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人聊得欢快, 几乎没注意到辛燃突然小声地吸了口气。
“怎么了？”丛骁蹙着眉凑过去，看到食指腹被扎出个不大不小的血孔, 正在汨汨地往出渗血。
王雪青急了，拿了两张餐巾纸堵上，问桌上的人谁有创可贴。
桌上的人着急半天，谁都没带。
边宏亮更急，“这湖蟹就是壳子硬，一不小心能救戳了手，吃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儿。”
王雪青推了他一下，低声骂，“就你是个吃货！”
丛骁想抓她的手，被避开了，辛燃歉意的和桌上人说：“我去卫生间拿水冲冲就好。”
辛燃走了，桌上一度安静，王雪青等了一会儿, 见人不回来, 说：“我去看看吧！”
辛燃在卫生间, 不知道冲了多少遍的水, 洗到指头有点发红, 伤口一开始被水冲还是淡红色的，后来被冲的没了颜色。
她恍然间从镜子中看到自己, 眼角有些耷拉泛红, 像只跑出家门又不知怎么回家的落魄小狗，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丛骁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情史呢？只不过她一直在掩耳盗铃而已。
她又气自己，既然做不到那么大方，之前丛骁问她有没有烂桃花的时候, 她就该刨根问底。
想到这里又有些泄气，既然当初选择丛骁，就该相信他，可为什么心里还是像梗着块鱼骨头呢？
有个人蹬着高跟鞋走进来，听起来声音有些急促，辛燃关掉水龙头回头看了一眼。
是王雪青。
她率先开口，“那个，边宏亮说话随意惯了，你千万别介意。”
辛燃调整思绪，擦干手上的水渍笑了笑，“不介意。”
王雪青还是有点不放心，“别看骁哥不会说情话，我知道他多喜欢你，真的，他这几年身边儿都没人。”她咽了口唾沫，“不是我们这些狐朋狗友吹，当初骁哥回来的时候就一群人追，连我都想追来着，想着我要是和他找成了绝对不放手。”
王雪青语气逐渐低落，“我们都没想到，他这几年忙忙碌碌，也就这么过下来了，我都以为他身边不会有人了”
“你真的信他，找了你就不会再有别人了。”
“好，我信你。”辛燃定定地看她，“所以，方便和我说说他之前的事情吗？”
王雪青神色复杂，“骁哥之前那个女朋友，是和他一个大学同系的。”
桌上的饭吃得都差不多了，辛燃和王雪青都没回来。
边宏亮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
服务员过来却先和丛骁打招呼，递过来一张账单，丛骁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呃，这是？”边宏亮有点纳闷，“不是说好我请吗？”
服务员也糊涂了，解释道：“丛先生之前来这边办过卡，所以我以为——”
丛骁打断，喝了最后一口酒放下杯子，“结了就结了，也没多少钱。”
边宏亮正打算去找俩人的时候，王雪青领着辛燃回来了，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几个人住的地方太远，王雪青揪着边宏亮的耳朵走了。丛骁喝了酒，辛燃开车回小区，下车的时候丛骁才问了一句，“手怎么样？用不用去社区卫生所消消炎？”
辛燃摇摇头，“刚才冲干净了，再说蟹煮熟了不带病菌，应该没事。”
两人一路无言的回家，打开门以后，边牧朝辛燃扑过来，被丛骁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嘴巴。
辛燃也没看狗，直接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丛骁坐在沙发上，肘臂撑在双膝上，手机响了一下。
边宏亮：【哥们儿，今日对不住你，改日结草衔环以报/抱拳/】
丛骁叹了口气，摁住骚动不安的边牧，“别捣乱，今天你妈不高兴。”
周六丛骁出去有事，回来的时候家里空空荡荡的，洗完的衣服都在阳台衣架上晾着，狗盆里装着食物和水，花也都被浇过了。
还有一只蹲在窗台前边孤寂的狗子。
丛骁接着收到消息。
辛燃：【我回家待两天，别担心。】
辛燃坐在城区的大巴车上，只带了孤零零的一个包。
和以往每次回家带着大包小包不同，她的东西几乎已经放在丛骁家了，仿佛本身就是那里的一部分，不需要来回拿。
再说丛骁家里设施齐全，有什么不好办的事情丛骁也会帮她照料妥当，根本不需要带任何事或物回家处理。
辛震廷照样从车站接上她，一路上碎碎叨叨，说她脸色灰败，说她下巴尖了不好看，又问她怎么回事？
辛燃漫不经心，“让学生气的。”
辛震廷哂笑：“连着三周不回家，我都以为你快让学生气死了。”说完以后，又开始洋洋洒洒地进行长篇大论，“你教学生呀，不应该让学生牵着你的鼻子走，你应该去解决学生。毛主席早就说了，要坚持实事求是路线，主动出击，我们要办掉问题，而不是让问题绊倒你。”
