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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上回在丛骁家里待很晚, 她非要走的时候,丛骁看起来不太高兴, 想了想很直白地问她能不能以后住在他那里。

辛燃这回被从天而降的糖衣炮弹砸得晕头转向,陷入了巨大的犹豫中。

现在她租的房子还有两个月才到期,房租也不算贵,但是晚上一个人住确实有些害怕。尤其旧小区装修的时候工人很多,几乎无处不在,她有一次穿着睡衣早上起床,去卫生间洗漱,刚拉开窗帘,就看见迎面玻璃上悬挂着个刷墙的工人。

她吓得差点猝死,当即拉住窗帘,再也不在早上的时候穿睡衣出卧室。

这边是冰冰冷冷空无一人的出租屋,那边是有丛骁还有漂亮狗子的家,辛燃又开始用手指卷自己的头发。

长睫毛仄仄地朝下, 嘴唇都快抿成一条直线了。

大学的时候她们宿舍的女生没少有和男朋友在外边同居的, 到后来宿舍里就剩她好另一个考研的女生, 这种现象见怪不怪。

关键是她没尝试过, 怕两个人在一起会不会让对方碍手碍脚, 感到不自在。

苏琳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还在想和丛骁同居的可能性,当时心里一惊, 做了亏心事般吓得扯下几根头发。

接起电话, 苏淋语气很重视,一定要让她出去听。

辛燃拿着手机出去,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她以为苏琳又要劝她和赵磊在一起,都打算摊牌告诉她有男朋友了。

苏琳终于开口, 说了件和她前程有关的事情。

“燃燃,妈妈总觉得你这么好的本科学校,专业又是排名全国第一的王牌专业,想让你再进一步。爸爸和他们大学的校长谈过,这个学校是以理科为主的大学,非常缺乏文学院的教员,你要不要试试再往上考考?”

辛燃安静地听着。

其实,她本科毕业的时候不是没想过保研,但是她生性散漫自由,不想承受太多的学术压力,再说当时争抢导师的腥风血雨让她望而却步,所以最后本来打算避免竞争,选择出国。

她语言成绩都考下来了,由于当时国外环境不行,最后只好回来当了老师。

但是说她是不是真的不想往上走,也不尽然。

苏琳知道她心动了,趁热打铁,“再说,当时你们学校那个唐宋文学研究所的主任还是教授来着,不是对你挺好的,当时也一直想留你,现在能问问他还招研究生吗?咱们这边的大学好进,如果你想拿博士学位,我们肯定能供得起你,爸爸也会让校长给你留个机会的。”

放下电话,辛燃难得浮躁了一会儿,双重脑力劳动让她想事情迟滞很多,很多事情混在一起掂量不清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该上课了。

想起二班这个奇葩班,她又是一阵烦躁和愁闷。

她自己两个班的课还比较轻松,语文课代表给力,班里学生也配合,早上就把作业收上来了,然而二班的作业却迟迟没有交过来,拿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原因。

老教师说佛渡有缘人,关键一个班这么多孩子,最后都被不好的学习风气毁了,她难免感到可惜。

可有时想拉又拉不上来,空惹得自己遭学生的排斥,她都是个飘摇航行的船,自己都费力,哪能把那些学生都救上来呢。

下楼的时候,别的班已经安静下来,响起有序的课前诵读声。

二班远远就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吵闹声,似乎生怕人听不见。

辛燃进去的时候整个班就像养殖场,吵吵闹闹停不下来,整个一条走廊都是他们班的动静。

李冉不知把什么东西朝着一个男生扔过去,途中经过辛燃溅落下来几滴液体,带着刺鼻的气味。

接到水袋的男生嘻嘻哈哈的,又要往回扔,中途被辛燃截到了。她阴沉着脸,气得本来想弄爆,但是后来硬是忍了下来,放在讲台的桌洞里了。

学生们有些扫兴,辛燃定了定,开始算账。

她冷声让语文课代表把收作业的表格交上来,上边打了对勾的不超过10个人。

然而二班总人数有30多个人。

辛燃放下手里薄薄的一沓作业,“全班起立。”

