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抿了一口水冷漠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何明, 眼里的情绪与之前相比并没有丝毫变化。
“所以呢?”
他好像对陆清河的真实身份一点也不惊讶。
或者,换个词语来形容可能更贴切,不在乎, 他一点也不在乎陆清河的身份。
所以?
何明的目光闪了闪,手指摩搓了一下自己的腕表, 对少年丝毫未变的神情感到意外。
他难道不惊讶?不气愤?
“跟你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你所谓的“哥哥”实际上只是你继母处心积虑安排在你身边的一条恶犬, 为的就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一点唐氏股份。”
中年人改变了原先后靠的姿势, 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在一起,他看着唐子安平静的面孔眯了眯眼,心思一沉, 觉得有些看不清眼前的少年。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会有被背叛后的愤怒、伤心吗?
再不济也总归会有点反应吧,为什么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难道是少年将情绪隐藏的太深了,自己看不透?
或者……
何明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 他早就知道了陆清河的真实身份?
不可能,不可能。
中年人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若小少爷真的早就知道了此事, 那他怎么可能还会留陆清河在自己身边, 而且还与对方同吃同住。
这不是自掘坟墓, 养虎为患吗?
他继母的手段, 小少爷应是最清楚不过的。
这种自损的事, 他相信聪明的小少爷是不可能会做的。
“杂碎, 你也配说哥哥?”唐子安拳头握紧,眼眸里尽是戾气,面孔布满寒意,看着唐立强已经动了杀心。
少年阴狠的模样让人看一眼就心悸。
“你不过是只唐立强身边的杂碎罢了!”
他也敢说阿清?
果然自己之前对唐家还是太客气了,都让这群蠢东西蹬鼻子上脸了。
“你……”中年人脸色气的涨红, 偏偏还被少年明显的杀意吓住,手脚冰凉,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唐子安竟为了一个无名小卒对自己动了杀心?
何明并不知道自己之前的推断都是错的,唐子安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知道了陆清河的真实身份。
15岁那年,高中暑假期间他利用海外户头在国外创办了国际投资公司,同时也招揽了一些才能出众者为自己效力,其中就包括了世界顶级黑客,电脑专家k。
唐子安花了极高的价钱雇佣k负责自己公司的网络安保,包括建立数据防火墙、公司内部网络维护等工作。
一日,k在通讯工具上私聊了老板。
k:嘿,老板。
唐:嗯。
k:老板,有些东西我查到了觉得有必要发给你看看,是关于你身边人的,不是什么好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紧接着一份电子文档传输了过来。
k是黑客,是网络上搜集信息的专家,自是知道唐子安的真实身份。
而他说是自己身边的人……少年触屏的指尖停顿了一下,神情逐渐凝重,那就只有哥哥了。
莫不是哥哥出了什么事?
点开k发来的东西,随着浏览,少年的眸色深了几分。
电子文档中赫然记载了陆清河穿来之前,原身与林萱(唐子安继母)之间的肮脏交易。
白字黑字将交易的全过程记载的相当清楚,原来那场绑架就是林萱精心密谋的,希望除掉唐家长孙,原身出现在那里也不是偶然。
而且既然是k发给自己的,那文档内容真实性基本就不用怀疑。
几分钟后,对方又发来条简讯。
k:所以,老板,你打算怎么办?要不……直接找王大处理掉他,这人留下来也是个祸患。
黑客用的是“处理”两个字,其实他的形容已经算非常含蓄了。
与唐老板共事的这几年,k清楚地知道:少年虽看着年龄不大,实则管理手段利索,心也够狠,不然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将公司发展成投资界翘楚。
跟着唐老板做事,做的好自是有丰厚酬劳;但若是有人背叛他,下场也绝对不会好过。
去年,企业内部数据在与其他公司交涉前便遭到泄露,致使那次谈判失败,公司丧失了最佳投资机会,造成严重后果。
回去彻查后发现,原来是内部一名高管抵不住钱财诱惑跟敌对公司私底下见面泄露了重要的内部资料。
查清楚原委后,唐子安完全不顾往日共事情面,随即开除了那名高管。
据说那人被开之后无任何公司敢接收他,且不久后还因为品行不端、虐待妻儿致人重伤迎来了牢狱之灾。
但是依据我国法律,本来他最多也就判十几年的刑期,在最后被人给硬生生给弄成了无期,后半辈子基本就在狱中度过。
这背后是谁在操控可想而知。
这次更狠,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他们的老板会怎么做呢?
