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不可高声语。
南秋看着那句话久久无法开口,苏留辰将符纸递给她,“只要与你有关的所有占卜都是这一句话,这是预兆,意味着你受到天道的庇护。”
南秋接过纸自嘲,“我,受到庇护?”
苏留辰点头,“这句话不仅是和你说,对我们也是一种告诫,尚不能让外界知道你的存在。”
很可惜,从书院穿越她就已经被人盯上了,从枫倩到萧追金、裴筠再到淑菊子,暗中想要她性命的人根本数不清。
南秋正不自觉抚摸着面具的边缘,游俪沉重的步伐从身后传来,对方直截了当和苏留辰说:“我无能为力。”
“怎会?”苏留辰难以置信,“化解劫数关键就在此,你能不能再仔细瞧一瞧。”
南秋挡在两人之间,“游俪道友,不如你稍微解释一下那孩子的情况?”
游俪摇头,“她内虚外燥,你们补得太过了,可这并不是问题,她日渐虚弱的原因在于她体内狐妖血脉正在吞噬自身,我从没见过这种症状,既不是病,也不是咒,更不是伤,完全没有来由,我不了解你们,更不能轻易下手,给孩子准备准备吧……”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南秋早有预感,可听见游俪当真这么说还是心下一沉,里面突然传出阵阵骚动,苏留辰赶忙进去查看,外面则只剩下了南秋和游俪二人。
“想不到我自诩神医竟处处碰壁,先是你,再是她,这名头大概要换人了,”游俪靠着栏杆,唏嘘道:“明明毒蛊娘的奇毒都是小菜一碟,怎么偏偏遇到的都是些古怪情况……”
南秋转而看向游俪,“你能解毒蛊娘的毒?”
游俪长叹一声,“不然神农门怎么派我去剑宗呢,没想到根本派不上用场,吃了七魂草的自愈便可,你本身中毒不深,又吞服了刚摘下的灵芝,毒素尽除,受损的经脉都因此更加强韧,还有炼化了万解珠的那位,这气运……万解珠可是毒蛊娘的法宝之一,自此他就百毒不侵,蛊虫不近,要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早就打道回府了。”
南秋惊叹江遇裘竟有如此机遇,想必也是他的造化,正沉思着,游俪冷不丁问道:“你不奇怪我怎会有如此本事吗?”
一个筑基期修士医术高明可以解释为天赋异禀,而能解杜若兰的毒,甚至还将之称为小菜一碟,确实奇怪。
南秋知道在原著中的游俪确实身怀绝技,当初只以为是重要角色的待遇,如今想来应该别有缘由,她转过头,正好看见游俪的面具深处藏着一双竖瞳。
……好家伙,合着神农门跟蛇没完没了了。
南秋突然想起一件事,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游俪,游俪正等着吓她一跳,没想到对方只是惊了一下神情便恢复如常,“这是什么?”
南秋摇了摇袋子,“战利品,与我而言没什么用,送你得了。”
游俪将信将疑地接过,一股战栗席卷全身,这里面是……
“破阵玄蟒的妖丹,不知道有没有用处。”
一想起拿到妖丹之后的破事,南秋恨不得捶胸顿足,她这样的小角色跟枫倩同归于尽不就万事大吉了?
还天命之人,搞笑呢?
游俪颠了颠袋子,又丢回南秋那边,“你留着吧,御木峰的破界刀法很厉害,破阵玄蟒的妖丹制成的刀再适合他们不过。”
南秋皱眉,“要是有方法提高他们的神识就好了,以江道友为例,虽然他刀法厉害,对敌势如破竹,可遇上幻术就没辙了。”
“他们都是这个弱点,剑修、刀修、体修都不擅长应对幻术……这世间只有一种功法能增强神识,你也听说过吧,凝神煞心录,”游俪点了点面具上的铃铛,低声说道:“魔君千机的功法。”
南秋观察着游俪的肢体动作,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也说了这是魔君千机的功法,他从不收徒,甚至都不愿意教自己的亲生孩子,看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吗……不会是淑菊子会吧?”
那可得离淑菊子远一点,只要踏进她的神识范围恐怕会被当场轰成痴呆。
游俪手指在两只狐耳上跳动,“淑菊子不会,但神农门中的确有人会,你应该认识,她叫齐尹雁。”
双手猛地传来针扎般的疼痛,一张挂着嘲讽冷笑的脸骤然出现在南秋的脑海中。
游俪说:“齐尹雁是门主胞妹,两人对魔修深恶痛绝,应该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至于功法,神农门当年与御灵山庄封印毒蛊娘,缴获了一批她的秘法,其中就有凝神煞心录,当然这功法并不完整,是毒蛊娘从魔君千机手里抢的。”
南秋难以置信道:“就抢过来了?那可是最强魔尊。”
以毒蛊娘的实力能强抢魔尊的功法……有点离谱,也许是千年封印消耗了她的心智和灵力,因为在封印之地的交锋可以看出,杜若兰并不擅长硬碰硬的对打。
游俪摊手,“听说那时他还不是魔尊,只是一个小魔修,因为调戏毒蛊娘差点被打个半死,用凝神煞心录换了自己一条小命。”
南秋想起了高七文也提到过类似情节,没想到这个魔尊真的如此荒唐,而更没想到的是神农门竟然有凝神煞心录,真是深藏不露,看来萧追金所说确实不假,他真的会凝神煞心录。
那他当时和江遇裘对战时为何不用?
“游俪,神农门中除了齐堂长还有其他人会凝神煞心录吗?”