开始只有扭扭捏捏的十来个人站起来,辛燃就继续等,接着又有些人嘴里口吐芬芳地站起来,只不过靠墙的靠墙,靠窗的靠窗,曲腿的曲腿,个个东倒西歪的。

到最后只有姜肖和李冉两个人没有站起来,辛燃继续面无表情,不置一词。

她入职之前,c大一个资深教育心理学教授曾和她说过,学生犯错后最惧怕之时并不是老师严厉斥责的时候,而是摸不清老师心理和下一步行为的时候。多数顽劣不堪的问题学生见惯了学校各种招数,每次受到处分心里只求个痛快,而真正的方法是要“磨”这些学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站得歪歪扭扭的学生也开始不情不愿地站正了,陆陆续续又站起一波学生。

十分钟过去,班里安静地连根针都能掉落。

姜肖先看向李冉,李冉舌头抵着侧脸颊,死活不动,还是充满戾气地盯着讲台上的辛燃。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似有似无地看向后边两人,烦躁地翻了个白眼。

李冉噌得一下站起来,冲讲台上吼,“老子站就站!就看看你今天玩儿什么花样!”

辛燃没搭理他,沉声道,“拿出作业本,十分钟之内默写《长恨歌》画过的第一部分。”

这是她留的作业。

底下学生像是吃了哑巴药,窸窸窣窣地从书包里掏出本,掏出纸,甚至烂的不能再看的废纸开始默写,有些人依旧吊儿郎当地瞎写,还觉得自己很幽默。李冉写字如同发泄,将纸面划拉得稀巴烂,隐隐看过去好像就写了两行字。

时间到了,班里的学生站着又开始松散,拿着写得稀巴烂的东西等着语文课代表收,脸上充满了游刃有余的骄傲和自豪。

辛燃明白,这些人交作业就像把垃圾扔在垃圾桶一样,具有十足的恶趣味。

语文课代表要下地,辛燃平静道:“回去,不收。”

班里瞬间炸了,“艹他妈的”,“我靠”,“有病”,“浪费老子时间”这些话语此起彼伏地响起,有些人当着她的面把纸揉成一团。

“慢着。”辛燃敲了下讲台。

全班都看她。

“同桌之间互相交换听写内容,无论你的同桌写得多差劲,缺了多少东西,你都得一字不漏地补充完整。”辛燃抬眼看着他们,“下课的时候语文课代表收起来,谁的默写缺乏改错,默写的和改错的人都抄10遍。”

没有好好默写,也没有好好抄写的学生此时就像被蚊子盯了般难受,想骂人骂不出来,想发火也总不能发泄到别人身上,只好自认倒霉开始改错,

刚才那个揉了纸的男生恨恨地展开,也不用同桌帮他,干脆自己开始抄课文。

辛燃坐下来,剩下的时间几乎像一尊雕像,默然地看着他们改错。

李冉和姜肖是互相交换的,姜肖嘴里骂骂咧咧的,发红的白眼仁偶尔正对上辛燃,还是掏出笔来改了。

李冉坐在那里,始终身子向后半仰着,脸色越来越阴戾,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语文课代表把纸都收上来了,辛燃大概看了一下,虽然写的不是人字,发泄的痕迹也强烈,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改了,默写内容完完全全地抄下来了。

只缺了张李冉的。

辛燃再没有管,正要抬脚下讲台。

班里突然传来嘈杂的惊呼声,辛燃未曾反应过来,一个黑色笨重的东西朝着她的耳际飞过来,堪堪擦过她砸在了黑板上。

黑色墨水四处迸溅,落在她雪白的云纺绵衬衫上,墨水瓶玻璃渣碎片划过她的下眼睑和脸颊。

男生暴怒的声音响起,“就爱管闲事,你特么是圣母吗?怎么不去死呢?”

