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山林,枯枝败叶堆积,未化的残雪此刻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几十具尸体和马匹横在本就不宽的路上,生生堵了几十米,血腥味浓得连他胯下战马都焦躁不安。
而就在离这片炼狱不远处,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坐在地上,手上拿着干柴,嘴里叨叨咕咕的念着些什么。一身的血污,在火光的照耀下瑟缩成一团。
魏疏林!她怎会一个人在此?
凤祁渊翻身下马,足尖轻点几下,直接从那片尸体上飞越了过去,走得进了才听见她念叨的是,最后一个了,一定要烧起来啊。
而她身边已经堆了好几个用掉的火折子。可以想见,如果这个火堆烧不起来,在这寒夜的森林中,她定不可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你怎么会在这里?”
摆动树枝的手猛地顿住,魏疏林缓缓抬头,然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乳燕般扑进他的怀里。
凤祁渊感受着她的颤抖,想要质问的话在喉间滚了滚,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一个小姑娘,夜半三更身处这黑暗的森林中,百米之外还横着几十具尸体,肯定已经吓坏了吧。
大手生疏地安抚她的背,这辈子都没安慰过人的恒王殿下绞尽脑汁地道:“别怕,本王这不是来了嘛。”
怀中人的回应是“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哭得惊天动地,嘶声力竭。
凤祁渊感受着手上的湿滑黏腻,眉间蹙出了川字纹。血的触感他太熟悉了,几乎一碰就反应过来,可白翎哭得太过凄惨,他甚至不知该怎么问她是否受伤。
白翎的尖锐的哭声并没有持续太久,那几声像是用光了她所有的体力,确定凤祁渊不会扔开她后,她便靠在他怀里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真的好累啊。
察觉怀中人突然没了动静,凤祁渊也愣了一下。不过检查之后,发现她只是睡过去倒是松了口气。
他将人打横抱起,回到马背上时莫言已经查完了尸体:“王爷,这些都是碧云寨的流寇,除了领头的死于匕首,其他都死于他们自己的刀。”
“他们自相残杀?”
“不是,看着倒像中了迷药后再被人一刀一个结果掉的。”
“什么迷药这么厉害?”
“暂时还不知道,那些马到现在还昏迷着,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醒来。”
凤祁渊想了想:“你让人打扫一下战场,然后去京兆府衙报案。”
“是。”莫言恭声应下,又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王爷,这些会不会是东晟太子做的?”
“不可能,苏墨珏是本王亲手打伤的,就算他有力气逃跑,也绝无可能再杀掉这么多劫匪。再说了,有这力气用来跑路多好,他还没圣父到帮敌国荡寇的地步。你亲自领着人继续搜山,不论他此行目的为何,务必要让他有来无回。”
“遵命。”
然后莫言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抱着个姑娘打马扬长而去。
说好的亲自带人搜捕,最终夭折在美人身上。莫言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终于有个女人能让王爷动心,此事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凤祁渊一路策马狂奔,行到府门前便见四个女子跑了过来,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其中一个焦急地道:“王爷不好了,侧妃娘娘出事了。”
凤祁渊问道:“怎么回事?”
“今日从法华寺起程,途中魏夫人说要去碧云寺给府中小姐求姻缘签,回程时遇上山匪,奴婢们突围后才发现,侧妃娘娘的马车没有跑出来。奴婢们回来禀报,王爷却是没在。”
“管家呢?”
“管家已经带人去了,但是……“
凤祁渊对管家的做法挺满意,便没再责难:“行了,派人把管家叫回来,然后去请沈神医。”
“可,可是,侧妃娘娘怎么办?”秋喜说得越发磕巴。
凤祁渊哼了一声:“等你们这时候来报,她怕是尸体都僵了,去准备热汤,给你们主子洗澡。”
说着,便将白翎交到了秋喜手上,这一身的血腥味,得亏他在战场上闻惯了,不然肯定要吐出来。
见到白翎已经回来,四喜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可仔细一瞧,怀中的娘娘披风竟像是在血中泡过似的,整个人瞧着就像个血葫芦。秋喜顿时连跪都跪不稳了:“王爷,这......?”
凤祁渊在路上确定过白翎身上无伤,道:“无事,那血不是她的。”
白翎在被放进浴涌的时候醒了过来,温暖的热水让她舒服地喟叹出声,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刚穿上里衣躲进被窝,凤祁渊跟沈雁行就进来了。
沈雁行给她把了脉:“体力透支,邪风入体,二小姐晚上怕是要发高热。”
白翎眼睛瞪大:“又烧?三天两头的发烧,万一烧傻了怎么办?”
“先喝点姜汤驱寒吧,二小姐且放宽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你烧傻的。”
呵呵,并不是很相信你这个庸医。
凤祁渊道:“你怎么会在那里的?”
白翎惊惧地瑟缩了一下。
沈雁行忙道:“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问,瞧把人吓的,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凤祁渊:……
白翎摇了摇头:“没,没关系的,我当时一直跑,那些人在后面追。我以为我跑不了的时候,他们却自己倒了,然后有个人……他,他给他们都补了一刀。”
“什么人?长什么样儿?”
“林子里,太太黑了,只看到一些影子。”
凤祁渊心道,得亏你看只看见了影子,不然怕是要被那地狱般的现场给吓死:“那后来呢?”
“后来那人就走了,我很冷,捡了柴火却烧不着,然后你就来了。”
“就这样了?”
事情经过都交待了,还要有什么?白翎给了他一个茫然无辜的表情。
凤祁渊深吸一口气:“算了,你好好休息吧。”
“王爷。”
“什么事?”
“我跟春喜半夏约好,在山脚下汇合的,你能不能派人去跟她们说一声。”
凤祁渊冷着脸道:“有危险跑得比主子还快,你这带的什么丫头?”
“我们分开跑的,可能我运气比较差吧,你别怪她们。”
“你的丫头,本王有什么好怪的。”
沈雁行都快看不下去了,说句好话能死吗?就这德行,要不是皇上赐婚,这家伙八成要打光棍。
“天色已晚,二小姐喝了姜汤便好好休息吧,在下先行告退了。”
“不送。”
沈雁行离开后,凤祁渊自然也跟着走了。苏墨珏夜闯皇宫,他一大堆事要处理呢。白翎松了口气,总算走了,不然她都快装不下去了。
拜这具虚弱的身子所赐,白翎半夜果然发起了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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