k看着眼前的资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祈祷姓陆的能留有全尸吧……
唐立强、何明他们本来是打算利用唐子安被算计后的仇恨心理推动他回本家,但当下事情朝着中年人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方向发展。
看起来,陆清河在唐子安心中的分量远比他们预估的要重要的多,乃至即使知道他背叛了自己都可以原谅并且还出手维护。
这……
事情一下变得麻烦起来。
想着家主交代的任务和他处理失败者的手段,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只能先压下自己恼怒的情绪,调整一下语气重新开口。
“……小少爷,方才下属说错话多有得罪,望您包含。我这次来也是家主的意思,他希望您能回去。”
“您放心,家主承诺,只要您肯回唐家。唐家的一切都是您的,包括唐氏的继承权,还有……”
没等他说完,少年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对他口中许诺的旁人求之不得的巨额财富、崇高的社会地位没有丝毫兴趣。
对唐子安来说,这些东西跟哥哥比算的了什么?
他穷其一生,追求的也不过是哥哥一人罢了。
何况这老不死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清楚,唐子安冷笑了一下。
对了,有一事他得提醒这糊涂的老东西,叫他掂量掂量,知道什么人不能动。
何明看到,原本走出几步的少年突然转过身来,他的神情淡漠,精致的面孔透着一股薄凉。
少年直视自己,眸子里的狠戾令他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笔挺的腰板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跟老家主极其相像,何明眼神一沉,不可避免地心颤了两下。
“回去跟那老不死讲,让他别打我家人的主意,他应该清楚我手里有唐氏的股份。”
唐子安的语气带着威胁,而且他用的是“家人”一词,显然把陆清河圈进了自己的保护圈,反而把自己和唐家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少年在警告唐家人不要轻易对陆清河出手。
何明突然记起了这事,没错,唐子安的手中还掌握着穆静留给他的股份,虽不多但在这种关键时期足以联合其他人来威胁家主。
这也是唐立强会派人去调查陈年旧事务,且让亲信务必带回唐子安的一个原因。
但,都已经知道了陆清河的身份,唐子安还要这样护着他吗?!
何明完全不理解唐子安的做法,这根本不是一个聪明人会做的选择,为了一个外人居然威胁家主?
看见他说完抬脚就要走,中年人心中一急。
“小少爷!”
“回去以后你能得到数不清的好处,家主也承诺会对当年那些人施以惩罚,你的股份可以继续保留……为什么还要为一个外人做到这种境地?还守在一个随时会离开你的人身边,这其中的利益权衡你难道不懂吗?”
陆清河不过是一个随时会为利益离开的外人,小少爷关键时候就不懂得权衡一下吗?为了一个走狗放弃人人都想争夺的唐家继承权,甚至为了他跟家主对着干?
傻不傻!
他疯了吧!
跟着唐立强干,何明也不是什么好货,早些年他是唐立强的打手,专门替主子在暗处教训一些不听话的人,这些年来为了钱干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何明也知道唐家人虐待唐子安,甚至亲眼目睹过施暴场景,不过他并不关心小孩的死活,他心里只有钱权,对此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
这样唯利是图的人自然是想不出唐子安为什么会考虑都不考虑直接放弃钱权,选择保护陆清河。
咖啡厅很静,何明说的最后一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入唐子安耳中,让他停住脚步。
离开?
少年握紧拳头,眼神灰暗,昨天在行政楼里的那种绞痛感又出现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黑手死死勒住,就要炸裂破碎。
记忆逐渐开始混沌模糊,脑海中无数尖锐又刺耳的声音跟他讲,说他最爱的人要离他而去,永远不会回来!
情绪逐渐不受控制,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模糊。
火红色的彼岸花田闪现在脑海中,还有不同人围在身边不断重复。
“他要离开你。”
“你留不住他。”
……
这就像是一个魔咒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个词!
为什么总是有人跟他强调阿清会离开自己?
他就……不配拥有爱吗?
