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太多,船工根本不敢卸货,谁知道会不会被这些人轰抢了啊。
于是便僵持了下来,船老大派了人去寻找货主商议,而船客则被船主的保镖往船舱赶:“都消停些,这是牧安郡,妈的,地动了,这些全是难民。多少钱都不够他们抢的,你们可别瞎发善心,真把这些人招来,就把你们一个个全扔下去。”
船离岸还有一段距离,高手可以飞跃过去,普通百姓却不行,大冬天的,难民就算再渴望船上的吃食,也没人敢跳水游过来。
白翎随着众乘客回到船舱,耳朵里尽是那些人的哀嚎,眼前闪过的一双双眼睛太过绝望,她的心里亦是闷闷的。
她推开房中的窗户,想要透透风。可是窗户打开,眼中出现的并不是茫茫的海水,而是一个湿漉漉的脑袋。被冻得泛青的大手抓着窗框,来人发出低哑的声音:“救我。”
白翎的瞳孔猛然一缩,这是凤祁渊的声音?
她没多想,连忙侧身让他爬了进来。
许是棉衣沾了水太重,凤祁渊身上只穿着一套白色的里衣。胸口的衣服被血染红一片,一截箭尾露在衣裳外头,泛着晶莹的红光。
细看之下才发现,那里已结了一层薄冰。
“你先躺床上去,我给你处理下伤口。”白翎也不废话,转身就打开了一个包袱,上面全是瓶瓶罐罐。
凤祁渊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大夫?”
“嗯。”
房间外乱糟糟的吵成一片,估计是在讨论外头的难民。白翎不敢要热水,好在房间虽然简陋,但炭炉还是有两个的。她将炭炉挪到床边,又将装了水的铜盆架上去。没有白纱布,只得剪了一件里衣。
剪刀咔咔几下,凤祁渊胸口的衣裳便被剪开了。湿漉漉的胸膛肌肉明显,却因冻得太久呈现出乌青的色泽。白翎倒吸一口气:“你这在外头冻了多久啊?”
凤祁渊摇摇头:“还好。”
“你先把身子用热毛巾檫一遍,我再帮你处理伤口。”白翎摸了摸铜盆的水,还没热,她索性去准备刀子和酒,那是一会儿取箭要用到的东西。
凤祁渊瞧着他熟炼的模样,心道自己运气不错,居然碰上了大夫。心神一松,疲倦便阵阵席来,他忍不住又往炭炉边又挪了几分。
等白翎准备好东西,却发现凤祁渊已经昏过去了。
“该死的。”狠狠咒骂了一句,白翎无可奈何地拧起了毛巾。
这人全身湿透,就这么躺到她床上,还让她以后怎么睡?
箭只是普通的箭,但凤祁渊身上伤口却不少,除了胸膛的箭伤,腿上胳膊上还有几道不算轻的刀伤。这伤口杂乱无章,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莫不是被围攻了?
还有,他为何会出现在牧安郡附近?
白翎心中隐隐升起一点希望,这人若是为了牧安而来,那那些百姓或许能过得好一点。只是这可能吗?当初这人可是亲口说的,牧安郡事件暴发,对他只会有利无害。
半夏为她准备的伤药甚是齐全,将凤祁渊洗剥干净后,白翎便开始给他上葯。修长而健美的身躯甚为养眼,但白翎却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在军中充当军医的时候太多,男人的身体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半点神秘感了。哪怕是凤祁渊,此刻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个病人而已。
当天的晚餐,白翎多要了一份米饭,还多点了一碗肉汤。
送饭的小哥调笑道:“哟,小兄弟今天怎么舍得花这钱了?”
白翎叹了口气道:“这不是被下午的事刺激了嘛,你说这天灾人祸说来就来,省那么两个子儿够干嘛的啊,还不如吃顿好的。”
“嘿,看开得还挺快。”
“对了大哥,牧安郡地动严重吗?”
“房子塌了不少,但人却多是冻死的,那郡守不是人啊。杏仁堂还给人义诊免费施粥呢,那郡守却是半点事都没干,只让人自生自灭。好不容易上头来了个赈灾的王爷,结果还没两天,就被人刺杀了。”小哥摇头叹了一回,又嘱咐她千万别到甲板上去,更别给灾民扔吃的,饿红了眼的人是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的。
了解了大概的情况,白翎心里也有了底,看向躺床上的凤祁渊时,眼中也多了一抹柔和。被刺杀的赈灾王爷,可不就是眼前这个么,原来他并没有弃这些灾民于不顾。
不管原因是何,只要有人来就好了。
夜深之时,凤祁渊被渴醒了:“水,水。”
趴在床前的白翎被惊醒:“你小点儿声,被人察觉我房里多了人就麻烦了,自己能起来吗?”
凤祁渊动了一下,腹部传来的痛感让他全身都僵了一下,但仍是慢慢挪了起来:“还,还好。”
“啧,都疼出一头汗了,还装什么像?我这伤药可是祖传的,虽然痛点,但是好得特别快,便宜你了。”白翎一边给他递水一边算账:“三百两银子,伤好了记得付账。”
钱?
凤祁渊有些为难,他在水中中的箭,为了不被湿衣拖累,全身上下只留了一套里衣,荷包什么的早不知掉哪儿去了,哪里还有钱付:“可我现在……”
“没让你马上付,等你伤好了送到杏仁堂便是。”
“你是归云堡的人?”
“话真多。”白翎直接把水杯塞进了他的嘴里。
将肉汤热好,又撕了一个馒头进去,这就是凤祁渊的晚饭了。他盯了那碗看着就没什么味口的东西半晌:“三百两的诊金,你就让我吃这个?”
“没让你另外付钱就不错了。”
凤祁渊:……
他其实也就随口一说,现在这情况也的确没什么挑的资格。认清了情况之后,他便埋头嘿哧嘿哧地把那碗肉汤泡馒头吃了下去,大概是饿了的缘故,他竟觉得味道还不错。
白翎甩了个毛巾给他:“嘴巴擦了再睡。”
大夫一般都有洁癖,凤祁渊从善如流地擦了嘴:“小兄弟,你叫什么啊?”
“白术。”
“你姓白?你和白冀是什么关系?”
“白术是药名,你伤很重,能不能少说两句?”白翎颇为嫌弃,这人怎么越来越啰嗦了。
凤祁渊一梗,见他半点谈兴都没有,也只能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白翎吹熄了蜡烛,就着海上明月透进的光再次伏到了床边。凤祁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白大夫,这床其实挺大的,要不你还是上来睡吧?”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但是夜里很冷,你这样会着凉的。”
白翎也觉得冷,可她不想跟凤祁渊睡一张床,哪怕现在戴着人皮面具也不行。于是她冷冷地道:“管好你自己就行。”
凤祁渊:“……你这小大夫,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就是你们令主白翎也不像你这样。”
“别说得你跟她很熟似的。”白翎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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