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梨花都被梨庆廉强烈要求地在大帐内歇着。
说是外面的风太大,太冷了,对她身体不好。
梨花哭笑不得,“你可是忘了,从前我也是跟着你行军露宿过的人,哪有这么娇弱?”
闻言,梨庆廉的脸闪过一抹暗色。
梨花只以为他是因为曾经她风餐露宿的,有些愧疚,所以神色才有异。
是以并没有多想。
“好了,我不出去了就是。”
梨花只得放软了态度,乖乖地坐回了床榻边。
其实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若是放到之前,已经可以去轮岗了。
只不过梨庆廉一脸的紧张,梨花便就心里暖洋洋地不去坚持了。
可她总归不是那深闺中的女子,在帐内闷了半个月有余,感觉自己闷得发慌。
最后还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冬日,偷偷溜了出去。
守卫看见她,也没有将她拦,而是尊敬又亲切地询问她的伤势如何?
梨花摆摆手,“无妨无妨,小伤。”
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阳光普照大地。
前几日下的大雪,在照耀下,都变成了细细粒粒的冰晶。
踩在冰晶上,硬得很。
在军营里转了一圈,一路上碰到的将士,都纷纷与她打招呼,“李先锋,你身体好些了吗?”
“李先锋,身体感觉如何?”
“李先锋,今儿我们去打了一只山鸡,一会儿送去伙房,给你炖个汤补补身体!”
“李先锋……”
……
梨花穿的还是男装,是以大家并没有发现她的女儿身,都纷纷地与她熟络。
恍惚间,好像一切都回到了那个冒牌郡主还没有来的日子。
她是梨庆廉最亲近的人,营地里有什么事都会问问她,或者出了什么小的岔子,都来找她处理。
因为那个时候,只要有她在,梨庆廉就不会对他们发脾气。
她就像是大家的避风港,保护伞。
梨花转身去了任心的营帐,这次她转出来,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许久没有见到任心了。
她想告诉任心她和梨庆廉相认的这个消息。
在受伤的迷糊间,她好像还挺到了任心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什么。
她听不太清,但是知道是他在说。
她还想来跟他说声谢谢,谢谢他又救了自己一命。
只是一撩开帘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哎!”她叫住从身旁巡逻而过的士兵,“任军医呢?”
“哦!任军医啊,前两日,跟元帅说李先锋的伤势已无大碍后,说是京中来信,家中有要紧事,所以回去一趟。”
走了?
一瞬间,失落涌上心头。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梨花问到。
“这……我们就不是很清楚了。”士兵为难道。
梨花讪讪地点了点头。
等士兵离开后,她回头撩起帐帘子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营帐。
明亮的眼眸有些黯然,怎么就走了呢?
她都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谢谢,和他分享她的欣喜与愉悦。
梨花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大帐,一进门就对上梨庆廉黑沉的脸。
“你去哪儿了?”男人一看到她回来,就劈头盖脸地质问,“不是叫你在帐里好好歇着吗?不是说了不出去了吗?出去做什么了?”
梨庆廉的异常激动,梨花有些迷茫,“没去哪儿,就随便转了转。”
“都遇到什么了?!”他紧张地问。
梨花疑惑不解,笑着问他:“就在营里,都没出营门口,能遇见什么?”
看梨花的神情,梨庆廉猜度她应该是不知的。
便松了一口气,“你现在伤还没有好,就乖乖的,不要乱跑知道吗?”
“我没事了。”梨花被他拉到椅子前,按着肩坐下。
对于男人这种举动,她有些不解,还有些不舒服,“我真的没事,你不要紧张过度好吗?放到从前,我都能够再上阵杀敌了,你太大惊小怪了。”
“你是在怪我从前让你受苦又受伤吗?”男人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梨花赶紧解释,“我只是……”
“只是不太习惯就这样,你知道的,我自来就不喜欢一个人闷闷地呆着。”
话落后,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吧,我也没有出营帐,不会有事的。”
梨庆廉望着梨花有些讨好的神情,抿唇凝眸,良久,才敛起神情,露出笑意,“下次你要是闷了,同我说,我陪着你。”
见男人也不生气了,梨花便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我刚刚去找任心,士兵说,他回家里去了?”梨花想到任心的事,“他家里是有什么急事吗?要不要紧呀?什么时候再回来?”
听到梨花提起任心,梨庆廉的神色又凌冽起来,“你说他做什么?怎么,想他了吗?”
“是啊。我许久都不曾见到他了。”梨花想着任心的事,没有注意到梨庆廉又凛冽起来的神色,“他算起来救了我两次了,我这回醒过来,还没有好好跟他说一声谢谢呢!”
男人的神色,稍微的缓和,“听说上回也是他救的你,你受的伤严重吗?”
上回?
梨花的呼吸一促,抿唇沉思。
抬眸,轻轻浅笑,“还好吧,就是受了点轻伤,恰好遇上了任军医。他顺道好心帮我医治了一下。”
“那你的脸……”
梨花抬手抚在脸颊,明明温暖的大帐,却感觉指尖皆是冰凉。
仿佛那锐利的刀锋近在咫尺,寸寸没入肌肤的痛,时隔已久,却仍旧清晰地在骨子里翻涌。
她半垂着眼眸,睫毛轻轻地颤着,唇角的笑意吃力又勉强,“我觉得那张脸有些吓人,刚巧任军医也好说话,就帮我换了一张好看一点的脸。”
“怎么样?有没有比从前好看?”梨花抬眸,望着男人,眼里满满的期待。
也好说话。
恰好,顺道,好心,刚巧,男人心底细细地咀嚼着这几个词。
跟他记忆中任心那个男人,可是一点也沾不上边。
毕竟那个男人,家中富饶,要说身份地位,一样不差。那心气清高得很,哪里会偏生对她这么一个女人这么多凑巧。
他想起了,任心离开前的那一晚。
“好看。”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女人也心口痛着强撑着回应的笑意。
《梨花谢尽,春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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