游俪沉思,“据我所知是没有了,齐尹雁学这个功法也是因为意外,只是没想到她颇有天分,现在已是登峰造极,在她之后门主立刻将凝神煞心录封印了起来,无人能获得。”
“那就怪了,之前来袭击我们的魔修萧追金说他会凝神煞心录,如果他不是从门主和齐堂长那里学的,那他是从哪里学的?”
游俪又开始摸自己的头发,看起来兴致缺缺,“也许是在虚张声势,他要是真的会,怎么不用呢?凝神煞心录有一个缺点,它只能一口气攻击所有人,不能逐个击破,不分敌友,甚至有攻击到自己的可能,既然你还好端端站在这里,就说明他肯定没用过,安心便是。”
南秋完全安不下心,萧追金当时很可能是在顾忌身为金銮天女的郑乔乔,缺胳膊少腿和变成痴呆可不是一回事。
就在两人交流之时,山中气氛一变,空气中弥漫着忧伤的气息,隐隐约约传来抽泣声音,游俪指了指颇为温馨的室内,“那孩子撑不了多久,听说是你救了她,趁现在和她道个别还来得及。”
山中小屋精致小巧,却与四周格格不入,窗纸上还有小孩会喜欢的贴画,他们知道小孩是混血,生怕她不适应,特意把她休息的地方改成了人类居所。
南秋眺望远处低声说道:“还是让同族陪着她吧,能在最后回到家乡……挺幸运的。”
不像她,这辈子早就做好了客死他乡的准备。
就在此时,遥远的雾中走来一个疯癫老者,腰间挂着灯笼,步路蹒跚,从毛发判断,地位应该不太高,他直直冲着两人走来,嗓子好似破旧货车,艰难地吱呀作响,“逆命疾……她是因为逆命疾才会死的!”
老狐狸的声音震耳欲聋,惊动了苏留辰,几个年轻人匆忙出来将老者小心带离了求玉山。
南秋问道:“苏少主,那位老人说的逆命疾是什么?”
苏留辰摇摇头,南秋又追问,“他是在说那个孩子吗?”
“……我玄丘狐族近天命,所以要顺天意,所谓擅长占卜也是为了顺应天意,如果逆天道而为之,则会有天罚降下,不同于雷劫,天罚更像疾病,肢体无力,最后昏迷不醒,就……这……只是传闻罢了,更何况修仙飞升也是逆天而行,这说法并不可信。”
南秋沉默,反问道:“那你们有没有占卜一下她到底是不是逆命疾,到底做了什么违反天意之事?”
游俪此时插嘴,“也许不是做了什么,而是没做什么,我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昏迷多年,能够正常行动时估计还小,神女不会对一个孩子如此苛刻吧?”
狐族向来神神叨叨的,即便传言恐怕也会深信不疑,苏留辰这话估计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果不其然,在轮番追问一下苏留辰还是坦诚道:“我父亲亲自占卜,可惜并没有结果。”
游俪毫不留情,“也许是她活着就是违反天意,所以老天要收了她。”
南秋长叹一声,这种作风当真是创造世间万物的神女吗?
如此冷酷无情,似乎更像是枫倩口中的那个神女。
老者撕心裂肺的吼叫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南秋盯着手中那张写着不可高声语的符纸,突然想到之前苏留辰所说的话。
“苏少主,可否如实回答我一件事。”
“南秋,我现在没……”
“天命之人不受占卜,与天命相关占卜无果,这是不是意味着那孩子很有可能与天命有关?与我有关?”
而苏留辰说得没错,化解劫数的关键的确在此,但重点根本不是神医,而是南秋本人!
游俪的喝声惊醒了苏留辰,“别愣着,快带路!”
两人感受到了梅影落功法的极致速度,再一眨眼几人已经进入被层层包围的洞府之中,床榻上的小女孩长大了一些,脸色憔悴,两颊凹陷,发如枯草,深陷沉睡的她此时睁开双眼,恍惚地看着面前表情严峻的女人。
南秋一来,她就醒了,这绝不是巧合。
游俪喃喃一声,“通天之狐……”
竟受天命约束,真是荒唐。
南秋靠近床榻,轻声打了个招呼,“你好……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或者有什么事想做吗?”
奄奄一息的半妖之女懵懂地看着她,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看这样子不像是有话要和南秋说,南秋只能长叹一声,望向身后一直在照顾病人的狐仆,然而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只得面面相觑。
那小女孩眨了眨眼,似乎终于清醒了几分,顿时热泪滚滚,艰难道:“父……父亲……”
众人皆沉默,苏忘尘已死去多年,不会再回应饱受折磨的年幼女儿的呼唤。
然而万没想到她接下来的一句话震惊了在场所有人,“父亲……被雷……红色的……雷劈死……了……”
雷灵根修士极其稀少,而整个修仙界只有一人能够驱使赤红雷霆,此人残忍嗜血,一语双关,故得名血雷将。
高七文曾经在大阵中讲到御灵山庄,曾经献祭独女获取魔尊资助的白家被血雷将灭门,没想到……苏忘尘也死于他手。
此话一出,周围莫名有灵气流转,狐族少女眼中光彩重现,游俪挤到前面,去探查她的气息和脉搏,“让一让!”
苏留辰后退几步,隔着面具的声音微微颤抖,“唤玉,你的劫过去了。”
南秋一怔,“你叫她什么?”
看着南秋怔愣的眼神,苏留辰介绍道:“这孩子被赐名苏唤玉……因为她父亲已被逐出家族,所以她不能继承辰字,就在她来到求玉山的那一天,山中灵玉与之共鸣,发出响声,所以给她取了名字唤玉,这……这……”
如释重负的狐仆欢呼雀跃,而处于喧闹中心的南秋只觉的周围一片寂静。
苏唤玉,这个半妖之女……就是原著里的哑巴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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