她的脸上传来刺痛,指尖挑起一缕血丝,世界万籁俱寂。

学校的处分下来的时候全校轰动了,李冉直接开除学籍,姜肖劝退。但是都知道姜肖家里有人,可能会由教育局分配到别的学校。

总之这一波过去,二班算是彻底涤清风气,就算再混不吝的学生也该有所收敛了。

李冉家长来学校求了好些次,他爸在行政楼门口大闹,后来没办法,领进了校长室。他爸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这个学校的人以后再也没见过李冉。

姜肖她爸干脆放弃了,她妈没办法还得回来重新管她,也拿着姜肖的医院证明来了好几次,找年部,找校领导。

“我家孩子她长期神经衰弱,有嗜睡症啊!你们眼瞎了吗,否则她的头发怎么会掉那么多?”她妈在年部门口绝望地嘶吼,“她是长得丑了些,脾气又差,不招人喜欢,也是别人先欺负她的啊?再说你们老师为什么要招惹她?”

“你们是合格的教师吗!你们现在简直是在拧麻花!”

“你们只会盯着孩子的错处,宽容些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吗?”

最后是常润出面把她妈劝走的,原因无他,姜肖还算没有开除学籍,还能有机会去别的学校就读,如果家长再大吵大闹,他完全可以上报教育局直接开除学籍。

姜肖得知处分下来也情绪失控,在班里将桌椅砸了个稀巴烂,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哭嚎,枯黄的头发散落在脸上,像个疯鬼。

丛骁沉默地在门口看了半天,朝姜肖招招手,“来我办公室,我们聊一聊。”

物理办公室的课都在下午,早上这个时间点还没有人过来。

姜肖哭得两只眼睛通红,丛骁递给她一包纸,将凳子推过去,“坐吧。”

姜肖一坐下擤了把鼻涕,瘪着嗓子就开始滔滔不绝,“学校的老师是瞎的吗?是李冉扔的墨水瓶,又不是我!难道不应该只开除他吗?”

“丛老师,您教的好班自然不知道我们烂班的状态。我们是被人放弃的班,我们在第三层楼,是整个学校金字塔的底端,没有老师关心我们,都想让我们自生自灭!我次次在最后一个考场,估计我们的卷子也不会有老师仔细批阅吧。”她冷笑一声。

“辛辛老师收作业的时候,和语文课代表说不把我算在人数里边,怎么着?我不是人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刻意回避丛骁的目光,吸了下鼻子,“我可不敢招惹她,她长那么好看,每次她看我的时候我就心烦,就怨恨,为什么她总像看只鬼一样看我?”

“他们都瞧不起我。初中的时候男生就欺负我,女生孤立我,老师们也不看好我。是其他人先犯贱对不起我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姜肖怨恨地骂了半天,最后嗓子都哑了,说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手中抓的纸也揉皱了。

丛骁给她倒了杯水,“李冉是绝对要开除学籍的,直接犯错的是他,但是你没有鼓动他吗?”

姜肖想解释什么来着,却瞬间哑口,只是恼怒说:“谁知他真敢”

“姜肖,你一直没有正视自己的问题,就是你身上带有的攻击性。”丛骁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用污言秽语触怒老师,从来没有底线。你不断煽动李冉心里的暴力倾向,导致他出手伤人。这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姜肖语结,“我——”

“你确实没有直接伤人,但你教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墨水瓶渣划的不是脸,是脖颈,是动脉呢?”

姜肖说,“我有什么办法呢,辛老师一来就和我们对着干!”

丛骁放下手里的杯子,“你抱怨学校不重视你们,老师不重视你们,甚至考试不重视你们,对吗?”

姜肖不敢抬头。

丛骁缓声道,“你知道咱们省平均每年参加高考的人有多少吗?”

“四十万多。”丛骁说,“c大在省里录取的文理科学生不超过30个,理科排名前200能进,文科排名前50差不多。”

姜肖愣怔地抬头看他。

“你又知道c大文学院录取多少人吗?”

