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雅回头看了一眼, 艾西已经追到了她腿边,贴在希里雅左侧和她并排跑过走廊。甚至还喘着气抬起头,一副不知道自己正和主人一起去送死的快乐模样。
傻狗。
但她无暇思考太多:“星期五, 当时那台有严重漏洞的碳捕集器被放在哪里了?”
“当时那台已经被分解处理了,但谢帕德教授原来的实验室还有一台原型机没来得及处理。”星期五回答道,“我正在紧急分析近期监控和调用记录——”
“就在本层, 您所刷开的那间备用实验室里。希里雅小姐, boss已经赶去处理了,您应该尽快撤离才对。”
希里雅充耳不闻。那间备用实验室门户大开,周围已经被清空,安保人员则全力投入整栋楼的疏散当中。钢铁侠已经找到了那台被改造为大型爆/炸/物的碳捕集器,比希里雅在展会上看的那个稍小一些,但威力依旧可观。
金红色的装甲背对着希里雅,一时间并没有着手处理那危险的机械, 似乎正在思考对策。
“托尼!”希里雅气喘吁吁的叫了他一声。
“希里雅?!”钢铁侠猛然回头,语气震惊,“佩珀不是把你带走了吗?你在这里很危险, 赶快走。”
希里雅语气生硬:“我才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是要继续和我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对话上,还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把这东西给拆掉?”
“天。”托尼有点崩溃地扶住额头,“小祖宗,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你——”
希里雅看向钢铁侠的眼睛, 与他目光相对,冰海蓝色的双眸澄澈而坚定, 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没有恐惧和犹疑,也不掺杂兴奋,就只是单纯地、明明白白地写着:她不会离开。
“……算了。”托尼说, 默认了她的加入,“你说得对,我们没时间扯皮了。”
金发少女快步走了过去,观察了一下,紧迫的生死存亡之间,希里雅思绪纷飞:外壳是碳化硅增强的晶须合金,虽然钢铁侠的激光足以直接切割开外壳,却不得不考虑激光的穿透性和过高温度会不会直接引发爆炸,将他们全都送上天堂。那么就只能考虑物理切割,以钢铁战衣上那台轮锯切割器的强度,足以破开外壳。
但托尼依然没有动手。
“我之前扫描过,外壳被破坏的同时,一个独立的倒计时器就会启动,”托尼说,“从遥控引爆变成了计时引爆。”
所以,必须在拆卸外壳的同时解除□□。
“我来。”希里雅平静地说,同时脱下了外套,随手丢到了一边。一旦失误,她面前的爆/炸/物足以直接将她脆弱的身体直接撕成碎片,而希里雅并没有任何拆弹经验。
托尼也没有废话,他的臂甲从中间打开,伴随着一连串迸发的火星,主板逐渐暴露在外。这是由机械改制的炸-弹,和普通的炸-弹构造完全不同,但她反而对这种结构更加熟悉。
一种细小的咔嗒声充斥在切割噪鸣的间隙内,代表着生命的倒计时开始流淌。但希里雅并没有在主板上看到显示屏——虽然是倒计时,却并未显示时间。
炸/弹会在多长时间后被引爆?一分钟?两分钟?半分钟?……十秒钟?
希里雅不知道。没人知道。
这种黑色幽默式的爆/炸/物笑话在哥潭常见,但对希里雅来说,只意味着她需要尽可能快。
分辨着每一根电路所指示的方向,察觉信号如何流淌。
没有反悔的机会。如果希里雅错了,或者慢了,她会害死她和她的狗,而托尼最少也要身受重伤。整个顶层会如同饱满到爆裂的菌菇一样炸开,将玻璃碎片洒满5公里内到全部街区,无异于天上下刀子。
但希里雅不会错,因为她姓斯塔克。
“自己会错”这个想法,甚至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心理压力,这是由于而绝对自信带来的坦然。
金属线应声而断,那种咔嗒声停住了。有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里,没人说话,艾西也没有出声。
仿佛下一秒,那东西随时可能会爆开似的。
托尼率先舒了一口气,打开了面罩,回头看向希里雅:“行吧,干得不错,小天才——希里雅?”
希里雅恍然地看向他。托尼·斯塔克的脸,在钢铁战衣之中。
——这一次,不是电视上的惊鸿一瞥,不是一套空荡荡的装甲,也不是沙滩上散落的残片。是实实在在的钢铁侠,托尼·斯塔克在叫她的名字。
到底是为什么呢,甚至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留下他一个人?
“……希里?”
希里。
他是这么呼唤的,隔着重重的雾气,隔着漫长无期的寻找,隔着整个宇宙,隔着生与死。
一个穿着金红色装甲的男人,他的容貌几乎模糊了。他有一双蓝眼睛,和希里雅如出一辙;他有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如同流淌的椴树蜂蜜。
她找错了,这里不是她的终点。
但他们……又是如此地相像。像到希里雅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她想起了她的噩梦。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个人影站在另一边,轮廓渐渐淡去。希里雅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抓住他,重复着自己无望的失败。
希里雅仍然向他跑去,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黑洞,这一次,她抓住了他的手。
那是托尼·斯塔克。
潜藏在海底的记忆攫住了她,将她拖进更深处。
“我也想当钢铁侠,我可以和爸爸一起飞过时代广场的招牌,”十一岁的斯塔克小姐叉着腰说,“因为那些对我说怪话的幼稚鬼,只是嫉妒我有个超级酷的爸爸而已。等到我成了钢铁女侠……之类的,总之称号我还没有想好,但他们肯定会后悔不和我一起玩的!”