辛燃扬了下眉，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哦——”
趁她妈还没回家，薛琳娜叫她出去吃饭。她说第一次拿到主任级别的工资，必须得庆祝一下。
辛燃答应了，还难得有一次说要去清吧，薛琳娜愣了一下，转而乐不可支，“好好好，咱们骄矜的大小姐终于有一天要体验民间百态了，到时候姐给你预定，绝对上好酒！”
薛琳娜提前联系了一家清吧预订座位。
辛燃到了那里的时候，桌上摆着一瓶日本清酒，还有一瓶葡萄酒，薛林娜大方的展示了一番，“看见没，这葡萄酒到了2022年就该成十年老酒了，这清酒是我之前让老板娘帮忙订的，只此一瓶。”
辛燃听不明白，很大方的把那瓶马上就要成十年老酒的葡萄酒给开了，一倒倒满一杯，薛丽娜大呼小叫的，“祖宗，你真是暴殄天物。”
辛燃不解，问她怎么就没白酒呢。
薛琳娜扶额，还第一次见在酒吧要白酒的，“你先喝，喝不爽一会儿上伏特加。”
辛燃喝葡萄酒，半天没品出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挂杯不挂杯到底意味着什么，反正觉得这东西是酸酸涩涩的，正好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酸，能酿成一缸醋。
酒过三巡，薛琳娜猜到她八成遇见什么事了，挑眉，“说吧，和你的三好男朋友出什么问题了？”。
辛燃狠狠的咽了一杯酒，“他有个前女友。”
薛琳娜一下就会错了意，“我靠，你的意思是和前女友藕断丝连？”
辛燃没说话，薛琳娜都快炸起来了，这他妈也能忍你还是不是个骄矜的小公主！
“你倒是，你说话别说一半呀，到底怎么回事？。”
辛燃：“他就是有个前女友。”
薛琳娜突然理解了中文的博大精深，但她现在真是猜不出什么意思啊，她犹疑道，“你是嫌弃他有个前女友吗？”
辛燃下意识点点头，又摇摇头。
薛琳娜反而舒了口气，已经开始循循善诱了，“不过你想想啊，他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没有情史呢？”
辛燃终于把眼睛抬起来，“我不是嫌他有情史，我是嫌他痛苦这么多年，消耗了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一个人！”
对面的人泡在醋缸里出不来。
薛琳娜把剩下一点点的可怜的葡萄酒给她倒进去，“葡萄酒这种东西酿好了贼贵，剩下的也多，有些无福消受的人就会留给其他人，比如经理、服务员，甚至会打折出售给其他人。”薛琳娜抬眼，“所以这么高级葡萄酒剩下是正常的，根本不算浪费。”
辛燃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薛琳娜抓了抓他的手，“消耗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否则怎么会遇见你呢？”
辛燃脸颊泛红，醉态朦胧，指尖点了点杯子，嘟囔着抱怨：“那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薛琳娜这回觉得完蛋了，她向来没见过辛燃钻牛角尖，一钻就这么厉害，再说喝葡萄酒都喝醉，那该怎么送她回去？
好在送辛燃回去的时候，车上酒气散了些。到了自己家楼底下，辛燃的眼神逐渐清明。
薛琳娜轻轻的抱抱她，“宝贝儿，别想太多，反正你也不会放手的，是吗？”
辛燃觉得疲惫，她还能怎么做呢？
上回王雪青只是和她说了只言片语，她井不能知道丛骁在帝都的过去，听王雪青说他们曾经有同样的目标，曾同样奋力拼搏，还约好了毕业后要一起去拉萨和敦煌。
想起家里的照片和他微信的背景图辛燃想，如果没有分手的话，现在的局外人就该是她自己。
他有过这么难忘的情史，这样难忘的人，足以占据他人生的一部分，他现在又是否走出来了。
辛燃都在怀疑，丛骁和她在一起是不是一时兴起。
辛震廷和苏琳早早睡下了，可能也对她彻底放开了，她回来的时候也没有起来追问。
辛燃困倦地拉上窗帘，熄灯，猫蜷缩在她的脚底下，暖呼呼毛茸茸的。
她没有赶走猫，十分困倦时却想到丛骁家的边牧，有没有饿着。
她想继续待在家能清净些，又想回去看看他。
月光和雪粒窸窣地落下，她想了想，他应该不是剩下的葡萄酒。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小波折，很快就过去啦，辛燃其实是个小醋精。
引用：高级葡萄酒剩余理论，村上春树《斯普特尼克恋人》感谢在2021-11-05 22:58:05~2021-11-07 09:3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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