背对着中年人,少年纯黑的眼珠逐渐被浸染成暗红色,像铁锈一般的色彩,又像那鲜红的血液长久接触空气后变黑的颜色。
他绝美的脸庞透露着一股阴寒的味道,像是从阴间走出来的厉鬼。
“你、说、什、么。”
少年眼眸猩红,咬着牙逐字把话说了一遍,额头边隐隐显现青筋。
背对着他的何明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唐子安神情有多么阴暗恐怖,根本就不像人。
他还以为是自己方才说的话有效果了,小少爷回心转意要跟自己回唐家。
“我说为了一个随时都可能离开的人根本不值得……”
话还没说完,一个东西“嗖”地一下飞过来,擦着何明的左脸飞过,速度极快,在他身边呼啸而过。
因为恐惧,中年人瞳孔瞪大,嘴巴张开,玻璃制品飞速地穿过他狠狠砸在了咖啡馆的墙壁上。
“嘭!”
一声巨响,听着十分吓人,足有人前端手臂长的玻璃制品瞬间裂开碎了一地,到处都是锋利的碎片,再往上看去白色的墙面被砸出了一个坑,有一快玻璃甚至镶入了墙体,足以见那人扔过来时的手劲之大。
若是正砸中在人身上,恐怕直接导致伤残。
始作俑者,情绪失控的少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站在原地,嘴里念念有词,看着颇为恐怖。
方才何明所说的那几个字直接点燃了少年情绪的导/火/索,愤怒的唐子安抓起旁边桌子上的一个玻璃制品就直接朝人砸了过去。
他要他闭嘴!永远地闭上那张狗嘴!
哥哥是不可能离开自己的!不可能!
少年用牙齿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瓣,因为太过用力血珠从唇面流了出来,口腔中也有了那种生锈般的味道。
众人看到,站在那里的男生浑身颤抖额头冒着冷汗,似乎在经历非常可怕的事。
这声巨响引起了咖啡店里所有人的注意。
有的人被吓了一跳,杯中的咖啡洒了一桌;有的人则慌乱地尖叫出来,一道道惊讶、探究的目光朝这里看过来,原本在柜台上制作饮品的服务生听到声音连咖啡也不做了,赶忙跑过来查看是出了什么事。
见鬼了,大白天的怎么会这么吓人!
打架?斗殴?
恐怖袭击?!
尚未冷静的唐子安一句话也没说,丢下了几张红色纸币,飞快地离开咖啡厅。
哥哥,阿清!
少年打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地拨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唐唐?”那头温润的声音响起。
“哥哥!你在哪儿?”
……
他现在需要马上见到阿清,一刻都不能等,只有将人抱着他才能感觉踏实。
爱人要离开自己的恐惧感一直环绕着他,他要疯了!
另一边。
一地狼藉的咖啡厅。
“先生?”
“……先生?”
正在打扫的服务生看着呆愣在原地的何明,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眼前的中年人左脸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痕迹,点点血滴正从擦伤处往外冒,顺着他的脸廓往下流。
这、这还是要处理一下的吧……
服务员看着中年人的伤和这一地碎片有点心悸。
真狠呀,这得有多大的仇。
听见服务生的话,何明目光闪了闪,深吸一口气。
“……没事、没事……”
中年人腿一软,险些摔倒,倒退一步,他扶着身边的桌子才堪堪站住,背后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方才,唐子安最后看他的眼神里有着□□裸的杀心,绝不会看错。
他那一下摆明是冲着要杀了自己去的。
若不是担心仇家报复自己一直在锻炼,方才侥幸躲了过去,只怕他当场不是死了也得在这留下半条命。
十几分钟后。
市中心公寓。
家门被猛地推开,少年慌乱到连拖鞋都没穿直接赤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阿清……”
唐子安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陆清河。
少年的表情有些魔障,双目溃散,脸色苍白,流露出一种病态。
“咚咚……”
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他长腿一迈,直接跑了过去。
“阿清,阿清。”
唐子安从后面猛地抱住了正在洗菜的陆清河,因为太急了力道没收住,撞的青年险些没稳住脚步。
“怎么了,唐唐?”
陆清河转身用布擦了擦手才摸摸少年的头发,柔声问他。
对方将头埋在自己胸前根本看不清表情,但他本能地发现了不对劲。
“唐唐?”
