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赶到县医院时，急诊走廊已经加了两排临时输液椅。
那名老人被送进抢救室，员工小周刚从物流园赶来，手里只有父亲随身带的药盒。
“早上就说头晕。”小周把药盒交给护士：“我们挂了普通门诊，前面一直排队。他突然站不住，护士才把人推过来。”
急诊医生检查药名后，立即联系影像科。老人很快被推进检查室，确诊为脑梗，需要转到上级医院做进一步治疗。
院方启动转诊，救护车却都在外出。值班人员联系邻县车辆，又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确定车次。
陈凡没有催医生先给小周的父亲安排床位，只问急诊负责人：“今天一共有多少人等？”
“门诊一千七百多人，急诊已经接了一百二十个。”对方指向墙边的分诊台：“护士先判断危急程度，不是按挂号顺序硬排。刚才老人进门时症状不典型，血压也稳定，分到了普通门诊。”
“如果人手够，会不会更早发现？”
“多一个神经内科医生巡诊，或者分诊时把病史问得更细，或许能提前发现。但谁也不能保证。”
救护车到达后，小周跟车去了江城。新希望替他办理紧急请假，费用按员工医疗救助制度申请，没有让财务直接往医生手里塞钱。
陈凡留在医院，从挂号窗口一直看到住院部。
儿科的家长排到楼梯转角，产科临时加了六张床，检查预约最迟排到三天后。走廊里忙碌的护士没有停下，值班表却显示其中两人已经连续上了三个夜班。
院长把设备采购申请放到他面前：“核磁和CT都能买，检验设备也能买，最大的问题还是人。新设备到了，没有合格医生操作，也开不了检查。”
“县里批的岗位呢？”
“今年公开招了二十二个，只到岗七个。来了的人也有辞职的。”
陈凡问了三名准备离职的医生。一个妻子在外地工作，一个孩子需要去江城读书，另一个已经连续两年没有进修机会。只加工资，解决不了三件事。
医院会议室里，一名刚下夜班的女医生把一份方案交给院长。
院长介绍道：“赵清妍，清原人，在省城三甲医院工作过八年，去年回来照顾母亲，现在负责急诊内科。综合医疗中心的设想是她写的。”
赵清妍没有先谈新医院，而是在图上标出全县十二个乡镇卫生院。
“县医院里有很多慢性病复诊和普通换药，本来可以在乡镇完成。乡镇不敢接，是因为检查结果不能互认，遇到问题也找不到上级医生。”
她把县医院的患者来源摊开。近四成门诊来自乡镇，其中不少只是开药或复查常规指标。
“建一座大医院能增加床位，不能让所有人继续往县城挤。”赵清妍说道：“要同时做基层转诊。乡镇先看，影像和检验结果上传，县里医生远程会诊。确实需要手术和住院的，再转上来。”
院方有人问：“乡镇卫生院为了减少风险，还是把所有患者送到县里怎么办？”赵清妍提出先给常见病建立明确清单，每次转诊必须写原因，县医院退回不必要转诊时也要给出处理建议，不能只写“不予接收”。
陈凡让县医院选两个乡镇试行。新希望承担设备联网和医生培训，卫生院不按少转一个病人领取奖励，避免为了数据把该送的人留下。
急诊室同时调整分诊问询。老人出现头晕或胸闷时，护士还要询问用药史和发病时间，不额外增加挂号费用。院方从其他科室临时调来一名经过培训的医生，在高峰时段协助复核。
“急症怎么办？”陈凡问。
“建立统一调度。救护车不归某一家医院锁死，最近的空车先接。像今天这种情况，系统能提前联系江城接收医院，车到就走。”
院方提出，现有场地无法增加足够床位。清原北城有一座停工多年的民营医院，主体已经完工，却因投资方资金链断裂被法院拍卖。
“那栋楼能不能用？”
院长摇头：“停了四年，消防要重验，管线和设备也要重新检查。买下来也不能马上开门。”
“先查。”陈凡说道：“产权和债务先查清楚，工程质量单独检测，欠薪也逐人核对。做完再谈竞拍。”
赵清妍又提出人才方案。高薪只是基础，外地医生要有合理排班，也要解决继续教育的问题，家属安置同样不能忽略。本地医生则要有进修名额，不能招来专家就把原有团队晾在一边。
陈凡让她和县医院共同完善计划，没有直接任命她负责。
“医疗中心以后由谁管理，公开选。你这份方案也要经过专家评审。”
“可以。”赵清妍把当天的急诊记录夹进方案：“先把统一调度做起来，不用等新医院。”
当天晚上，县医院先和急救中心接通空车信息，两家乡镇卫生院也加入试运行。小周从江城发来消息，他父亲已经完成手术，暂时脱离危险。
试运行不到两小时，调度台便发现一辆救护车状态仍显示空闲，实际正在返程。值班人员没有继续派车，先电话核实位置，再由技术人员修正更新方式。第二次呼叫发出时，最近车辆的司机在十秒内收到地址。
陈凡让人把第一次错误完整留在日志里。系统正式启用前，每一辆车都要完成实车演练，不能只在会议室里看地图上的绿点。
三天试行期间，两家乡镇卫生院共接诊四百多人，转到县医院的患者减少了六十七人，真正需要住院的十二人却比过去平均提前四十分钟完成接收。县医院没有把减少转诊当成考核任务，只核对每一例留在基层的患者是否得到后续随访。
发现病情变化的两名患者，当天重新转入县医院，流程没有因数据好看而被卡住。
所有转诊记录次日继续逐例复核。
第二天，法务和工程团队赶到北城烂尾医院。院门上贴着新的拍卖公告，第一次报名将在四十八小时后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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