蟹,动摇无比,竭尽全力才稳住心神朝门里道歉,等他一扭过头,正好和郑乔乔、高七文和段琛三人对上视线。

几人大眼瞪小眼,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门内传来游俪毫无起伏的声音,“这事要放凡间,你现在是不是得跳湖自尽了?”

江遇裘好似受了当头一棒,心想,还是他跳湖自尽去算了。

“所以你是打算负荆请罪了吗,江道友?”

所有人识趣地为两人腾了地方,南秋活动着剧痛无比的脚,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土里的江遇裘。

江遇裘沉默片刻,摘下自己的发冠,看样子还打算脱鞋下跪。

南秋一愣,紧接着挥手道:“江道友,别当真,我说玩笑话的。”

“我……南秋道友豁达大度,对此江某感激不尽,”江遇裘皱眉正色道:“我江遇裘竟不知羞耻,多番冒犯,即便道友犯而不校,我也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秋看着江遇裘垂头丧气的模样,强忍着不笑,“江道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这么严肃我反而不适应,更何况每次你都是打了招呼的,我要么睡着了,要么疼得没心力回。”

南秋觉得这都算意外,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修仙之人,本就不受尘世俗规约束。

被从大庭广众之下举回御木峰,南秋只觉得脸上无光,可对方是好意,手也老实得很,故意臊他就是小小报复一下,南秋根本没料到江遇裘会如此郑重道歉,“我也不该说你不正经的,虽说之前的确气你多管闲事,可毕竟你救我一命,如此待你反倒是我不好。”

江遇裘破门而入只因为南秋的惨叫,几人刚刚死里逃生,如此警惕属实正常,她又不是什么都没穿,犯不着这么大阵仗。

虽然他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诡异癖好,但若不害别人,也算瑕不掩瑜,南秋也算见过世面,这种程度还不算过分。

江遇裘只觉更加无地自容,南秋托着下巴,笑问:“我总不能真打你一顿出气吧?”

看着对方明媚笑容,江遇裘说:“也、也不是不行……”

看样子似乎只挨顿打都算便宜了。

“这样不好吧?”南秋绷不住咧嘴哈哈大笑,“江道友,快起来吧,别这么死板。”

江遇裘鬼使神差地站起了身,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跟着她一块傻笑不停。

南秋朝门板那边使了个眼色,江遇裘下意识往旁边一让,摇摇欲坠的木板突然倒塌,一连四个人像倒豆子似的滑进屋内。

南秋挑眉,“诸位都是修士,偷听的法子怎么如此朴素?”

几人干笑不语,游俪正经回答:“几位真人说这样才有气氛。”

南秋点头,“原来如此。”

江遇裘不知何时已经穿戴完好,居高临下瞧着几人不发一语,段琛赔笑道:“我们就是偷听点小情话,以后当把柄笑话师兄,要是打扰了二位可真是抱歉。”

南秋笑而不答,江遇裘则说道:“可别胡说,我和南秋是单纯友人,即便是旧相识,关系也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与男女私情无关。”

几人脸色逐渐诡异,眉毛几乎要跳到天上去,江遇裘却不再停留,抓着段琛和高七文往外走,“这么晚了,不要打扰她们休息,诸位,我们告辞了。”

郑乔乔无措地看着几人离去,犹豫了两下也跟上前,“师兄,师兄,你干嘛这么说呀,是南秋阿姐训你了吗?”

江遇裘困惑停住,“南秋道友如此豁达大度,怎会训我?”

“那……那为何你们如此生疏?”

江遇裘眨眼,“我们本就是泛泛之交,经此一事也算是患难友人,你们可别往歪了想,之前我就说过,不许总开玩笑,对南秋道友极不尊重。”

高七文眯起眼睛,“师兄这是请教过‘高人’吗?”

江遇裘难免心虚,“咳,我刚和万谙师叔叙了会儿旧。”

三人的表情像吞了苍蝇似的,高七文更是止不住地撇嘴,别看他平日稳重自持,实际上最喜欢看热闹听故事,若是不能一口气看完整本话本,一连几天都得抓心挠肺,坐立难安,“我们这里这么多活人在呢,你非跑大老远去问那个老头子?”

江遇裘给了一人一个脑瓜崩,“你们还是小孩呢,心思多用在修炼上,再废话晚上加练。”

高七文错过一个八卦机会,难受得要命,偏偏这位万谙师叔是出了名的不靠谱,“江师兄,回头是岸啊,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南秋道友洒脱不羁,稳重可靠,是不可多得的朋友,师妹你也多学学人家。”

郑乔乔嘴撇得老高,高七文止不住抖袖子,像是在扼腕,却抖起了自己浑身的厚肉,瞧着有些滑稽,江遇裘摇头,“一群小屁孩儿,老操心大人的事。”

段琛隐晦地说:“南秋前辈和乔乔师妹岁数差不多,也就是说比我俩还要小,师兄你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江遇裘怔愣,“修行之人……差那么几岁又有何妨?差了几百上千岁的不也大有人在?”

随后他反应过来,“不对,只是朋友,跟年龄有什么关系,又胡说八道,段师弟你今天晚上加练,明阳刀诀五式到十八式,明天我要看,一丁点都不能错。”

明阳刀诀有五十种变招,是变化最多的刀法,一式相当于有五十式,从一到四是初学基础,后面全是极其复杂的招术,毫无停顿一套下来至少得一整天,最恶心的是一旦出错必须重来。

御木峰弟子最厌恶惧怕的功法,没有之一。

远处旁观全程的游俪面无表情,“所以没人打算跳湖吗?”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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