丛骁伸出两个指头,“只有两个,报考c大里文科排名最高的才能进文学院,辛老师是其中一个。”

他接着说,“当时我本来打算给你们外聘实习老师的,后来落在她头上。”丛骁说话有压抑的怒火,“现在我后悔了!”

姜肖快要哭出来了,“丛老师。”

“考试用电脑阅卷,信息全部保密,判卷老师连你们是哪个班都不知道。但是你们认真答了吗?”

“你说没有老师关心你们,辛老师和刘老师没有在意过你吗?还是以她们的学历教不了你?”

“你说辛老师收作业不把你算在人数里,你交了吗?你上课睡觉她没有叫你吗,你怎么回应她的?”丛骁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沉郁,始终形容不出那些污言秽语。

姜肖渐渐坐不住了,鼻翼翕动,无声地啜泣着。

丛骁看似是累了,手指抵着眉心,“姜肖,你的过去我们同情,但是没有人有义务承担你过去的阴影,承担你延伸的怒火。”他说,“现在学校给你提供你舒适的环境,教你学识,你就该珍惜,而不是报复无辜的人。”

姜肖最后木讷地坐在那里,上下眼皮时不时动一动,泪渍干在眼角。

“你已经是个有思考能力的人,我不想和你父母说这些事情。”丛骁叹了口气,“自己的事情就自己解决,希望你以后有个好的前程吧。”

姜肖走了好久,崔秉均才阴沉着脸进来,嘴里骂了句,“这两个傻逼。”

丛骁收拾好家门钥匙,穿上外套,“我回家做饭,你下了夜自习直接回家吃,我可能不在家。”

崔秉均像个粘糕般跟着他走,“小舅舅,辛老师怎么样啊?”

丛骁面色不好,刚才也是他在学校少数情绪失控的时候,绷着的一根弦也快要断掉了。他知道任何事情都会积重难返,尤其问题学生本来就处于特殊时期。姜肖这种状况,根本不是他三言两语能说通的。

不过这可能是他能为辛燃唯一能做的事了。

他叹了口气, “没有大事,我晚上去看看。”他想起什么,警告崔秉均,“别让你社会上那些狐朋狗友捣乱,听到没有?”

崔秉均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早看他不顺眼了,我不收拾他也有人收拾。”

丛骁冷着脸,“那你也别管,出了事我怎么和你爸交代,再说辛老师也不希望你做坏事。”

崔秉均又开始混不吝,“我这那叫做坏事,我这叫有格调的坏,和那帮杂碎不一样。”

丛骁被逗笑了,骂了一句,“兔崽子。”

医院晚上的人不算多,外科门诊这边的灯还亮着,走廊里晕染着一层暖黄色的灯光。

丛骁提着保温桶进去的时候,床上的人闲散地躺着,脖颈抻得很直,不敢乱动,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倒映在水里的银白雕像,又美又脆弱。

辛燃手里拿着本书,是简嫃的《微晕的森林》,由于脸上做完清洁涂了药不能转动脖子,只能将书举在脸上方看。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脸看到丛骁,眼睛黏着他手里的饭桶,“你来啦?什么好吃的。”

丛骁将床上的桌板放下来,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往出拿东西。有白灼菜心和炒土豆丝,辛燃眼睛黯淡了。

等蹄花汤拿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就直起身子,“真好,有猪蹄!”

丛骁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莫名其妙地更情绪低落了,“医生说怎么样?”他下午忙着处理学校的事情,等听说了二班发生的冲突,辛燃已经被常润送到医院了。

要不是常润回来和他说没事,是皮外伤,他可能当时就要冲到医院。

“没事儿,常主任不是和你说了嘛,都是皮外伤。”辛燃用勺子小口小口喝汤,被烫得吸气,又喝一口,“脸上已经做过清洁了,也不用缝针,只要不感染就行。我再等药干了就能回家了!”

常润怕她伤的严重,硬是给她申了个临时病房,临走还劝她学校报销,不必在意。

丛骁默然地坐在她旁边,眉间挤成个川字,“辛燃。”

“嗯?”