一开始,就是出于这样幼稚的理由和想法,追逐着他的步伐,仰望着他的身影,对他面前的危险一无所知。
“嗯嗯,不愧是我的女儿。”托尼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当钢铁侠吗?当然可以咯。”
希里雅看着面前的钢铁侠战衣,鼓起了腮帮:“可是这是坏掉的……!爸爸骗人!”
“胡说。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托尼说,半蹲下来,为她展示战衣上的零件,“要做钢铁侠,可不是只会飞和发射掌心炮就行。喏,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一课;修好你的朋友。
对于“钢铁侠”这个概念的领悟,是从最简单的一节手甲开始的。就连卡住的小转轴都能让斯塔克小姐折腾半天、气得一下午不和斯塔克先生说话。
“你明明有那么多又新又漂亮的战衣,”希里雅问道,“为什么不能直接送给我一套呢?”
“唔,那要是我们希里飞着飞着,掉到荒岛上了怎么办?自己会修的话,就能飞回来找爸爸了哦。”
“你会来救我的。”斯塔克小姐环住爸爸的脖子,看着他的蓝眼睛,煞有介事地问道,“不管我在哪里,你都会找到我的,对吗?”
“……就姑且算是对吧,”斯塔克先生有些无奈,又很得意似的承认了,“那要是大坏蛋把你的战衣打坏了呢?那怎么办?”
“不会有人能把我的战衣打坏的!”斯塔克小姐信誓旦旦,“因为钢铁侠会把他们通通打败。”
于是,托尼也只好开始耍赖了:“那你到底要不要听钢铁侠的话?”
“……呜,可是修理那个大东西真的很无聊!”
斯塔克小姐哭着开始了。
生物学家的故事起源于后院里一只小小的天牛,地理学家的父亲为他的孩子拨动了地球仪,音乐家的第一个音节,从纪念品商店的口风琴中流淌出来。
希里雅·斯塔克得到了其中最好的。
她的启蒙,就是那梦幻的、跨时代的、代表工学之美的极致的钢铁战衣。
作为他唯一女儿的专属教具,充满了托尼·斯塔克精心设计的错误。
“这根本修不好了!”
“亲爱的,不如你再仔细检查一下那个卸荷回路试试?”
简单的机械传动。
能源系统的重构。
编写核心系统的语音应答机制。
——飞起来。
这是托尼·斯塔克陪伴了希里雅成长的证据,也是她人生的第一个重大课题。他曾经承诺过,如果希里雅修好了那件战衣,他们就会在曼哈顿的夜空并肩翱翔。
可是……
他说谎了。
那是希里雅穿上她亲手修好的战衣的那一天,那也是他离开她的那一天。
当时夕阳下燃烧着的建筑物群,已经在希里雅的记忆里模糊了。但她仍然记得,无数的类魔从天空坠下的情景,就像是世界末日。
希里雅不想变得恶毒,但她有时也会忍不住想——
为什么被拉进了爆鸣通道的,不是超人呢?或者奇异博士?或者绿灯侠?或者随便谁?
如果是超人的话,不管那个爆鸣通道通向哪里,都一定能安全回来的吧?
或者奇异博士,他可以自己打开传送门,传送回他的魔法基地。
为什么会是托尼·斯塔克呢?
是为了让他的葬礼更加顺理成章吗?甚至没有与超级反派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一场感人至深的濒死发言,他就只是那样,在爆鸣通道中简简单单地消失了。多么虎头蛇尾的结局。
没有人知道钢铁侠去了哪。
绿灯军团找了几乎所有地方,正义联盟询问了全部友好的星系,他们甚至冒险去了天启星。
所有人都尽力了。
他们说:“希里雅,我们已经尽力了。”
但你是知道的,钢铁侠战衣里的维生设备,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那一刻来临时,甚至没有人陪伴在他的身边。
那该——多么——孤独啊。
希里雅想。
她这一辈子,所有的愿望,托尼都替她完成了。凡是希里雅想要的,就从没有得不到的。
她只想要她的爸爸回来。
也仅此一事,需要经由她自己的手去完成。无论需要付出何种代价,无论路途多么遥远。
无论——
路途——
多么遥远。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希里雅小姐也不是生而知之的,想要在酗酒状态都能闭着眼睛修好妮妮的战衣,可是需要付出非常多的努力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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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必须仔细打磨感情线,所以最近卡文也蛮厉害的,像这一章是大概从晚上八点就开始写了,到现在,大概是凌晨两点才写完。不过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啦,为了表示歉意,就本章评论区前20红包吧!只限2分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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