从刚才打来的电话声音里,陆清河就听出了唐子安的情绪不是很稳定。
“……没事,哥。”
几秒钟后,少年闷闷的声音才从胸口处传来。
他不想跟陆清河说刚才发生的事,徒增对方的烦恼。
没过一会儿,陆清河就觉得自己胸前的衣服有了点湿意,在屋子里不冷他就穿了一件薄衬衫,所以能明显感觉到衬衫胸前的位置的确是湿了。
同时,青年还感觉扑到自己怀里的人身体在轻颤。
这下陆清河也有点着急了,他想知道唐唐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但也知道当务之急是先安抚好对方的情绪。
“没事,没事。”
“放松唐唐,哥哥在这儿呢,哥哥陪着你。”
青年的声音柔和好听,带着镇静人心的功效,熟悉的清冽气息也环绕着唐子安静静地安抚着他。过了一会儿,少年慌乱的心才略微放松了些,但双手还是牢牢地环着陆清河的腰不肯松开。
青年轻轻地拍着怀中人的后背,耐心等待,直到少年情绪更稳定了才缓缓开口:“唐唐,好些了吗?”
他摸摸怀里人的脑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自己和少年的距离好能看清对方的脸。
冷白的灯光下,男生漂亮的面容上还带着哭过的泪迹,灵动的猫眼外圈泛红,长卷的睫毛上粘有点儿晶莹泪花。
小可怜的模样让人见到就心疼不已。
“唐唐,有什么事跟哥哥说,不要自己闷在心里。”
“嗯……”
“嗝。”
一声轻微的嗝声突然响起,破坏了这略微忧伤的氛围,令靠在一起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低下头,少年黑珍珠似的漂亮瞳孔里闪过懊恼,白净的脸上浮起淡淡红霞,唇瓣有点委屈地撅着。
他从小就这样,只要哭凶了就会打哭嗝,而且一开始打嗝就停不下来,期间尝试了很多法子都没有用。
“呜……嗝……”
唐子安已经通过憋气试图压制住打嗝,但显然效果不佳,没几秒就又听到了轻轻的嗝声。
陆清河从方才的呆愣中回神,好笑地抱了抱怀里委屈的少年,眸子里染上了浅浅的笑意。
小朋友也太可爱了吧。
话说,他长大以后就很少哭了,更别提哭太凶导致打嗝。
所以说实话已经很久都没见到哭到打嗝的小孩了。这样想来,记起来了似乎和唐唐刚见面那会儿,小团子也狠狠地哭过一次。
那会儿好像就是一直不停地打嗝,边哭边嗝。
自家小孩身上真是有着很多可爱的小特征呢。
“哥哥,嗝,阿清……”
看陆清河眼神逐渐飘远,少年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服,眼神灼灼地盯着青年柔和的面孔。
“嗯?”
“怎么啦,我们家可爱的小哭猫……终于肯跟哥哥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陆清河看唐子安恢复了点元气,也在心里松了口气,半开玩笑地打趣他道。
“……嗯。阿清,你先坐这里等我一下。”
突然想到了什么,少年拉着不明所以的陆清河来到餐桌边上,拉出凳子让青年坐下,然后自己急匆匆跑去了书房。
刚坐下来不久,陆清河就听见了书房里隐约传来柜门开关的声响,听声音,少年翻箱倒柜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几分钟后。
陆清河听到脚步声抬头,只见小朋友捧着几个透明的文件袋和几本类似房产证的东西走了过来,将东西全部铺到了自己面前。
不明缘由的陆教授拿出桌上的东西扫了几眼,文件袋中几份资料的标题赫然写着“股权转让协议书”几字,而落款处唐子安已经签上姓名。
其余的一些则是各个城市的房产本、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等等。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桌面上的这些东西价值连城,加在一起恐怕是一个巨大的天文数字。
“这?”
除了对主角不知何时坐拥了一大笔财富的震惊外,青年还对他突然把这些东西拿到自己面前的行为不解。
“阿清,这是我全部的家当,银行卡里估计还存了些,到时候再给你。”
唐子安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其实这些我本就想挑个时间全给阿清的,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一点罢了。你拿着吧,都是你的。”
风中凌乱的陆教授。
什么?
他听错了吧?
主角是疯了吗?
我现在拿着的可是坏人卡!
哦,主角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捂脸)。
天哪。
关键时候,这些东西是能保命的。
当初恶毒继母会派原身来救唐唐无非就是看中了他身上的股权,想据为己有。
我的小朋友,你可不能这么没有防备心啊。
“不行!”
青年心中一急,想都没想拒绝的话就脱口而出,他浅茶色的眸子里滑过震惊、懊恼、愧疚等复杂情绪。
因为陆先生太为主角着急了,喊出来的话甚至有点儿破音。
此刻的陆清河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身份应该做的事,反倒是站在主角的角度拼命劝他“改邪归正”。
陆先生很难得地板着脸严肃地跟唐子安说话:“唐唐,这些东西都是很重要,价值连城!以后你千万不能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地跟别人展示出来,更不能轻易地将这些东西交给别人。”譬如我,我是个坏人,千万不能给我!