“让我照顾你吧。”

辛燃手里的勺子啪得掉落在桌子上,“你——”

丛骁抓住她的手,将勺子擦干净塞回去,总觉得她性子太软了,总怕她吃亏。

“我怕李冉被开除学籍后做些控制不了的事情。”丛骁沉吟。

辛燃玩着他的手指,放松语气宽慰他,“他就是个学生,还能翻天吗?”

丛骁心里的天秤早就倾倒成一片,入了魔般诱哄带吓唬,“多一个学校少一所监狱不是空谈。李冉之前不犯大错是因为圈在学校里,进了社会,什么都有可能。”

辛燃被他沉重的目光搞得愣怔,缓过来还真有些害怕。

“所以。”丛骁握了握她的手,“就住在我家吧,好不好,我和狗你都随便摸。”

辛燃:“”

他笑了笑,“让给你一个卧室,我得保护我的欧气。”

保护我的姑娘。

辛燃还在犹豫中,总觉得未确立婚姻关系之前住到别人家里,是不是不太好。丛骁那边就有了行动,他让负责排课的任老师把他们的早自习时间穿插开,然后将夜自习的时间都调到了一起。

那天任老师敲她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件事,更是明白丛骁的良苦用心。

她晚上回到出租屋,没有人可以商量,苏琳她更不敢知会,纠结了半天还是给薛琳娜发消息。

辛燃:【他让我住他家,这样合适吗?】

薛琳娜可能比较忙,隔了好久才回复:【sorry宝贝,今天又加班,才看到这条。】

她紧跟着发:【你这种大宝贝儿,难道不是早该抱回家了吗?】

辛燃:【】

薛琳娜说话很放的开:【姐给不了你建议,因为姐做的事比你出格多了。抱歉,毫无心理负担。】

【要是真论要不要住在男朋友家这种事儿,我好像住过好多家了,你要是说让我整理一个舒适度表我倒是能给你。】

辛燃:【】

薛琳娜:【姐还忙,这种小事不要打扰姐。再说你俩已经确定要结婚了吧?现在不住在一起,难道你还会反悔不成?】

薛琳娜这两句把她问住了,辛燃放下手机。

除了丛骁,她还会有别的选择吗?

应该不会了。

看着深蓝色的天壁,辛燃吹了会儿风,冷静很多,确定这是自己仔细思考过后的结果,给丛骁发微信:【我想好了,那以后打扰骁哥了。】

丛骁也是过了一阵子才回复,很是简洁明了,【什么时候搬家?我接你。】

搬家定在这周的周末。

其实搬家也有不得已的现实原因,她这边租期还有两个月,然而实在不宜居住了,旧小区改造两个月都没改造完,把路面挖的千疮百孔,过路就像神仙过招,八仙过海,一不小心天天踩坑。

路过的人们形容很巧妙,又损又好笑,“破路如此崭新,像刚挖出来的新坟堆。”

一点都不夸张,她一周就能换掉三双鞋,光是洗鞋洗到身心俱疲。

因此她和房东说不租的时候,房东也没有为难她,查了查没有大问题,就退还了押金,连带还了她剩余两个月的租金。

辛燃受宠若惊,觉得这便宜占的太大了。

那个女房东倒是心大,“这地方这么乱,搁我我都不想住。我要不是房东,早就想劝你走了。再说我好几套房,不缺这点儿钱。”

女房东也有个孩子,上大学,知道在外边打工的年轻人不容易,看她的目光都柔软怜惜。

辛燃原本要再帮她打扫打扫,也被她阻止了,“外边儿都这么脏,回家能有多干净。”

丛骁过来接她的时候,也是和女房东打了声招呼,先提着大包小包下去了。

女房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就说你每次回来怎么不见人送,原来是有个这么好的。”

辛燃不好意思地笑笑。

女房东长叹一口气,“原来还想把我侄子介绍给你,看来没这必要了。”

辛燃现在一点也不怕别人给介绍对象,上了车还把这件事和丛骁说了,丛骁边打转向边毫不在意,“你追着我还想别人?”

辛燃疑惑,“不是追到了吗?”

