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包厢以后, 丛骁死活不再让她碰酒了,连她面前的酒盅和酒壶都拿走了。辛燃闷闷不乐的坐在那里, 两只手交叠在腿上,时不时的瞅他和别人你来我往。
她不就是想帮他挡个酒吗?
喝到最后,年部的两个主任常润和陈伟鑫都被放倒了,还有一些中年老师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需要早点回去。
丛骁酒量深不可测,还能穿上夹克出去,帮着安排走了一波人。
他将醉醺醺的常润扛在车上的时候,常润还拉着他的胳膊碎碎念,“丛骁啊,咱们年部比你年轻的都结婚了,你得早点提上日程呀。”他用力拍了丛骁肩侧,“听到没!”
周围人捂着嘴偷笑,打趣道:“常主任这可是憋了很久了。”
酒后吐真言真是没错, 有的人喝高了胆子更大, 也跟着劝丛骁:“是啊, 前几天还看到那谁结婚, 只比你小两岁。”
丛骁一直笑着应和, 也不羞不恼的,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 偏在俊挺的眉棱上。
辛燃跟着他出来的, 外边披着长款蓝色袖衫,只不过有些薄,她接触到凉风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丛骁刚送走最后一个人,看了眼她,把皮夹克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只觉得突然一暖, 辛燃呆呆的,然后想要还给他。
丛骁按着她不许,“我酒喝多了,不冷。”
万校带着剩下的十来个人浩浩荡荡出来,还没尽兴,“走!咱们去歌厅!”
剩下的人要不是和万校关系好点的,要不就是和辛燃差不多同龄的年轻老师,看起来万校有意给他们个互相联络的机会,催促着快点去。
丛骁给她个询问的眼风,去吗?
辛燃莫名有种感觉,只要她摇头,丛骁肯定找个理由把她送回去。
可她没拒绝,朝他点点头,小声说:“去。”
到了歌厅,万校请客,他们十几人开了个大包。
万校一进歌厅就点了首《我爱你,祖国》,气氛瞬间火热,与其他歌厅风格极其格格不入。
接着又有人点了《我是好男儿》,《少林,少林》,让他们一众年轻人简直没眼看,于是在色彩斑斓的光线中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剩下的歪倒着休息嗑瓜子。
丛骁还一首都没点,坐在点歌台帮他们点歌切歌,喝了那么多酒却一点醉态都没有,眉眼透出一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自持和冷静。
比起丛骁,另外几个男老师喝高了,已经拥簇着万校开始在上边群魔乱舞,有人不知从哪找了个小王冠给万校带上了,几个大男人在上边互相左拥右抱着唱歌,气氛骤然热烈。
闹腾半天都累了,他们仄仄地下场,才抓住丛骁这条漏网之鱼。
“骁哥,干嘛呢你!”一个男老师过去拽他,“别切了,给大家唱一首。”
丛骁推拒,那人左一个“骁哥”又一个“骁哥”,直到万校骂他,“小郭你多大,我记得91吧,人家丛骁92年,你一口一个哥丢人不丢人?”
那人也豪爽,“行行行,我敬佩咱们丛部还不行?”
“切——”人们嘘他,不过倒是都撺掇丛骁上去唱一首。
丛骁被催得无法,只好坐在台上拿过麦,恍惚间忘了点什么,想半天才和郭老师说:“点个《酒徒》吧。”
“啊啊啊啊——”
“骁哥!骁哥!骁哥!”