坏人陆先生快速地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同时在心里暗暗筹划:一定要给唐唐买个保险柜装这些,密码由小孩自己定。
不不不,干脆还是以唐唐的名义送去银行保管好了,这些东西明晃晃地直接放在家里着实不妥。
“但阿清不是别人啊。”
少年理直气壮说出的话让陆清河一愣,青年的身子骨好像被春天温暖的阳光包裹,心里头热乎乎的,不过眼角有点酸涩。
“对啊,不是别人,是我最喜欢的哥哥呀。”
唐子安又刻意强调了一遍,眼睛里的认真让人无法忽视。
“阿清现在是唐唐最亲的人了。”
“……阿清,今天唐家有人找我说你是为了唐氏股份才在我身边的……”
“股份、房产、现金,包括我近些年的投资,产权,这些东西唐唐都可以给你。以后想要任何东西都可以告诉唐唐,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都能给!”
“所以,阿清,能不能更喜欢唐唐一点?”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还傻乎乎地把东西全部拿出来,万一他真拿走了呢……
心一震,陆清河眼角微红,鼻子发酸,他站起身来重新抱住了没有安全感的小朋友,力道之大像想把小朋友嵌入自己身体里一样。
这样的小家伙让人怎么不心疼?
被人如此重视又怎能不心动喜欢?
青年在他的头顶落下轻柔一吻,不带有任何情/欲,眼里是浓浓的、明晃晃的珍视。
他郑重地许下一辈子的诺言,并会用一生去捍卫这个承诺。
“我也最喜欢唐唐了。哥哥会一直陪在唐唐身边。”
“嗯!”
少年闻言点点头,眸子像银河一样璀璨,嘴角弧度上扬。
当晚深夜,等哥哥睡着后,少年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替熟睡的对方捻好被角,然后悄悄下床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会儿温度不高,但他只穿着一件单衣便走向了阳台。
夜色下,白天热闹的都市此刻静悄悄的,整座城市笼罩在黑暗的云层之下,空气中透露着一股寒意。
少年倚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卷起他的发丝,碎发下的眼眸比那如墨的夜色还要深沉。
良久,他垂下眼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
“k,有事情要交给你办。”
他不会允许伤害陆清河的可能性存在。
一万公里之外。5
英国,伦敦。
穿着黑衣黑裤的男人挂了电话后从杂乱的电脑桌前站起来,他懒散地伸了个懒腰,舒展长臂长腿,然后摘掉了眼镜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晦暗的灯光下,男人的下眼睑有很重的黑眼圈。
“啊——”
他打了个哈欠看着窗外的天空。
阴沉沉的,乌云遍布,时不时划过一两道闪电,无一不昭示着雷雨即将到来。
“呵,要变天了呢。”
手插着裤子口袋,高个子男人望着外面繁华的街道喃喃道。
老板想做的事没有一件做不成。
不远处,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不断闪动,一行行数据在自动流转,男人伸出右手按在透明窗户上,移动间露出的手肘位置纹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纹身。
是字母k。
一个月之后,帝都三环,唐氏企业。
22层,首席执行官办公室。
看着电脑上已经不断下滑一个月的数字以及刚才底下人呈上来越来越糟糕的报表,唐立强心中气的不行,只感觉一口血要从咽候处喷上来。
唐氏企业近几年由于自己身体下滑力不从心,加之没有找到合适的后继者引导已经在走下坡路,面临不小的危机。
但眼下,最近一个月,企业推行的所有商品、服务营业额都降到历史新低,就连以前的商业伙伴见势都纷纷提出终止合作协议,撤资的撤资,抛股的抛股,唐氏资金运转已极其困难。
纵横商场多年的唐立强敏锐地感觉到暗处似乎有人在故意针对唐氏进行打压,他们的防火墙也遭到过黑客攻击,接洽的政府官员对他也话里有话,多重暗示他惹上了不能惹的人……
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唐氏老竞争对手王家?
还是同行业业界新秀?
老家伙死都想不到做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会是他曾经丢弃了的棋子,他过去嗤之以鼻、毫不关心的亲孙子唐子安!
