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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阴兵借道


鬼将仰望乌云涌动的天穹,嗤笑道:“吾等三十万冤魂同气连枝,尚且能够在这座万死之地受尽天谴,又怕什么灰飞烟灭?”

陈长柏脸颊颤动,没有开口。

鬼将缓缓收回视线,落在陈长柏身上:“既然无人愿行超渡之法,天道更将这叶落河浅龙滩的三十万亡魂当做弃儿,这天不渡这地不渡,那我们便唯有自渡,如今叶落河封禁已破,本将要率这三十万冤魂厉鬼冲破人间关隘,直接掀翻那忘川地府,为他们寻得轮回转世的权利,讨回公道。”

陈长柏心头一颤,他清楚鬼将所指的人间关隘便是葫芦镇的苦海洞天,陈震黎马以及李英俊等人拼去性命才换回如今海不扬波的镇子,倘若这三十万亡魂一并涌向镇子,不仅那座洞天会在瞬间支离破碎,就连镇子也难保周全,再者苦海洞天一旦被打破,三界四地畅通无阻,将会为这座人间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鬼将又朝着逆流而上的方向放眼眺望,铠甲后束的斗篷随风摆荡,抬了抬散发着墨绿流彩的关刀,眼光炯炯意气风发,似压抑许久的枯芽从狭缝中破土而出疯狂生长,身后的三十万冤魂如出一辙,那是一种对重生自由的渴望,无比炙热难耐。

陈长柏深深震撼却没有深陷其中,抬起紧撰莲音玦的手,在废墟上后退了两步,哪怕眼前的形势凶险莫测,止境重剑仍始终寸步不离地悬浮在陈长柏身身前。

鬼将摇了摇头,拖拽着青龙偃月刀走近陈长柏,丝毫不惧止境重剑的剑锋,他清楚以陈长柏的修为实力,连心一线的止境离洪荒十楼何止鸿沟:“你该不会是想用这枚莲音玦阻挡我身后三十万阴兵鬼将吧?”

陈长柏步步后退至死阁庙废墟的边缘,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便会摔碎手中的玉佩。

鬼将咄咄逼人道:“纵你能让方圆千里的神祇会于一线又如何?面对十楼以下的修行之士或许能有一用,但想要阻挡这三十万阴兵鬼潮,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陈长柏不惧威迫,反而朝着迎逼近的鬼将举起握住莲音玦的手道:“试试?”

鬼将缓下步子,颌首捻须:“本将念你为三十万怨灵解开禁制,姑且放你一条生路,让开!”

陈长柏不为所动,无论如何今夜他都不能让出半步,不单单是为了葫芦镇的周全,更不能让天上的陈震丢了脸。

鬼将没有再理会陈长柏,朝着漆黑无边的夜幕朗声道:“阴兵借道!”

“起!”

雄浑之音荡过江面,无名阴风横亘四野,浅龙滩上浊浪排空飞流激荡,浩浩荡荡的阴兵汪洋逆流而上黄河直泻。

陈长柏双脚一点沿着江面倒掠而出,与直泻扑面的厉鬼汪洋拉出距离的同时,手中猛地往废墟扔出莲音玦。

莲音玦掷地有声,在汹涌澎拜的万鬼激流冲破江面之时,一束金光从死阁庙废墟拔地而起光耀天空,就像一朵孕育鎏金妙法的昙花于一瞬盛放,天穹之上的腾腾乌云刹那间如镀金边光华。

一瞬之后金光殆尽,江面之上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成百上千尊金光神祇横空出世悬于江面,映得水面金光璀璨,好生壮阔。

漫天神佛莅临形成了一堵横跨江面的城墙,一时间凛然正气竟有压制冲天鬼气的意思。

沿水倒掠的陈长柏驾驭真气踩落水面,目光跳动地看着眼前一众有望力挽狂澜的神祇法相,心中顿时又有了底气。

但正如鬼将所言,方圆千里的神祇当真能搅得动三十万积怨深重的阴兵厉鬼?

只见鬼将横刀立马,奔流入海不复还的荡荡鬼潮士气大振,浑然不惧漫天神佛筑起的高墙壁垒,瞬间便将方圆千里的神祇高墙撞出一道大窟窿,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虽然前头撞上神祇高墙的厉鬼通通被冥火燃成灰烬,但后面的浪潮依旧前赴后继勇往无前,森严有序的神祇高墙呈现出支离破碎之象,毫无疑问这场神鬼对弈已分出胜负。

陈长柏见局势再次摧枯拉朽地倒向滚滚鬼潮,心底惊愕难平,这些阴兵厉鬼的怨念实在太过深重,就连方圆千里的神祇也难平其怨,难怪天道会弃之不管落下禁制,只因想要平息这片怨念入骨的滔滔鬼潮,怕是连天道也要掉下一层皮来。