底下的人又起哄。
《酒徒》是很冷门的一首小众歌曲,主要是歌句结构相似,很难唱出起伏,唱它的是个鲜少出现却很有格调的男歌手。
歌也自然难唱,根本不是k歌曲子的范围。
前奏放起来的时候人们才稍微消停下来些,似乎都沉浸在醇厚柔和的乐声中了。
丛骁垂着眼睫,弧度漂亮的眼睛里,浓重的困意里带着纯情,认认真真地等待前奏结束。
他开口唱了第一句,声线磁性沉稳,还带着喝酒过多的涩度。
“愿垂钓晨星为你,弹奏雨滴沉落天际,
愿填满羝角为你,穿街越巷迷失雾里。1
歌厅不知谁关了五光十色的闪光灯,唯一暖黄的灯光聚在台上的人身上,辛燃撑着下巴,肘弯垫在靠枕上,原本迟钝疲倦的神经从朦胧的不安定的泥泞中冒出来,冲出她的外面,心里变得极其敏感,如同百虫噬咬。
愿守望孤岛为你,装点荆棘不觉厌弃,
愿沉没舟楫为你
为你。”
台上人的唱法漫不经心,却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抚摸,就像喝了醇厚葡萄酒的回甘,脑海里绵绵密密的都是他的声音。
丛骁唱完了,听歌的人们顿了半秒,纷纷站起来鼓掌欢呼,还要让他再来一首。这回丛骁无论如何不答应了,说嗓子疼,那些人才稍微放过了他。
有个和辛燃同时进来的男同事可能是胆子放开了,突然邀请她和他一起对唱。
底下的人不嫌事儿大,只会起哄。
“老铁,是情歌吗?”
他点点头。
“敢盯着辛老师,你胆子不小啊!”
那个男老师只是不好意思地看她。
万校乐了,催促他俩要唱快唱。
辛燃原本听完丛骁唱歌浑身舒畅,坐在下边也乐得当听众,此时突然被推向风口浪尖,不答应显得扭捏。再说这种场合下人家可能只是喝高想放松,真的没抱别的心思。
可是答应——她下意识回头找丛骁,口袋里的手机先响了。
她脸色稍霁,像是受到解放似的,抽出震动不停的手机歉意地向大家打了个招呼,出去接电话。
暗处的丛骁顿了顿,将没拨出去的号删掉,放回兜里。
“燃燃啊,在哪呢?给你带的药有没有每天抹啊。”苏琳的声音响起。
辛燃回头看了看,捂着手机阻隔杂音,“在外边儿呢。”
可能是背景确实太吵了,苏琳一听就听出来了,“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家啊?”
辛燃无奈,只能解释在歌厅,学校聚餐暂时回不去。
苏琳一听急了,在电话那边说话就像炮仗一样,“现在都九点了,你们得多晚啊?到时候谁送你?”
辛燃小声劝她,“没事的,我和同事应该可以一起回,她们也住在雅颂附近。”
“不行!”苏琳明显不放心,“你把地址给我,她们就算能一起回去也能把你送楼下吗?”
辛燃以为她要了地址只是想求个安心,或者帮她打车,没想到苏琳知道地址以后说,“今天赵磊正好在你们区紧急事务应急中心办事,我一会儿让他把你送回去。”
“妈!”辛燃急了,“人家也不是咱们家专职司机啊。”
“哎你别管了,他离你这边不远。”苏琳把电话压了。
辛燃被挂了电话,心情不好不想进去,没过一分钟就收到苏琳的微信,“赵磊说马上就去接你。”
后边的门开了,丛骁走出来,似乎是累了,上半身靠着墙,右手闲适地插在裤兜里,左腿微微曲起,“怎么了?”
辛燃看到他捂着嘴咳嗽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上还有上回拔河留下来的细伤。她温吞道:“我妈说一会儿有人接我,我估计要走了。”
丛骁眉眼沉沉地看她,转而将视线收回来,点点头,“嗯。”
辛燃敏锐地发现气氛骤降,刚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接着传来上楼的声音。赵磊站在楼梯拐角处。
“正好打你手机打不通。”朝她无奈地笑了笑,“你妈让我来接你。”
她忽然间还意识到自己穿着丛骁的衣服,慌乱间正要脱了还给他。
丛骁突然凑近,扯住领口两边给她往回收了收,“晚上冷,先穿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1《饮火》
2苦逼作者继续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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