再这样下去,唐氏在几个月内就会亏空,不复存在。
逼不得已,为了维护自己的心血,唐立强只得再次拉下老脸去四处求人,谁知他刚拨通电话对方就“啪”一下挂断,只听见电话那头余下冰冷的电子音在重复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一连打了几个电话皆是如此。
“该死的!这帮狗杂碎!”
再不明白,他就白活了这么多年!这帮黑心的东西之前吞了自己这么多钱财,现在不肯帮忙!
手机被愤怒的唐立强扔了出去,脆弱的手机屏幕撞在墙壁上顷刻破碎。
看着桌面上一堆白纸资料,他的心里就更加烦躁,再联想刚才的难堪境遇,老家伙气的面红耳赤,脸色涨红,手脚都在发抖。
他“哄——”地推倒了桌子上的所有东西,纸张、烟灰缸、碎玻璃渣凌乱地散落在木桌四周发出刺耳的响声。
外面的秘书听到声音过来敲了敲门,语气担忧:“董、董事长,您没事吧?”
“滚!都给我滚!”
门里面传来怒吼声。
半年后。
华大附属第一医院,住院部。
穿白大褂的青年一边查看病人的过往病情记录一边在过道上行走。
“陆医生,陆医生!”
路过护士站时,里面的一个护士突然叫住了他。
“嗯?有什么事吗?”
青年转过头看过来,柔声问叫住他的人。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被俊朗的陆医生盯着,脸色微红,差点就忘了自己叫住青年是要干嘛。
陆医生是前不久刚来他们医院上班的,别看他年轻,人家还是华大的荣誉教授,多金有才长相又出众,在医院里人缘很好。
“哦哦,陆医生,是这样的,刚才有人给您送了一束花放在护士站。”小姑娘从桌子底下取出一捆花束。
是美丽的香槟玫瑰,一朵朵花浅白色里透着淡橙,也没有破损或者折瓣的,一看就是经过精挑细选。
而且包装的很精美,看包装纸上的标识,是市区里一家有名的花店,巨贵,而且这里大概有一百朵玫瑰,这么多得不少钱了吧。
小护士在心里想着。
刚送来时她们几个小姐妹围着花看了好久。
“花?”陆清河表情有些困惑,他没预定花啊。
“额……”小姑娘挠挠脑袋:“今天是情人节,或许……是喜欢您的人送的?”
该死的,被哪个不要脸的臭女人捷足先登了。
呜呜呜,她们也给亲爱的陆医生定了花,怎么还没送到?
扣钱!绝对要扣钱!
穿着工作服的小姑娘表面上笑嘻嘻实际在心里咬牙切齿,骂着mmp,上面署名t的人到底是谁!
田、谭、汤?
到底是谁?这么阴险狡诈!
这边,陆清河接过花束,拿起了插在上面的小卡片。
金色勾边的白底卡片上除了一个大大的爱心,也就只有在落款处写了一个小小的字母t。
t?
眉目间染上笑意,青年不用猜也知道这花是谁送的。
陆清河也知道了几天前,少年为什么突然揪着自己问他喜欢哪种花的原因了。
原来是想在情人节给他一个惊喜呀。
那他是不是也要回礼?
回什么好呢?
……
“叮——”
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运动套装,带着鸭舌帽的高个子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饭盒。
他轻车熟路地直接奔自己目的地走去,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少年帅气的样貌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诶,笑笑,快看那儿,小男神!”
不远处的病房里走出两名护士,她们刚检查完这一层,其中一名眼尖地发现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少年,于是兴奋地拉扯身边的姐妹,表情管理略微失控。
(咬手绢)啊,小男神怎么每天都这么酷,撩得她春心荡漾。
?!
“男神!小帅哥!在哪儿?”
“那里呀,喏,朝陆医生的办公室走去了。”女护士朝唐子安走去的方向仰了仰下巴。
“呀,小男神果然又是来找陆医生的。”
“呜呜,是啊。”
两个女护士看着唐子安的背影默默感慨,男神对他哥是真的好,天天跑来送饭,风雨无阻。
又高又帅,还这么暖!
嘤嘤嘤,这样的男朋友国家包分配吗?
“扣扣。”敲门声响起。
“请进。”陆清河正在翻阅刚才病人的资料。
作者有话要说: 唐子安:你们口中捷足先登的臭女人是我。
糖糖真的好爱陆先生啊~
陆先生人也超级好~
以后每日更新时间就18点或21点哈~
特殊情况会请假。
225前订阅率100可参与瓜分1万晋江币抽奖活动,我22号创建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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