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筠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低下头,默默夹了一口菜。
一句话没说。
整顿饭,她都没怎么说话。
只是偶尔应和几句妈的问话。
笑容得体,回答礼貌。
但我认识她六年了。
我知道她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火山爆发之前,总是安静的。
晚上回去的路上,车开了二十分钟。
她一个字没说。
我也不敢开口。
第二十一分钟,她终于出声了。
"沈骁。"
"嗯。"
"你妈每天这样?"
"嗯。"
"三十年了?"
"嗯。"
"你爸就看着?"
"嗯。"
"你也看着?"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
"七遍。"她的声音很轻。"每顿饭七遍。一天三顿。一年一千多次。三十年,三万多次。"
我没接话。
"你妈的嗓子冬天是不是会哑?"
"你怎么知道?"
"我看她说到第四遍的时候就在清嗓子了。"
沉默。
"而且。"裴筠说。"今天菜是热的上桌的。等你爷爷坐下来,酸菜鱼已经凉了。你妈一上午的辛苦,全变成了凉菜。"
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因为我从小就是这么吃过来的。
凉了的菜,在我们家是常态。
我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
直到裴筠说出来。
"沈骁。"
"嗯。"
"如果以后我嫁给你。"
"嗯。"
"我不会请七遍。"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在说"明天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理所当然。
我看了她一眼。
她望着车窗外。
路灯光一道一道划过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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