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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


维持了将近千年的三之方寸结界已破,魔犬好似倾泻而出,肆虐人间,最低级的魔兽反而成了最大的祸害。

值得庆幸的是活下来的人不少,不幸的是他们即将成为魔犬的口粮。

郑乔乔感觉自己一开始就在和魔犬打交道,到了此时,还在和魔犬纠缠不清,像是毫无长进。

密密麻麻的魔犬纤长细瘦,眼冒红光,如流动的河在地面攒动,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郑乔乔跟着沈铮,算不上并肩作战,但至少有模有样。

一群魔犬要比单只可怕得多,它们不但会群起而攻之,还会不断自相残杀,逐渐变化。

三之方寸内的魔气相当稀薄,压制了魔修,也影响到了魔犬。

魔气和灵气并非此消彼长,二者本为一体,万剑之把魔气剥离,强行压制,导致修仙界的灵气也越发稀少。

如今结界解除,魔气重归,修仙界中的灵气暴涨,魔气也随之大增。

郑乔乔发现瘦小的魔犬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更高大壮硕的魔犬,变化迅速肉眼可见,它们相互吞噬,因此样貌与郑乔乔见过的并不相似,但那种狰狞丑恶如出一辙。

沈铮问:“怎么了?”

郑乔乔摇了摇头,她只是突然想到了第一次见到魔犬的场景,湖畔的死里逃生令她记忆尤深,在那时,一条魔犬便将两人逼入绝境,如今成千上万只魔犬出逃,郑乔乔感到的并非恐惧,而是迷茫。

“三之方寸失守……是我太过疏忽,明知枫倩有多狡猾,结果还是让她得逞了,”郑乔乔懊悔不已,她手里的剑砍得几乎卷刃,手腕酸痛,连带着剑身也在微微颤抖。

沈铮在魔犬堆里来回翻滚,身姿灵活,肃杀迅猛,魔犬如河水奔流,沈铮便抽剑断水,如此他还有余力说话,“你该专心,而不是自怨自艾。”

现在群犬紧追不舍,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成碎片,确实不是反省的好时机,郑乔乔稳了稳心神,将多余思绪推出脑外,专心杀敌。

有了正经的师父,郑乔乔的剑术进步惊人,虽然自废修为让她的经脉稍有受损,但其心境已成,基础相当夯实,进阶稍慢反而成了好事。

沈铮和郑乔乔的剑法相同,但风格截然相反,一个轻盈肃杀,一个沉稳内敛,剑风在魔犬嘶叫咆哮中穿梭,御剑的身影配合极好,心有灵犀。

突然,天地一颤,郑乔乔沈铮在半空旋转,过了好一会儿,颤动停息,两人御剑往高处飞,看到山河边缘开始模糊,天地相交之处犹如被针线缝合,只是缝线人的手艺不好,针脚相当难看。

从上往下看,地面好似一片污垢,黄黄绿绿,皱皱巴巴。

沈铮问:“你看那像什么?”

郑乔乔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联想,“泡在水里的画?”

沈铮点了点头,再美的画泡在水里也成了废品,墨迹晕开,所有东西都混杂模糊,不论多出神入化的画面都难以看清。

郑乔乔艰难道:“天道见此,还会想要修复这里么?”

若毁掉的画作难以复原,一般人都会选择另一种法子——换一张纸,重新再画。

“……这不是你我该担心的事情,上天如何,随它去,”沈铮向来局促的面孔此时露出几分平静与坦然,“斩杀魔犬,守护百姓,这更要紧。”