丛骁意味深长地说,“同志,未来的道路的艰辛的,事业也是要辛勤耕耘的。”他特意加强了最后几个字,“所以,要始终保持最初的理想信念。”

老古板,辛燃心里乐了,乐完靠在旁边的窗户上,望着疾驰而过的夜色。他最初的理想信念也是她吗?

搬了东西回家又收拾半天,两人依偎在沙发上休息,丛骁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画着各种变速曲线,辛燃看得目瞪狗呆,旁边的边牧比她还呆。

人狗并呆,于是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扔球给边牧玩,狗子又乐此不疲地给她捡回来。

丛骁家的客厅和餐厅很宽敞,有一间厨房,三间卧室,一个书房。其中一个卧室屋门贴着一张星球大战的海报,目测可能是崔秉均的。

当时她也想到这个问题,怕如果住在丛骁这边,崔秉均会不太习惯,又不敢问丛骁。

后来还是丛骁主动和她提了句,崔秉均住校了。

“为什么?”

丛骁觉得这是件小事,敲了下键盘,“也许他想搞好同学关系吧。”

辛燃望着他金丝边眼镜一闪而过的冷光,被冻了一下,崔秉均人缘还不好吗?需要靠住在宿舍来搞吗?

她脑补了一场恶毒小舅舅精准坑外甥的戏码。

丛骁突然转过来,和她恐惧的视线对上,“怎么了?”

辛燃下眼睑的还贴着胶布,那里的肌肤很薄,听说只有两毫米,是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在白皙的脸上尤为突兀。

她摇摇头,“没没事啊。”

丛骁蹙着眉,拧过她的下巴来看,脸上的伤口倒是淡了很多,除了下眼睑处那道,据医生说和眼珠子不到寸许。更何况还沾有墨水,听说当时也是费尽力气清理了半天。

他越想越后怕。

辛燃呆愣地看他,缓缓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仁温纯漂亮,加上她的白眼仁少,没什么威慑性和攻击力,总让人觉得好欺负。

“没事。”丛骁放下手,又看了她一眼转回身去,好像有心事。

辛燃一下就抱住他的脖子,“你不是因为我毁容,所以不想要我了吧?”她不依不饶地叫嚷,“这可不行!我都打算和我妈摊牌了,有时间领你回家。你不和我去,我多丢脸。”

丛骁没想到她的思绪能跑这么远,简直像拉不住的野马。

他哭笑不得,“我就看你伤口好没好。”

“哦。”辛燃无精打采的,“要是留疤呢。”

丛骁缓缓用指腹摸了摸那块胶布,俯身亲了上去。

面前突然罩下阴影,辛燃分神片刻,眼角就传来一片温热,干燥柔软。

丛骁淡定地坐回去,轻快地敲着键盘,“那也不丑。”

这天辛燃心怀鬼胎地回到卧室。

丛骁提前给她打扫干净了,这屋在最里边儿,风声小,暖气也比较足,关键是自带卫浴,不用她进进出出。

她略显笨拙地从行李箱中刨新的内衣内裤还有睡衣,当时收拾得着急,都忘了这些被塞到哪个袋子里。

找出洗澡后换的衣服,她才累着般坐在床上,撑着下巴发呆,要是她妈知道她这么快就找着个男朋友,还迅速住到人家家,还进浴室洗澡,估计要气得骂死她吧。

她叹了口气,顺其自然吧。

水温正好,浴室里水雾蒸腾,她蓦然想起另一件事,赶紧抹了把脸上的水,又手忙脚乱地凑到浴室镜子前边,抚掉了镜子上边的水雾,一张人脸随之露出来。

素颜也白净清秀,只是眼角那块胶布湿了,她懊恼地拿手遮着水流,快速洗完后吹干头发,换上保守的冬季睡衣出来。

丛骁没在客厅,可能是电脑没电了,他坐在书房里工作,桌子上是一杯浓茶。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着穿着粉色兔子睡衣的辛燃,帽子上还垂着两只长条白色耳朵,领口很小,但是能见着白皙的锁骨。

