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瞧着榻边的一大一小那副亲密又熟稔的样子,也不由得微微扬起了嘴角。
只听见裴执玉向她介绍:“时芙,这位是六皇子。”
时芙听见这话,心中骤然一惊。
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温润儒雅的年轻男子,竟就是那位六皇子。
高嬷嬷方才正说过他,说他是丽贵妃的儿子,是陛下最钟爱的皇子。
高嬷嬷还说六皇子出了从前出了一场意外,叫她尽量避着他,不要去触了霉头。
却不想那时候六皇子人就已经在了誉王府,此刻这样凑巧就碰见了。
时芙努力表现的镇定从容,正想朝他行礼,却见六皇子终于回过神来,先一步拦住了她的动作。
他微微一顿,然后对着时芙躬身道:“和颂见过师母。”
时芙闻言又是一惊。
她如何受得住六皇子的这一句师母呢?
时芙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她有些求助地将视线望向了裴执玉。
裴执玉怀里哄着小宝,轻轻地安抚她:“不必见外,日后六皇子还会时常出入王府,今日正赶巧,我便邀他与我们一同用膳。”
六皇子从未想过在外人见人怕的玉面阎罗,在家里竟是会这样熟稔地哄着孩子。
他看着男人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宝,欲言又止了良久,最终才开了口:“先生身边不是从未有过女人?此刻又是何来这样大的孩子……”
裴执玉掀了凤眸,迎上他探究的视线:“因为她不是我的亲生骨肉。”
六皇子一怔,偌大的卧房骤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小宝在男人的怀抱里手舞足蹈。
她不安分地蹭着男人的胸膛,上嘴唇轻轻碰着下嘴唇,继续发出巴……巴……的声音。
时芙这一回终于是听清了,她抬眸望向了裴执玉,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小宝在喊爹爹?”
这是小宝首回在喊爹爹呢!
裴执玉垂眸看着怀里软软的小人儿,忽然便轻轻笑了一下:“世人皆说我定会不得善终、断子绝孙。”
“可此刻她在我的怀中,喊我爹爹,所以我便是她的父亲。”
裴执玉稍稍重了语气:“和颂,生恩终难及养恩。”
魏和颂怔怔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了小宝的脸上。
他从没想过襁褓中的稚子是这样可爱,看着软乎乎的,肌肤是牛乳一样的颜色。
然后他就听见先生低低的嗓音:“你想要抱一下吗?”
魏和颂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怀里的小人儿,涌入鼻尖的是一股浓郁的奶香。
小人儿是软软的一团,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他轻柔地将小团子拢在了怀中,忽然便有些手忙脚乱。
小宝竟是一点都不怕生。
或许是她小的时候被人抱得太少,如今谁抱起来都很乐意。
她睁着圆圆的葡萄眼,歪着头看着眼前的人,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小奶音。
魏和颂的心中顿时泛出了一股极为柔软的感觉,这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感觉。
他抬手解了腰间的玉佩放在小宝的怀中。
名玉触手生温,小宝小小的肉手好奇地摆弄着,忽然便笑了起来,露出粉嫩的小牙床。
难得看见他暗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神采,裴执玉又是道:“小宝看着也是极为喜欢你的样子。”
“若是你今后,也有了你极为珍重的人,你又何惧世间流言呢?”
魏和颂垂眸瞧着怀里的小团子,良久之后,忽然才笑了,他缓慢将孩子递到了时芙的怀里。
袖管因为他的动作骤然缩短,时芙小心的接过小宝,竟无意中瞧见他手腕处一条条纵横交错的伤疤。
时芙骤然一顿,又是下意识的抬眼看他。
只见他的笑容有些怅然,又好似想明白了什么。
时芙只听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多谢。”
六皇子最终跟着两人一同在饭桌上用了膳。
时芙起初吃的还有些心惊胆战,可到后面,却发现纵使是天潢贵胄的皇子,其实也与寻常的人没有区别。
他随和、儒雅,临走前还给小宝封了一个红包。
时芙在裴执玉的授意下收下了,本以为给小孩子的,大抵也不会有多少钱。
结果她夜里沐浴结束,闲暇时拆开红封,才发觉里面竟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这样多的银钱,真叫时芙吓了一跳。
她随意披了件外衫,便连忙去卧房里寻了殿下。
床帐四掩,只见榻卧之上的男人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柔软的寝衣紧贴着肌肤,勾勒出男人的肌肉线条。
浴后的水汽还萦绕在他的身侧,薄薄的一层,叫他素来冷冽的轮廓添上了几分柔和。
烛火跳动,水汽朦胧,男人斜斜地倚靠在引枕之间,又是缓慢的抬头。
“怎么在夜里来了?”
时芙微微一顿,将手中红封递到了殿下的跟前:“我方才沐浴完,才有空瞧了,六皇子竟是给了一千两的银票。”
裴执玉瞧见女人手心的红封,纸张鲜艳的颜色衬得女人肌肤是越发的莹白。
他喉结微微一滚,不动声色地拉着女人的腕骨在榻边坐下,才淡淡开口:“既然他愿意给,就收了吧。”
女人微微蹙眉:“非亲非故的,那样多的银子,怎么能收呢?”
“他今日瞧见了小宝的可爱,许是心中也燃起了收养孩子的念头,才给了小宝一个红封。”
“只要他日后能当个闲散王爷,生活有望,我也算是不辜负了陛下的嘱咐。”
时芙倒是有些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六皇子好端端的,为何要收养孩子了?”
“因为他意外落马,再无生育能力。”
时芙一顿,忽然想起了自己傍晚他手腕处那纵横交错的伤疤,忽然才懂了其中的意思。
原来高嬷嬷先前提到的意外,便是这回事。
身为皇子,没了生育能力,便完全是断绝了他的前路,他从前可是陛下属意的储君人选。
生母是贵妃,姨母是皇后,他自幼被当成储君养大,是那样的骄傲,如今遭遇这样的巨变,怕是意志消沉,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
难怪殿下刻意叫他过来用膳,又是领着他看了小宝。
若是他自己能想通其中的关窍,收养几个孩子,有了个寄托,或许便能重新振作起来了。
时芙想到这里,也是叹了一口气,她靠在了男人的怀里:“今日六皇子用的膳也不多,下回要不要我来下厨,给他做些膳食?”
裴执玉捉住了她的手腕:“不必。”
时芙转头望去,瞧见的便是殿下深深的眼瞳。
他的眼瞳浸染了黄澄澄的烛火,又倒映处了她的影子:“我不舍得。”
夜色正浓,男人的眼神缱绻,漆黑的眼瞳就这样注视她,好似含着几分异样的情愫。
莫名的便有些蛊人。
然后时芙又听见了男人喑哑的声音:“这些时日掌心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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