青州被彻底炸毁,地面坍塌,河水与海水难以分辨,波涛汹涌间逐渐转变为一种污浊到难以辨认的模样。

白州和青州交接处仿佛被啃烂的瓜果,边缘崎岖,尚存几个村落,问琴县算是其中之一。

活人的气息吸引着魔犬,它们饿了千年,靠魔修和同族苟延残喘,如今结界已破,这群凶兽便迫不及待地要吞吃一切。

幸存的修士聚集在三之方寸,魔犬依旧源源不断,怎么杀也杀不完,本就少的修士又陨落一些,魔犬一拥而上,反而增了修为。

突破防线变得轻而易举。

方形小院里的女人慌张不已,她跳上墙头,强行驱逐试图靠近问琴县的魔犬,但她的功法对这种未开灵智的蠢物几乎不起作用。

灵气聚集成浪,推挤魔犬,反而让它们越挫越勇。

外面的骚乱从未平息,县里的官兵四处奔走,不少壮年男女也走上街头,拿着武器防备外敌。

看着他们手里的锄头棒槌,崔鲤焦急万分,那些东西还不够给魔犬抓痒,等魔犬蜂拥而至,于事无补。

崔鲤徒有修为,可不善战斗,魔犬到来只会发现这里有一条灵气充沛的大鱼……

崔鲤自认藏匿的本事极好,她住在家乡千百年也无人察觉异样。

如果她躲在院中,有阵法和幻术抵挡,魔犬不一定会发觉她。

可问琴县容她住了这么多年,也许是时候报答了。

所谓天命的含义,到了今时今日有了解释,崔鲤踏出家门,阵法破除,面对魔犬,必死无疑。

成千上百的魔犬从天边跑来,似奔腾的海潮,血光漫天。

问琴县的地面在微微颤动,是魔犬狂奔的动静,嘶吼和喘气声起此彼伏。

县里一片死寂。

崔鲤鼓足勇气,一把推开家门,大喊:“都让开,让我和它们同归于尽!”

话刚说了一半,道道剑光落下,随后是几道身影从天边划过。

人们纷纷抬头,惊诧呼喊不停。

小孩大喊:“神仙下凡了!”

“还不是神仙,”一个圆脸的剑修御剑飞下,将一只隐匿的魔犬砍做两段,剑气凛冽,将它震成齑粉,“我们是青州仙门的修士,前来斩妖除魔。”

崔鲤目瞪口呆,双手还抓着门板,呆立在原地。

那从天而降的修士朝她微微点头,“尚不到姑娘和它们同归于尽的地步,请在家中待着,若有魔犬潜入,大喊即可,在下姓高,名高七……”

砰的一声,房门从里猛地阖上。

高七文吃了个瘪,摸了摸鼻子走开了,临走,刚刚说话的小孩甚至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莫灰心,刚刚那一招从而降的剑法很帅。”

“……谢谢。”

“你能教我吗?”

“以后再说。”

屋里的崔鲤当然知道他是谁,她背贴着门板,捂着心口,止不住地说:“我没心动……我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理了理头发,轻咳一声,自言自语道:“不过如此……一般般而已,雕虫小技,我上我也行。”

然后崔鲤一脚被门槛绊倒,成功负伤。

崔鲤的惨叫通过灵气波动震醒了南秋,在凡人的哀嚎呼救中,这一声叫得尤为嘹亮。

南秋好似如梦方醒,保持着双手张开的状态怒瞪江遇裘。

江遇裘好整以暇地收起刀,他把大量的时间耗费在和南秋僵持上,眼底的金光变得忽明忽灭。

这是功法时效将过的迹象,细如弯月的金弧逐渐溃散,提升的修为会迅速消失,江遇裘比他舅舅走运,他还有金丹修为,就算日月同辉失效,也不会像江枫一样从高处猝然落下,堂堂仙门阁主,却在自己的地盘摔断了腿。

到了最该分胜负的时候,两人却纹丝不动。

污泥和碎片顺着南秋手指缓缓流淌,黏腻浓稠的黑血似有意识般不愿离去。

那是南秋的心魔吸引着残存的魔气,江遇裘的刀劈烂了本体,但还是有些顽固的阴魂邪祟借着心魔散发的气息苟延残喘。

南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抖了抖手,把黑血甩掉,看似清醒了一些。

江遇裘担心自己再刺激到南秋,南秋却大大方方地看了他一眼,长叹了一声,这让江遇裘有了些许的希望,“你醒了?”

“……我一直都醒着。”

说完,南秋指尖微动,远处跑窜的魔犬被直接碾碎。

整个三之方寸被灵力挤压,土地翻转,好似馅料爆满的包子,砰的一声,被捏了个粉碎。

有了半仙出手,情况稍好起来,但皇城中心的巨坑,南秋无能为力。

魔尊的残魂与南秋的心魔融合,和白月烟完美地打了个配合。

有句老话说人算不如天算,但显然白月烟一直占据上风。

江遇裘见南秋面色阴沉,眼含低落,开口劝说:“情况尚可挽回,南秋,一切还来得及。”

这是江遇裘一直保持理智的原因,神女给他看过将来的场景,世间如旧,所有人都活着。

江遇裘再无修为,化为凡人,他没回皇宫享受荣华富贵,也没待在听雨阁或者寻天剑宗,反而身处陌生之地,一身布衣,砍柴烧火。

只不过,没有南秋。

神女解释这是因为南秋的天命多变,江遇裘看不到她是死是活。

往好处想,有同心契在,江遇裘活到了最后,南秋也一定能。

自己不再修仙,这一点江遇裘坦然接受,但南秋陨落,这不行,为救世牺牲,也不行。

就算神女答应,江遇裘也不答应。

江遇裘眼中的金光彻底消失,从半仙回归金丹境界,他的威压迅速减小,但南秋莫名觉得他的存在更加难以忽视。

“南秋,人间得救是必然,但我不是来救世的,我是来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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