他见辛燃出来,合上电脑,“被子给你抱好了,去睡吧。”

“还需要收拾吗?”丛骁食指撑着太阳穴,可能也累了,坐在旋转椅上,脚撑着地缓慢转动,但是目光很温和,让她沉浸在这种温柔里边,“可以随便支使我,免费的。”

在辛燃的零经验中,遇到这种露骨的视线恨不得慌乱地躲开,此时却定定地看着他。

半秒后,她扑上去亲了他一下,在他饱满的唇肉上碾磨片刻,清冽又苦涩的浓茶味在两人唇角晕染开来,分开的时候丛骁难得视线迷离,衬衫的领子被揉的都是褶皱。

辛燃又是兔子般弹开,跑出去的时候喊,“现在让你休息休息,等以后再好好支使你。”

他摸了摸嘴角笑,终于开窍点了。

由于怕苏琳看到她脸上的伤问东问西,辛燃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也不敢吃任何带有刺激性的食物。

加上丛骁每天给她各种调养,做饭都不劳烦她,清淡又大补,后来她再去医院看时已经干干净净,毫无痕迹了。

“真好。”拿着观察笔照她皮肤的大夫说,“你这皮肤底子可太细腻了,稍微印上去点东西都是暴殄天物。”

另一个新来的护士也凑过来,笑盈盈的,“就冲这点,我们也该起到整容医院的职责。”

既然没了药物的束缚,辛燃只觉得嘴里寡淡,老是缠着丛骁出去吃点好的。

可惜丛骁铁石心肠,每回都敷衍她,最多给她弄点卤制品,其余什么都不让吃。

有天两人一起下了夜自习回家,辛燃看到路边摊有卖烤鱿鱼和十三香龙虾尾的,眼睛都绿了。

磨了半天丛骁也不为所动。

她回家以后坐在沙发上生闷气,丛骁和她说话也爱答不理,狗子和她玩儿她也敷衍。

只听丛骁在书房里打电话,没过多久出去了。

辛燃原本憋着股气,半天等不到人回来泄了气。

她撑着下巴和边牧面面厮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于是丛骁回来的时候,刚关上门,还没换鞋迎面就扑过来个东西。

辛燃吊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闷声说,“我错了,骁哥。”

“你给我吃给我喝给我住,虽然现在还没给我睡,但在我心里已经是我亲哥了!”

“我不该和你发脾气!我发誓以后再和你发脾气,你就天天煮青菜汤给我喝。”

丛骁慢条斯理地将两袋子东西放下来,然后又把身上的人掂了掂,倒是真给饿瘦了。

辛燃委屈道,“你去哪了,都不和我说,想离家出走吗?”

“没有。”丛骁说,“我刚才让边宏亮帮忙弄了点吃的,比路边摊干净。”

“所以,你亲哥现在问你,你还吃鱿鱼和龙虾吗?”

辛燃手还挂在他脖子上,鼻子已经敏锐地闻到一股味道,然后瞬间偏头看了眼地下,眼疾手快地跳到地上拎起袋子跑去厨房,动作之流畅让丛骁叹为观止。

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辛燃同学将报纸铺满茶几,拿了两个小铁盆才装下鱿鱼和龙虾尾,两人还开了两罐啤酒。

丛骁和她干了一杯,“为你亲哥。”

辛燃:“为了以后更多的龙虾和鱿鱼!”

电视里播放着生活大爆炸,外边灯火明亮,旁边狗子趴在他们脚边眯着眼。

那晚两人吃了一茶几的鱿鱼和龙虾,倒了两次垃圾桶,废了一盒纸巾。以至于他们之后在何处出差工作,总是会想起海边冬天屋子里的那束灯光。

作者有话要说:  玛德我这脑残把时间记错了,这章留言读者发个红包吧,蟹蟹!

这篇he,不会be,男女主共同奋斗史!

蟹蟹观阅~感谢在2021-11-02 09:22:34~2021-11-05 16:1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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