眨眼间神祇组成的防线土崩瓦解,由方圆千里会于一线的金光神祇瞬间如同青烟销声匿迹,诺大的浅龙滩再次被阴森鬼气所充斥遮蔽。

此时的陈长柏已再无压箱手段,一人一剑屹立江心挡在三十万阴兵厉鬼跟前。

神祇防线溃散之后叶落河成了一马平川的阳关大道,毫无遮挡充斥江面的阴涙气息亦随之水涨船高,在鬼潮浩浩荡荡渡江的同时,陈长柏直接被鬼潮所牵引的强横气息摁入江底,如遭一座高山当头砸下,体内真气顿时紊乱难捋,入水之后竟一时间失去了知觉一连呛了好几口水,若非止境重剑托住随波逐流的身躯,真要就此坠落江底尸骨无存。

而陈长柏在水中浮沉,却能清楚闻得水面上如雷贯耳的甲胄碰撞之声,无边无际的阴兵鬼潮正从江面而过。

止境重剑托着陈长柏奋力往江面升起,但像是遭到某种无形镇压,始终难以冲破层层暗涌到达江面,而陈长柏呛水后脸色泛紫铁青,无法驱动真气调息,当下就与不谙水性之人落水一般,情况极其危急。

命若悬丝之隙,江底深处忽然飘来一连串白色纸人,与陈长柏在苦海崖边洒下的纸人有些相似,又与进入叶落河边缘流域时所碰见的那串纸人类似。

陈长柏艰难地转动眸子,看着这串徐徐飘来的白色纸人,突然间如梦初醒,这串纸人正是他在苦海边上祭祀龚头的祭物。

苍白纸人绕着陈长柏徐徐萦绕,就像老朋友寒暄一般平淡不惊,他试图伸手抓住那串纸人,但无奈四肢仍旧不听使唤,可尽管如此他心中仍无比强烈地迸发出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而更离奇古怪的是,当苍白纸人现身的一刻,江面上的阴兵鬼潮突然一并停下了步伐,甲胄碰撞马蹄踏踏之声亦随之戛然而止。

同时有道红衣穿过浩荡鬼潮,从江底的另一端激射至陈长柏跟前,打消了陈长柏无从深究的思绪,她一手抓住陈长柏的袖子,从江底下一瞬而过,流光似地穿过阴兵林立的江川流域,随后破出水面落在一块巨石上。

红衣少女当即帮助陈长柏盘膝而坐调养气息,而止境重剑出水后则悬停在两人跟前,忠心耿耿不离左右。

陈长柏缓过劲后不解地放眼望去,天幕上的乌云不知何故纷纷四散,江面横起清明之风,将满江阴气一荡而空,而森严有序列阵江面的阴兵鬼将通通脚下生根,逐渐被无数江水幻化的藤蔓束缚全身,寸步难行。

陈长柏不断扫视江面想要找到那串苍白纸人的下落,却见那串苍白纸人随风而起,缓缓升浮至苍穹顶端。

陈长柏清晰感知到某种凛然若清风正阳的威势从天穹落下,让这片好不容易破去禁制的万死之地又重新牢不可破。

三十万冤魂的炙热渴望从云端坠入谷底,纷纷卸下玄幻甲胄变回了寻常冤魂厉鬼,哀嚎哭泣跪地求饶。

鬼将显然也察觉到了端倪,趁着江水幻化的藤蔓尚未波及全身,大手一挥将其通通砍断,继而也跃上一块巨石眺望天穹,眼光愈发复杂难明。

不知不觉间,这些枷锁般的剔透藤蔓犹如吐信游蛇爬上巨石,无声无息地绕着绕过鬼将的双脚,鬼将不断挥刀砍去这些藤蔓,但这些藤蔓却像雨后春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被砍断后变成一滩江水洒在巨石上,可下一刻又从其中凝生出更多的藤蔓,疯狂地缠绕鬼将。

须知阴类邪崇属无形无体之物,这些江水化作的藤蔓竟能作束鬼之效,可想而知绝非眼之所见那般简单。

果不其然,在苍白纸人消失的方向处,波纹诡谲的夜幕上忽然亮起一点光芒,如同一颗明亮澄澈的星斗,眨眼之瞬这颗星斗便放大了十倍百倍,如同正午的烈日太阳于夜幕高挂。

瞬时间漆黑无边的夜幕便灿若白昼

万千鬼类如遭冥火烧身大片倒下,身形扭曲缱绻趴在江面上哀嚎惨叫,场面惨不忍睹。

鬼将回头看了一眼如陷炼狱的三十万冤魂,悲痛欲绝,似在责备自己的无能为力,也因为这一瞬的疑迟,鬼将周身被藤蔓彻底束缚,身上的明光铠亦再次出现锈迹斑驳的迹象,关刀在脱手后完全失去了光彩,咚地一下落入水中。

鬼将受藤蔓术法束缚,噗通地倒在了水面上,下场与三十万冤魂如出一辙,只不过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哀嚎半句,始终紧咬牙关默不作声地承受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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